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夏天,北戴河,正在休养的邓颖超接到一通来自山西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多年未见的老战友石澹峰。对方没有寒暄太久,只说儿子参军多年,却因为父亲身份没有得到确认,迟迟无法解决组织关系问题。

邓颖超很快听出了她的声音,问道:“澹峰,你遇到什么难处了?”石澹峰沉默片刻,提出请求:能否请邓大姐为丈夫赵宝成证明身份。

这个请求并不涉及普通的生活困难,而牵扯到一段中断了三十年的革命经历。邓颖超没有立即答应,随后解释:“这件事,我个人不能作证明,只有毛主席最清楚。”

赵宝成究竟是谁?为什么一位曾在中央苏区担任重要职务的干部,牺牲多年后,连烈士身份都难以确认?

答案,要从瑞金的一座礼堂说起。

1933年,中央苏区决定兴建一批公共建筑,临时中央政府大礼堂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项。工程条件十分简陋,缺少钢材,也没有现代化设备,施工者主要依靠木料、砖石和人工完成。

赵宝成时任中央政府总务厅负责人,承担着工程组织、物资调配和人员管理等工作。大礼堂采用八角形布局,设置多处出入口,既考虑集会需要,也兼顾战时疏散、通风和采光。

毛泽东曾到工地查看。赵宝成向他说明设计思路后,毛泽东特别关心工人的生活状况,要求管理人员不能只盯工程进度,也要照顾施工人员。1934年1月,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在这座礼堂召开,赵宝成的工作得到肯定。

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赵宝成命运的,并不是建筑工程本身,而是总务系统后来发生的一起案件。

当时,苏区颁布了惩治贪污浪费的相关规定。总务厅下属人员徐毅、左祥云等被查出存在贪污和挥霍公款问题,受到撤职、判刑等处理。赵宝成虽不是直接涉案者,却因负有管理责任而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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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有关回忆,赵宝成此前曾坚持推进大礼堂建设,与当时部分领导的意见并不完全一致。案件发生后,围绕工程经费的责任认定出现分歧,有人指责他贪污、包庇下属。由于战事紧张,相关调查并未形成一套完整、连续的材料,赵宝成也离开总务岗位,转到兵工系统工作。

这段经历,后来成为他身份认定中的一个隐患。不是没有人知道赵宝成,而是知道他的人大多分散在战火之中,能够留下书面凭证的人太少。

赵宝成1902年出生于山西五寨,早年在太原求学。1923年前后,他进入北平求学,接触进步书刊和革命思想,随后在高君宇等人的影响下参加革命。1926年冬,他回到山西开展地下工作,石澹峰正是在这一时期与他相识。

两人的婚姻,也带有那个年代特有的仓促与危险。

1927年,山西局势紧张,赵宝成为躲避搜捕辗转逃亡。一次到达翼城后,面对军警盘问,他临时称自己是石家的女婿,前来探望未婚妻。消息传回石家,石父起初还十分诧异,石澹峰却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这个“假女婿”,后来成了石家的真正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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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以后,赵宝成与石澹峰先后在上海从事秘密交通和联络工作。两人在组织安排下结婚,却很少有安稳生活。对他们而言,夫妻关系与革命任务始终交织在一起,分离往往不是偶然,而是工作的一部分。

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前夕,赵宝成和石澹峰被留在中央苏区坚持斗争。赵宝成后来担任兴国县委书记,组织地方武装开展游击活动。队伍由数百人逐渐减少,他带着几十名精干人员退入山地,在缺粮、缺药的条件下坚持作战。

1935年6月,敌军对铜钵山进行搜剿。赵宝成等人被困山中,粮食断绝,附近道路也被封锁。突围时,赵宝成与战友在战斗中牺牲,年仅33岁。

问题也由此产生。

中央红军主力已经远去,留下的游击队不断转移,人员伤亡和档案散失都很严重。赵宝成牺牲地点偏僻,现场缺乏完整记录,许多战友也未能生还。石澹峰虽然知道丈夫的经历,却无法拿出足以完成组织认定的证明材料。

新中国成立后,她曾撰写《赵宝成烈士略传》,希望为丈夫恢复应有的身份。但由于牺牲经过难以核实,材料迟迟没有得到确认。儿子石毅参军后,也因此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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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颖超不愿推脱,却确实无法替代历史档案作出认定。石澹峰明白这一点,只能另想办法。后来,在老战友建议下,石毅将父亲的照片和经历写信呈送中央,请毛泽东辨认。

1965年7月下旬,毛泽东看到照片后认出了赵宝成,并作出批示:“赵宝成在中央苏区当过中央政务总务厅厅长,我和他一起工作过。”同时要求有关部门分段查证,为其家属作出证明。

这句话,补上了档案中缺失的关键一环。

随后,组织部门展开调查,核对赵宝成在中央苏区的任职经历和革命活动。1966年11月2日,内务部门向石毅发函,确认赵宝成可按失踪人员处理,享受革命烈士待遇。同年12月19日,赵宝成的追恤会在山西翼城举行。

一张照片,一封家书,以及毛泽东对旧日同事的记忆,最终让这位牺牲三十年的山西老红军,重新回到了应有的历史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