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师过“天堑” 神炮显威风
六十一师渡江作战、解放杭州,已经整整四十周年了。今天,我站在当年配属六十一师渡江时的炮兵阵地上,旅行在当年配属六十一师转战江浙一带的故道上,漫游在繁华的杭州街道上,四十年前的往事仍历历在目。每当我想起这段紧张而充满信心的战斗生涯,心情总是不能平静,精神上仿佛又变成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淮海战役胜利后,华东野战军第二纵队炮兵团进行了休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二十一军炮兵团,并进行了人员、装备的扩充,把原来仅有的4个炮兵连扩编为2个营,在一、二连的基础上扩为一、二、三连,编为第一营,并用淮海战役中缴获的日制九四式山炮和美制山炮装备了部队,我们营每连装备上了3门山炮。我担任一营营长,顾永清同志任政治教导员。队伍扩大,武器精良,兵强马壮,战斗力得到了很大提高,全营官兵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啊!
1949年2月25日,我们奉命配属六十一师渡江作战,当日即由沛县出发南下,步行至徐州后,改乘火车至合肥,又步行沿舒城、庐江方向开进,进抵汤家沟、王家套、前江沿之间的地域驻扎,展开了渡江作战前紧张的器材准备和战术技术练兵。那时,我们没有渡江的装备,一无机动船,更无登陆舰,只能筹集民用木船,每门炮重1.5吨,加上炮弹、人员,马匹,还要在渡江的过程中保持战斗状态,必须有排水量为60至80吨的大木船装载,而这样笨重的船只,当时只能靠人力划浆,三根大竹竿一扎,就是仅有的救生器材。长江自古称“天堑”,国民党军多年苦心经营防御工事,号称“固若金汤”,而我们部队以前常年转战于平原山川,没有渡江经验,任务是艰巨的。步兵渡江前,我们要迅速进入阵地,摧毁长江南岸敌防御阵地上的地堡、各种火力点和指挥所,封锁敌预备队机动,步兵渡江中,我们要火力掩护,步兵—登岸,我们要迅速渡江跟进,没有熟练的战术技术协同动作,是难以完成这一任务的。但是,那时,我们有高昂的士气和必胜的信念,有“死也死到江那边去”的英雄气概,有饱受国民党军蹂躏而觉悟的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援,这是我们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法宝。
渡江作战的各项准备工作进展是非常顺利的,很快,我们营就征集到了14条大木船,并在群众的帮助下对船只进行加固和改造。许多老百姓,自愿报名当我们渡江的船老大,我们把他们分派到每门炮,与战士一起协同训练,实行了定人、定位、定物、定炮、定船,使每个渡江勇士掌握熟练的协同动作,做到10分钟内把炮阵地移到船上启航,10分钟内使炮阵地登陆。在训练中,人员、物资的装卸是比较容易的,最难的是马匹装卸,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我们的战士掌握了马匹的脾性,训练它们懂得各种手势语言,保证了10分钟内上下船不误事。
在练兵的同时,我们还组织了详细的炮兵侦察,我营保障的六十一师渡江正面,敌人的1l座地堡、3条堑壕以及交通壕内各种掩体、火力点、指挥所的具体位置,被我们弄得一清二楚,在此基础上,我们精确地计算了各种天候条件下的射击诸元,以保证首发命中。
