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日,布鲁塞尔欧盟总部前,15 辆重型卡车持续鸣笛,200 多名欧洲工业界代表抬出 10 副棺材绕行示威。
棺材上喷涂着白色字样:RIP (安息吧)欧洲竞争力、RIP(安息吧) 工业岗位,抗议的矛头直指中国零部件“正在殖民”欧洲。
按照抗议者的说法:由于中国零部件低价出口,导致欧盟制造业损失 30 万个工作岗位,造成每年 3600 亿欧元对华贸易逆差,正在拖垮欧洲工业根基。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一场“抬棺秀”。可欧洲制造业的衰退,难道真是因为“MADE IN CHINA”的冲击吗?
一、30万岗位的棺材,装不下欧洲的真实账本
顶着“30 万个制造业岗位将消失” 这个数字,谁也不敢忽视这次抗议。
但这个数据并不来自欧盟官方,而是来自欧洲金属协会。
协会的逻辑很简单:中国金属零部件大量流入欧洲本土供应链,挤压本土金属加工工厂订单,工厂倒闭带来失业。
为最近几年,欧洲的车企真的顶不住了。
大众汽车CEO刚刚宣布计划全球裁员10万人并关闭四家德国工厂,同时大众还终止了与博世价值15亿欧元的自动驾驶合作项目,转而直接采购中国供应商的成熟方案。
博世是谁?它是欧洲汽车零部件供应链的象征,德系Tier1的标杆。
大众终止与博世的合作,选择中国方案,这不是外部压力下的被迫妥协,而是欧洲最大的车企主动做出的供应链决策。
其实早在俄乌冲突爆发、欧洲天然气价格暴涨之后,德国制造业就已经开始大规模流失岗位。
从 2019 年到 2025 年,德国本土已经减少 34 万个工业岗位。像巴斯夫等化工巨头,因为欧洲持续高企的电价,把核心产能迁往北美和亚洲。
欧洲工业岗位流失,是能源危机、高昂人力成本共同作用的结果,不是最近两三年中国零部件出口带来的新问题。
中国零部件进入欧洲供应链,属于叠加冲击,而不是根源。
欧洲金属协会把多重因素叠加的失业压力,全部归因于中国产品竞争,本质是游说欧盟出台更多贸易保护政策。
棺材里是自家账本,棺材外是利益博弈。
二、碳关税的“时间差”,快用完了
欧洲金属协会抗议的核心论据之一是:中国零部件享受了CBAM的豁免待遇,而欧洲本土供应商要承担碳关税成本。
所谓CRAM,其实指的是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即碳关税),为了实现激进的脱碳目标,欧盟在2026年全面推行CBAM,对进口的钢、铝等粗原材料征收高额碳税。
逻辑很简单:抬高高污染原材料的价格,逼着大家用绿色能源。
CBAM当前覆盖的是水泥、钢铁、铝、化肥、电力和氢六类基础材料。对下游成品零部件,确实尚未征税。
试想一下这个场景:
欧洲本土零部件厂:用着本土天价的“绿色粗钢”,再加上居高不下的电价与环保合规成本,生产出来的零部件,成本自然高得离谱。
中国零部件厂商:中国本土生产,成品出口欧洲。因为它是“零部件”而非“粗钢”,居然完美的避开CBAM碳关税,价格自然欧洲货要便宜。
当年欧盟设计 CBAM 的时候,其实已经预判到下游成品规避碳税的可能性。
早在2025年12月16日就提出了扩围方案,拟将钢铁、铝含量较高的180种下游产品纳入监管,明确包括汽车零部件、机械、五金制品等。
这个扩围计划预计2028年1月起生效。也就是说,中国零部件“绕过碳税”的优势窗口,还有一年多两的时间。
一旦扩围落地,中国零部件原有的成本优势会被直接压缩。
只是这个分阶段实施的时间差,恰好撞上欧洲制造业承压最严重的阶段,被放大成产业危机导火索。
欧洲本土零部件厂商的成本劣势,碳关税只是其中一环。
高的人力成本、工厂合规环评成本、持续高位的工业电价,才是压垮大量欧洲小镇加工厂的核心负担。
三、大众的供应链换血:订单为什么绕不开中国
欧盟的政策制定者,原本设想的防御策略很清晰:抬高中国电动汽车整车关税,守住大众、宝马、雷诺的本土市场。
他们低估了供应链的渗透逻辑:现代汽车产业不是整车单独对抗,而是整条产业链协同竞争。
中国制造业的优势,不只是单一产品便宜,而是完整的上下游集群。
从金属冶炼、压铸、冲压、热处理,到电池包、电机壳体,大量配套工厂集中在一起,物流成本、试产迭代成本、备品供应成本都被持续摊薄。
但最耐人寻味的一点:大量采购中国零部件,是欧洲车企主动做出的商业选择。
欧洲车企正面临双重压力:一方面,欧盟强制要求 2035 年禁售燃油车,必须快速完成电动化转型;另一方面,特斯拉、中国电动车品牌持续挤压欧洲本土电动车市场。
如果放弃性价比突出的中国电池、结构件,欧洲电动车的制造成本会显著抬升,产品价格失去竞争力,终端销量下滑,企业裁员规模会更大。
传统上,大众的供应链高度依赖博世、大陆等德系Tier1。这种模式在燃油车时代运转良好,德系Tier1的技术壁垒构成了大众产品竞争力的重要来源。
但到了电动化和智能化阶段,这套体系的成本结构和开发速度都出了问题。
2025年,中国向欧洲出口的汽车和零部件,价值超过了欧洲向中国出口的汽车和零部件。
当欧洲金属协会在布鲁塞尔抬棺抗议中国零部件冲击;大众、博世等巨头采购部门,依旧在持续增加中国零部件订单。
嘴上是产业保护的主义,账本上是企业生存的利益。
真正无声倒下的,不是大众、博世这样的大型跨国企业,而是散布在欧洲各个小镇的二级、三级金属配套小厂。
这类工厂规模小,议价能力弱,没有办法像大企业那样全球布局供应链,订单流失之后很难转型。
四、规则挡不住账本:欧洲的绿色悖论才刚开始
这场抬棺秀,本质上是中欧工业体系的正面碰撞。
欧洲工业体系,属于规制驱动模式。擅长用法律、环保标准、碳规则、劳工规范构建市场壁垒,依靠规则优势掌握价值链高端环节。
这套体系建立在高福利、高人力成本、高环保投入的基础之上。在全球化早期,欧洲掌握核心技术,中国负责基础代工,这套模式可以平稳运行。
而欧洲正在陷入自己的绿色悖论,欧洲制定全球最激进的碳中和路线图,风电、光伏、储能、电动车,都需要大量金属构件、锂电池、绿色设备。
全球范围内,能稳定大规模供应这类绿色工业硬件,同时兼顾成本和交付能力的,只有中国供应链。
摆在欧洲面前的选择题十分残酷:
选择一:出台更强硬的贸易壁垒,限制中国零部件进口。本土金属加工厂订单保住,但欧洲绿色转型成本大幅上涨,新能源项目投资放缓,电动车产业竞争力下滑,最终可能带来更大规模失业。
选择二:继续采购中国零部件,维持绿色转型成本可控。代价是本土中小配套工厂持续承压,产业空心化焦虑不断加剧。
当布鲁塞尔广场上的棺材被撤走,但欧洲工业界的焦虑不会消失。这场冲突不是简单的国与国产品竞争,而是两种工业发展模式的长期博弈。
当欧洲最大的车企都在主动“去博世化”,抬棺抗议的对象,或许从一开始就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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