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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时,晾衣架上的床单还在往下滴水。林照抱着刚睡稳的小禾坐在沙发边,掌心贴着女儿汗湿的后颈,单手刷新了朋友圈。最上面是周衡十分钟前发的九宫格:海边落日,冰桶里的酒,还有他举杯靠在栏杆上的笑脸。定位离这座城一千多公里。配文只有一句:“家里有人兜底,才能放心出来玩。”

厨房水槽里泡着拆下来的油烟机滤网,黑黄的油花浮在水面。周母傍晚说手疼,让她趁孩子睡着刷干净;阳台上的床单是小禾发烧吐脏的,刚洗完第一遍。可周衡下午打电话时明明说自己在单位值班,最快周六早晨才能回来,所以才求她临时照看两晚。

林照截下动态,先没质问。她把体温计夹进小禾腋下,等数字停在三十七度六,才给周衡发消息:“谁回来接手?给我具体时间。”

周衡没有回答,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几次,最后跳出来的却是一张备忘录截图。买退烧贴,洗校服,周五把冰箱里的排骨炖上,替周母去社区医院取药,顺便把厨房纱窗拆下来刷洗。清单一直排到下下周,末尾还添了一句:小禾周一手工作业要做纸板房子,你细心,做得像样点。

林照盯着第一行,把“清洗油烟机滤网”划掉,又把滤网从水里捞起来,原样靠回灶台边。她擦干手,拍了一张小禾体温计的照片:“孩子今晚和明晚我照顾,周六上午九点以前也可以。九点半我要去店里培训。请你在周六早上八点前到家,或者现在确认由谁接替。”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周衡身后有海浪和碰杯声,他走远几步,压低嗓子:“朋友圈是客户发的旧照片,我转一下而已。你别见风就是雨。我已经准备回了,马上。”

“哪一班车?”

“正在看。票难买,你再撑一撑。”

林照打开面包店发来的工作日历,把周六九点半的白班培训截给他:“我能承担的时间写清楚了。八点以后,你安排。”

周衡沉默两秒,语气里那点求人忽然淡了:“小禾还病着,你就非得卡这一个半小时?以前不都这样吗?”

“以前我为了接她,调夜班、替你妈买药、做完饭再走。现在我的班次改了,照顾时间也要提前确认。你说你在值班,我才来的。你在外地旅游,这不是同一回事。”

“都离婚了还翻这些有意思吗?我也是难得出来一趟。再说你是她妈,多照看一晚能怎么样?”

小禾在怀里动了一下,烧得发红的脸往林照臂弯里埋。林照把声音放轻,却没有让步:“我在照看她。我问的是周六八点以后谁负责。明晚七点半之前,把返程车次发给我。没有车次,我就联系你母亲和你共同确认交接;如果孩子体温升高,我会直接带她就医,费用和病情同步给你。”

周衡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周母的视频邀请又亮起来。林照走进厨房才接,镜头那边的老人把右手腕凑得很近:“我这手今天疼得筷子都拿不住,夜里怎么抱孩子?阿衡出门也是有正事,你当妈妈的不能只顾上班。”

林照看见周母身后的餐桌上放着剥了一半的毛豆,右手边是一把刚用过的剪刀。她没有拆穿,只说:“您不能夜间照顾,那就请周衡回来。他是孩子的直接抚养人。我负责到周六早上八点,八点以后不能空着。”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小禾听见了得多伤心。”

“她没听见。也请您不要拿这些话告诉她。”林照把镜头转向灶台,“滤网我不洗,取药和买菜也不去。药如果确实急用,您让周衡线上配送。今晚我只管小禾。”

周母的脸沉下来,刚要开口,卧室里传来孩子含糊的呼唤。林照说了句“我去看她”,直接结束通话。小禾睁着一双烧得水润的眼睛,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林照给她喂了两口温水:“爸爸正在买票,周六早上会有人接着照顾你。”

“奶奶说妈妈最会照顾人。”

“妈妈会照顾你,但妈妈也要去工作。”林照替她掖好被角,“照顾你是大人的责任,不是谁答应做更多家务,谁才更爱你。”

小禾似懂非懂地闭上眼。林照坐在床边记录吃药时间。到了周五晚上七点半,周衡仍只发来一句“在抢票”。她没有追着问,而是把截图和通话时间保存好,随后在三人群里发出同样的照护截止时间,请周衡确认接班安排。