4月13日,六十一师首长要我们营派出一门炮,拦阻由芜湖至安庆进行侦察、骚扰和破坏活动的敌江防舰船,以保证我渡江准备工作顺利进行。我决定让三连一班担任此项任务,于当日在王家套江北岸占领射击阵地。说起一班的这门美制的七五山炮,它是在淮海战役中缴获的,炮身油光铮亮,在国民党军中一发炮弹也未发就被我们缴获,可惜的是,缴获时就没有瞄准具,所以战士们都称它为“美丽的瞎子”,可就是这门“瞎刀”,在我们的战士手里玩得非常听话,战士们直接用炮膛瞄准,3000米距离内说哪打哪。这个炮班的班长王炳让,原是国民党王牌七十四师的士兵,孟良崮战役当了我们的俘虏。这个老实憨厚的湖南小伙子,在国民党军中处处被人欺负,做了俘虏后,看到我军中官兵亲如兄弟,深受感动,硬是要求留在人民解放军中。他朴实勤快的性格很快得到了大家的信任,小伙子越干越有劲,淮海战役后,被大家推选为班长。
4月16日上午10时许,敌人江防舰队的一艘巡逻艇,由大通方向哼哼叽叽向我监视的江面开来。慑于我军威力,它不敢走江心航道,而是贴着江南岸行驶。但仍被“瞎炮”的观察员发现。待敌艇进入我有效射程内,王炳让一声令下,来了三发急射,只见敌舰泛起一缕青烟,沉没在江水之中,艇上十五六个敌人一个也未逃脱,就葬在铁壳水晶棺材中了。这是我们准备渡江时敌人的第一次伤亡,战士们开玩笑地说,这叫做“未见面,先敬酒”,“第一盅酒”就把敌江防舰队灌“醉”了。从那天起,直到我们渡江,江面上再没有发现敌人艇船巡逻侦察。后来才知道,敌这艘巡逻艇被我击沉,在那边影响不小。他们说:共军的炮真厉害,我们的巡逻艇走着走着,只听一声炮响,还不知来自哪个方向,艇就不见了。要是他们当时知道我们这门炮是“瞎炮”,还不知会邪乎到什么程度呢。战后,这个炮班被华东军区命名为“长江英雄班”。
4月21日17时30分,渡江总攻炮火准备的时刻到了,二十一军和二十二军两个炮兵团分别支援六十一师、六十三师渡江。我们营的炮一个个似乎长了眼睛,一发发炮弹不偏不倚,都落在敌地堡、掩体、火力点、指挥所上爆炸,十几分钟,敌江防工事被彻底摧毁,六十一师第一梯队的先头船象离弦之箭,直插江南岸。当时我深感遗憾,什么“天堑”,什么“固若金汤”,怎么就如此不堪一击?我们准备了3个基数的炮弹,刚刚打了一半,敌人的火力点就被击毁,剩下这么多炮弹,我们过江时多么累赘!
次日凌晨3时,我营奉命登船横渡长江,跟随六十一师向南挺进作战。当我渡过江后,向梅埂前进途中,大约7时光景,回头一望,发现敌中字号军舰,正由安庆向大通方向行驶,还不时地向我后方军需辎重渡船开炮射击。见此情景,我命令一连的火炮就地占领发射阵地,当敌舰驶至距我6000米时,一连各炮已装填、瞄准、待发完毕,待敌舰距我2500米时,我即以破甲弹、延期引信急促射击,猛烈地轰击敌舰,将敌舰击成重伤,顿时,敌舰飘出了白旗,左摇右晃示意向我投降。一连随即停止了射击,命令敌舰向我大通二十一军侦察营具体投降。从舰上俘敌舰长以下70多人,还有枪支弹药及布匹、罐头等军需物资。
5月3日,六十一师解放了杭州,5月5日,我们二十一军炮兵团到达杭州,举行了入城仪式。要进大城市了,战士们都激动异常,自觉地整好军容风纪,全团分为三个行军梯队,我们一营为第一梯队。大炮用骡马拽着行在前面,人员成两路纵队跟在炮后,唱着解放军进行曲,威武雄壮地进入杭州城。入城后,我们这个装备较好的营被安置在市中心的湖滨路中段,我们的炮就摆在从岳坟到雷锋塔大约两公里的大街上,显示了我军的实力,鼓舞了人民,震慑了残敌,维护了杭州市的社会治安。人民群众看到我们这么多的炮,坚信了共产党必胜;国民党残兵游勇看到我们这么多炮,不是投诚便是暗里洗手不干了。
我在战争年代度过了十三个春秋,而这一段的经历是最感自豪的,它时时唤起我青春的活力。(王崇杰整理)(选自《铁流千里 六十一师参加淮海战役到渡海战役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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