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0日，成都凤凰山机场，蒋介石登上飞机前，向胡宗南交代了一件事：立即处理刘文辉的部队，并炮轰刘文辉公馆。这道命令听起来像是军事部署，实际上更像一场带着怒气的报复。因为就在前一天，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已经在彭县宣布起义，蒋介石苦心经营的西南防线，转眼间从内部裂开。
事情要从成都的紧张气氛说起。1949年11月30日重庆解放后，蒋介石父子乘机抵达成都，住进中央军校黄埔楼。此时胡宗南的部队从陕南、川北一路败退，名义上仍有数个兵团，实际却兵员复杂、士气低落。
蒋介石仍想在成都组织抵抗，甚至谋划所谓川西决战。胡宗南却认为，成都难守，部队应向西康、云南方向撤退。这个建议遭到蒋介石斥责。在蒋看来，只要四川没有完全失守，局面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军政会议上，各方意见杂乱。蒋介石忽然点名刘文辉：“自乾先生有什么看法？”刘文辉字自乾，听到这句话，心里明白，这并不是普通的征询意见。
刘文辉不是蒋介石能够放心使用的人物。早在1929年，他便参加反蒋阵营，并在公开通电中要求蒋介石下台。1930年中原大战期间，他又站到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一边，准备出兵牵制蒋军。
两次反蒋，虽然都没有形成实际结果，却足以让双方结下深怨。1932年至1933年的“二刘争川”中，蒋介石支持刘湘，刘文辉战败后退往西康。那时的西康偏远贫瘠，却成了刘文辉保存实力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失去四川腹地后，刘文辉反而在西康站稳了脚跟。他整顿地方政权，控制交通和军队，并尽力维持各方关系。抗战时期，蒋介石多次试图把中央力量伸进西康，刘文辉始终保留警惕，特别是在军事驻防问题上，不肯轻易让步。
抗战胜利后，这种矛盾更加明显。蒋介石希望调动刘文辉的部队，又试图通过改编、调职等办法削弱他的独立地位。刘文辉表面应付，实际却牢牢守住西康，不愿把自己的部队交给中央直接控制。
1942年，刘文辉与周恩来有过秘密接触，此后逐渐与中共方面建立联系。他并非一开始就抱定某种政治理想，更多是从现实处境出发：蒋介石不断压缩地方实力派的生存空间，而西康又不能长期孤立。对刘文辉而言，保住部队和地盘，是极其现实的问题。
到了1949年，局势已经发生根本变化。解放军进军西南，国民党军队接连失守。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开始秘密商议，准备在合适时机宣布起义。蒋介石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保密系统不断送来报告，成都城防也逐渐换成中央军，目的就是防止川军将领突然倒戈。
面对蒋介石的询问，刘文辉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说：“军队不能没有统帅，一切还要听总裁安排。”话说得漂亮，实际没有交出任何底牌。蒋介石看似接受，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消失。
12月2日，蒋介石亲自到刘文辉公馆“探望”。当天稍后，张群又登门询问，涉及蒋介石是否重新担任总统、四川省主席人选，以及川军如何配合胡宗南作战。问题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在逼刘文辉表明立场。
刘文辉听出了其中的危险。他回答说，当前关键是能不能打胜仗，至于中央军和川军如何配合，恐怕还要看实际兵力。几句绕弯的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公开拒绝，却让张群无法抓住把柄。
蒋介石很快下达两项安排：刘文辉、邓锡侯要与胡宗南合署办公，共同指挥；两人的家属则要先行前往台湾。前一项是控制兵权，后一项是扣住人质。对刘文辉来说，这已经不是防范，而是准备限制人身自由。
12月5日，张群再次催促。刘文辉离开后，立即去找邓锡侯商议。两人判断，再留在成都，随时可能被扣押，于是决定尽快返回部队控制区。为了麻痹蒋系人员，刘文辉当晚设宴，席间故意表示自己与共产党立场不同，愿意继续抵抗。
这场宴席起了作用。12月7日上午，军校通知刘文辉、邓锡侯参加军事会议，两人没有再入黄埔楼，而是分头出城。成都北门有中央军和宪兵盘查，刘文辉临时下车，让司机驾空车出城，自己带着随从从城门附近绕出，再与邓锡侯会合。
这场出逃并不体面，却十分有效。胡宗南的中央军掌握了城防，却不熟悉成都街巷；刘文辉、邓锡侯长期经营四川，对道路和地方关系了如指掌。等蒋介石得到消息，两人已经进入自己的部队防区。
12月9日，潘文华也赶到彭县，三人联名向毛泽东、朱德发出起义通电。成都的政治防线随之崩溃。蒋介石得知消息后，已清楚成都不宜久留，决定立即离开。
12月10日下午，蒋介石在凤凰山机场登机。胡宗南前来听命，蒋介石要求他代理西南军政长官，并迅速消灭刘文辉部队。随后那句“炮轰刘文辉公馆”，成为他在大陆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当时刘文辉本人早已离开成都，公馆也没有军事价值。胡宗南仍派部队前往玉沙街刘公馆，进行搜查和破坏。院内财物被翻检，部分贵重物品被发现。此后，公馆建筑内还被埋设炸药，显然是为了防止刘文辉及其家属返回。
12月中旬，有人潜入公馆取物，触发爆炸装置而死。成都解放后，工兵清除了其余炸药，刘文辉家属才得以返回。这个结局也说明，蒋介石那道命令并非单纯泄愤，而是带有彻底摧毁对手退路的意味。
刘文辉起义后，原第24军经过改编，成为人民解放军西南地区部队的一部分。刘文辉先后担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政协副主席，1959年出任林业部部长。1976年6月24日，他在北京病逝，享年82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