十点四十七分,周衡终于发来一张改签后的电子车票,凌晨出发,周六早上七点二十二分到站。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我八点前尽量到,你别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林照核对乘车人和日期,回复:“收到。小禾目前三十七度四,下一次测温是凌晨一点。你七点二十二分到站,打车到家约二十五分钟,我八点交接。”她没有接那句难看,也没有替他留出“尽量”的余地。

做完这些,她把未来两周的家务清单退回聊天框:“这些不在我的安排内,请你们自行处理。”随后,她把泡滤网的脏水放掉,将自己的围裙洗净,单独晾在床单旁。屏幕安静下来,屋里只剩水滴落地的轻响。这一次,清单没有再往下翻。

清晨七点五十三分,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小禾已经醒了。她裹着薄毯坐在餐桌前喝粥,额头贴着退热贴。林照将用药记录、剩余药量和体温变化写在便签上,压在药盒下面,自己的衣物则叠进了帆布包。

周衡拖着行李箱进门,鞋底带着细沙。他脸色发青,像是一夜没睡,进门先看林照,再看女儿:“不是说烧得厉害吗?这不是好好的吗?”

“昨晚最高三十八度七,服药后降下来了。六点半是三十七度三,精神和进食都恢复了一些。”林照把便签推过去,“如果再次超过三十八度五,或者出现呕吐、嗜睡,带她去医院。班主任那边我请了周五的假,你需要在中午前回复老师周一是否正常到校。”

周衡伸手接药盒,另一只手却从行李箱拉杆上取下两件衬衫,顺势递给她:“沾了海鲜味,你带回去泡一下。家里的洗衣液洗不掉。”

林照没有接。衬衫搭在她手臂上滑了一半,她捏住衣领,平平整整放回椅背:“送洗,或者你自己处理。”

周衡皱眉:“顺手的事。你回去总要洗衣服。”

“不是我的衣服,也不是我的事。”

小禾咬着勺子看看他们。周衡察觉女儿的目光,笑了一下,像过去每次那样把语气放软:“行,知道你现在忙。那厨房你总得收个尾吧?妈手疼,昨晚也没休息。”

“厨房昨晚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我给小禾煮了粥,锅洗好了。她的校服也已经晾干。其余东西由你们处理。”林照从包侧袋拿出那串钥匙,放在药盒旁,“这是大门钥匙和楼下门禁。以后接送按约定时间,在楼下交接。”

周衡盯着钥匙,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等他回来就会过去的脾气:“你把钥匙还了,孩子有事怎么办?”

“有事你先处理。需要我照顾,就提前问我有没有时间,不是让我进门以后顺便把整个家收拾了。”

“那要是我电话没接到呢?”

“监护人联系不上,紧急情况可以联系急救和警方,不该靠一个已经搬出去四个月的人随时开门兜底。”

周衡的嘴角绷紧。他把药盒往桌上一放,声音也重了:“你非要这么公事公办,是不是连孩子都要算时长?”

小禾立刻放下勺子,跑过来抱住林照的腰:“妈妈,你还来不来?”

林照没有回答“当然随时来”,也没有用周衡听得见的保证去压住此刻的不安。她蹲下来,与女儿平视:“明天下午两点,妈妈在楼下接你。我们去做陶杯彩绘,五点半送你回来。颜料和杯子都已经预约好了。”

“如果我还咳嗽呢?”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不发烧、精神也好,我们就去;如果身体不舒服,我们在附近待一会儿,或者换到下次。妈妈中午会先问你感觉怎么样。”

“你不会忘吗?”

“不会。明天下午两点,是我们已经说好的时间。”

小禾伸出小拇指。林照同她轻轻勾了一下,站起来背好帆布包。周衡在一旁冷冷地说:“你倒会把好玩的都留给自己,吃药请假这种事全交给我。”

林照指了指药盒下的便签:“昨夜的药是我喂的,假是我请的,记录已经交给你。接下来轮到你,不是我把事情丢给你。”

她又确认周衡看清了下一次服药时间,才俯身亲了亲女儿额头。八点零五分,她走出门,没有回头去拿那两件衬衫。电梯下行时,店长发来消息,提醒九点半培训要考核新品配方。她在一楼便利店买了面包和豆浆,赶上了八点二十分的公交。

培训开始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储物柜。过去周衡一句“家里有事”,就能让她在排班表上临时消失;这一次,她从称量、揉面到整形全部跟完,最后一炉奶油卷出炉时,店长在她的试用记录上写了“流程稳定”。

中午十二点二十,林照拿回手机,看见周衡发了十几条消息。前几条问退热贴放在哪里,中间抱怨周母的药没人取,最后一条停在十一点五十八分:“家里现在忙不过来,明天下午别来了。小禾需要休息,陶杯以后再说。”

林照先问小禾最新体温。周衡回了一个“三十六度八”,又强调孩子刚睡。她将昨晚双方确认探望时间的聊天记录转发给他:“明天下午两点是已约定的见面。她身体状况允许,我会按时到楼下。你如果临时有事,可以请你母亲送她下楼。”

周衡回道:“钥匙都还了,就别摆出想来就来的样子。”

林照站在员工通道里,看着那句话,手指停了几秒。她没有再解释钥匙与探望并不相干,只发:“我没有要求进门。明天两点,楼下交接。”

周衡没有答应,只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林照保存了对话,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去吃已经凉掉的午饭。她知道次日的半天不会因为一句确认自动回来。

周日下午一点五十八分,林照站在小区门口,把昨晚再次确认的消息发进三人群:“我已到楼下,约定时间是两点至五点半,请送小禾下来。”

周衡没有回复。门卫认得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开门。林照也没借口上楼,只站在树荫里等。两点零七分,周母牵着小禾从单元门出来,左手挎着孩子的水壶,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小禾看见林照,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回头看奶奶。周母把水壶递过来,又把购物袋往林照手腕上一挂:“既然要去商场,顺便照这个单子买。米、酱油、阿衡要的剃须刀,还有小禾下周用的彩纸。别买错牌子,回来时一起带上去。”

袋子里装着购物清单、几个空保鲜盒和两张超市优惠券。林照把袋子取下来,放回周母脚边:“今天我只带小禾外出。采购请你们自己安排。”

周母脸色一沉:“你带自己孩子出去,顺手买点家里用的东西都不行?阿衡说得没错,你现在进不了这个门,就故意找别扭。”

“我不是进不了,是已经交还钥匙。今天的约定只有探望,没有采购。”林照接过水壶,俯身替小禾整理帽檐,“五点半我送她到这里。”

周母拉住小禾的手,没有立刻松开:“那彩纸总是她的吧?她做作业不用?”

“需要什么,请监护人准备。今天我们已经有安排。”

小禾的笑一点点收回去,小声说:“妈妈,买东西很快的。”

林照没有当着孩子继续争,只说:“妈妈今天答应你的,是一起画杯子。现在出发,来得及选颜色。”她把手伸向女儿,没有去抢。片刻后,小禾看了看周母,自己将手放进她掌心。

周母松手前叮嘱:“五点半一分也别晚。她刚退烧,不能吃凉的。阿衡晚上还有事,你别又弄得谁都不方便。”

林照应下必要的注意事项,牵着女儿离开。走到小区外第一个路口,小禾已经回头三次,第四次时问:“现在几点?”

“两点十三。”

“那还有多久回去?”

“五点半到楼下。我们坐两站公交,画完杯子,再吃一个热豆沙包。”

到了手工店,小禾没急着看架上的样品,先盯着墙上的钟。店员拿来两只预烧好的白色陶杯,一只杯口略圆,一只杯身细长,让她们自由挑选。小禾摸了摸圆杯,又问:“几点了?”

“两点三十二。”林照把手机调好五点的提醒,放在桌角,“闹钟响了我们就收东西。你不用一直替大人记时间。”

“奶奶说晚了爸爸会生气。”

“我们按约定回去。路上如果有变化,我会告诉爸爸。守时间是大人的责任,不是你的。”

小禾这才坐下,却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那我选圆的,你会不会也想要圆的?”

“我喜欢这只高一点的。”

“你骗我。别人都喜欢圆的。”

林照把细长的杯子转了一圈:“它像一棵还没画叶子的树,我想在上面画枝条。我们喜欢不一样的东西,也可以一起做。”

小禾抬起头,终于认真打量那只杯子。店员端来颜料,她先替自己的圆杯选了黄色,又把一小罐蓝色推给林照:“树旁边要有天。”

林照在杯身画下第一根枝条:“那你帮我挑天空的颜色。”

“浅蓝。太深了像要下雨。”小禾挪近椅子,用细笔蘸了浅蓝,替她在枝头点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点完以后,她紧张地看林照,“画坏了吗?”

“没有。它在往杯口飞。”

小禾笑起来,肩膀总算松开。她给自己的圆杯画了一圈大小不一的窗户,说这是两个人的房子,每扇窗都能看到不同的地方。林照没有问为什么只有两个人,也没有趁机说教,只替她扶稳杯子,让她把最小的那扇窗补完整。

三点多,颜料需要晾一会儿。母女俩坐在窗边吃热豆沙包,小禾把豆沙挤到嘴角,自己拿纸擦掉,又突然说:“如果以后都在楼下见,你是不是不能看我的房间了?”

“你愿意的话,可以拍给我看。学校作品也可以带下来。等爸爸同意我上楼,或者你来我住的地方,我们再一起整理。”

“那你还会帮我做纸板房子吗?”

“我可以教你怎么做,也可以陪你剪一部分,但作业要由你自己完成。材料由爸爸准备。”

小禾咬了一口豆沙包,像在掂量这句话:“奶奶说你最会做,要是你不做,我交上去就不好看。”

“不好看也可以是你做的。妈妈陪你学,不替你交一份假的作业。”

小禾没再争。颜料半干后,她主动跑回桌边,给林照的杯子又添了一片绿色叶子。店员拿来纸盒时,她坚持自己折好隔板,把两只不一样的杯子分别放进去,再用细绳将盒盖系住。她指着圆杯说:“这个放爸爸家。”又指着细长的那只,“这个给你。下次我去你那里,要用它喝水。”

林照胸口微微发热,只说:“好,我收好。”

四点四十,周衡打来电话。小禾看到来电,立刻坐直:“爸爸是不是催了?”

林照接通免提:“我们五点离开,预计五点二十五到楼下。”

周衡那边有人说话,还有搬动桌椅的声音。他没问孩子累不累,只说:“下周六小禾生日,家里办一桌。你下午早点来,蛋糕我订,菜你负责。妈的手还没好,亲戚都知道你做饭拿手。”

林照看了女儿一眼:“我会按邀请时间参加小禾的生日,但不负责宴席。菜单、采购和做饭请你自行安排。”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周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在提醒周衡:“你跟她说,不做饭就别早来了,省得坐着让亲戚看笑话。”

周衡把声音压低:“孩子生日,你非要当着她面谈条件?你不做也行,那天就别来了,免得大家尴尬。”

小禾忽然凑近手机,急急地说:“妈妈,你做饭就可以来!奶奶说只要你帮忙做一桌菜,就给你留位置。”

林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这才明白,女儿刚才说起生日时没有半点期待,不是因为忘了邀请,而是已经被告知,妈妈能不能入席,要先换来一桌饭。

她没有在孩子面前和周衡争吵,只对电话说:“生日的具体安排请你用文字发给我。小禾在旁边,这件事晚些谈。”说完,她结束通话,将手机扣在桌面。

小禾不安地揪着纸盒上的绳子:“你不做饭,就不来了吗?”

“我会去给你过生日。”林照蹲到她面前,“但妈妈去,是因为你邀请我,因为我是你的妈妈,不是因为要给所有人做饭。”

“可奶奶说,什么都不帮的人不能白吃。”

“客人可以带礼物,可以送祝福,不需要用干活换座位。你去同学的生日会,也不会先替他家洗碗,对不对?”

小禾还是皱着眉:“那爸爸不让你来怎么办?”

“这是大人要处理的问题,不让你来替谁劝谁。”林照指了指纸盒,“你只要告诉妈妈,你想不想让我去。”

小禾沉默了很久,小声说:“想。可我也想让他们别生气。”

“你想让大家高兴没有错。但大人生不生气,由大人自己负责。”林照伸出手,“我们现在先把杯子送回去,下周的事,妈妈会和爸爸谈。”

回程公交上,小禾没有再问一次时间。她抱着纸盒靠在林照肩上,快到站时忽然打开盒盖,把那只细长的杯子重新检查了一遍:“小鸟这边朝外放,不然你看不见。”

五点二十六分,她们到达小区门口。周母站在门禁里,看见林照手里只有纸盒,没有购物袋,脸色明显冷了。小禾却先把圆杯举起来给奶奶看,又回头嘱咐林照:“你的那只别忘了带走。”

林照接过属于自己的杯子。周母伸手去牵孩子时,她平静地说:“下周生日,请不要再告诉小禾,我必须负责宴席才能参加。她不该替大人传这种条件。”

周母张口要反驳,小禾却先问:“奶奶,妈妈有位置吗?”

门禁内外一下静了。林照没有替周母回答,也没有用答应做饭替女儿解除尴尬。她只向小禾挥手:“妈妈下周会按约定去。晚上记得把圆杯放稳。”

小禾抱着盒子点头,走出几步又回身看她。林照站在原地,直到孩子跟着周母进了单元门,才转身离开。她怀里的杯子没有配套的形状,杯身上的树也并不工整,却是女儿第一次在没有家务清单的下午,亲手留给她的东西。

下一周六下午三点五十分,林照提着给小禾的礼物到了周家楼下。周衡昨晚才发来聚会时间,说四点半开始,又特意补了一句“早点来,别让孩子等”。林照回复会准时到场,没有再谈那桌已经拒绝负责的饭菜。

门是小禾开的。她穿着白色表演裙,头发只扎了一边,看见林照便扑过来,又在抱住她之前停下:“妈妈,你带围裙了吗?”

“没有。我带了你的礼物。”林照把装着彩笔和手工书的纸袋递给她,“生日快乐。”

小禾没有立刻拆,先往厨房看。灶台空着,水池里堆了洗好的蔬菜,案板旁摆着两大袋生肉。周母系着围裙坐在餐桌边,右手腕缠了一圈护具,见林照进门便朝椅背抬了抬下巴:“围裙给你挂好了。肉还没切,鱼也等着处理。亲戚五点半到,你抓紧。”

林照看见那条围裙正是自己上周洗净后留下的。她没有伸手,只对小禾说:“你先去准备排练,我和爸爸说几句话。”

周衡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给气球充气的打气筒。他看了一眼空灶台,像是对她的反应早有准备:“外卖订不到合适的,妈又做不了。今天毕竟是小禾生日,你先帮这一次,别的以后再说。”

“我上周已经说过,我来参加生日,不负责宴席。”

“话是那么说,真到家里了,总不能看着这么多人没饭吃。小禾从早上就盼你来,她还跟同学说妈妈会做一桌菜。”周衡把声音压得很柔,“别让孩子在朋友面前失望。”

林照取出手机,打开附近餐厅的订餐页面:“现在补订套餐还来得及。八菜一汤的家庭餐,五点二十前送到。你也可以把食材留到明天自己做。”

“十几个人,那点菜怎么够?”

“人数和宴席是你安排的,你来决定加几份。”林照将手机递到他面前,“需要我帮你找餐厅,我可以把店名发给你;需要我进厨房,我不答应。”

周衡没接手机,反而摘下椅背上的围裙,直接递过来:“就几个小时。你真要当着女儿的面把场面弄僵?”

林照往后退了半步。围裙悬在两人之间,没有落到她手上。客厅里,周母已经举起手机,镜头朝着他们。林照看见了,却没有改变回答:“不接围裙,也不等于不陪小禾。你现在订饭,我去看她排练。”

周衡的手停了几秒,终于垂下去。他转身把围裙扔回椅背,拿手机走到阳台联系餐厅。

林照来到小禾房间。三个同学已经围着音箱试动作,小禾站在书桌前,发卡歪到耳后,正急得跺脚:“奶奶说你不肯帮忙,大家就没东西吃。”

“爸爸正在订饭,客人会有饭吃。”林照替她把发卡扶正,“你们排练到哪一段了?”

“我不要外卖,我要你做。”小禾躲开她的手,眼圈迅速红了,“别人生日都是妈妈做菜。你为什么不能做?”

同学们停下说笑,房间一下安静。林照没有把门关上,也没有在孩子面前数周家让她做过多少事,只说:“因为今天做饭不是妈妈答应的事。妈妈答应来陪你过生日,已经来了。”

“那你就答应现在做!”小禾用力攥着裙摆,声音越来越高,“你要是不做,我就不认你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