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士首府加的夫，眼下成了英国政坛的暴风眼。三支签字笔，同时对准一个目标：拆散“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三方执政者头一次坐进同一间屋子，签下联合备忘录，主张分家的政党同时掌握三地权力。
更让伦敦脸色发白的是，大西洋对岸的特朗普提前48小时在都柏林公开支持爱尔兰统一，亲手戳破美国在北爱问题上维持了几十年的“中立”外衣。
最铁的盟友反手拆台，英国内部又冒出裂缝，这栋老宅子，还能撑多久？
这次聚会不是一般级别。来的三个人，分别是苏格兰首席大臣斯温尼、威尔士首席大臣约沃思、北爱尔兰首席部长奥尼尔，带队的还有新芬党主席麦克唐纳。
几个人签下联合谅解备忘录，覆盖经济、能源、欧洲事务与自决权四个领域，核心就一句话：三地有权用民主方式决定自己的宪制未来。
路线图立得很直白，苏格兰和威尔士独立后以新成员国身份加入欧盟，北爱公投与爱尔兰合并，作为统一爱尔兰的一部分留在欧盟。
1707年联合王国成型至今，三块地方的首席长官头一回同时由主张分离的政党领导人出任。
斯温尼把话挑得很明：现状没法持续，西敏寺该为“后联合王国时代”做准备了。他甚至放话说，现任首相伯纳姆，恐怕会被历史记成联合王国的末任首相。
在此之前48小时，特朗普在都柏林和爱尔兰总理马丁开联合记者会，公开表态希望看到爱尔兰统一，还说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不如现在就发生”。
英国政界顿时坐不住。保守党党首巴德诺赫直接开怼，说特朗普一如既往地信口开河，跟念叨格陵兰、把加拿大变成美国第51州的调子一模一样。
连平时跟特朗普私交不错的法拉奇都站出来反对，说北爱人民既不想要公投，也不想要统一。唐宁街那边，能做的只剩下反复重申维护《贝尔法斯特协议》。
英格兰是绝对底座，人口和经济体量都占据联合王国的绝对主导地位。所谓联合王国，说白了就是英格兰带着三圈“边疆”。
1282年，爱德华一世用长弓和城堡碾碎了威尔士的抵抗，16世纪两部《联合法案》从行政到法律把威尔士彻底并进英格兰。
因为消化得最早、最深，威尔士的独立意志也相对较弱，民调中支持独立的比例在主要地区中处于最低水平。
苏格兰不一样，这是一桩交易。1603年，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入主英格兰，两顶王冠戴到同一人头上。
1707年，苏格兰在“达连计划”破产的财政绝境里，拿议会换了一张进入英格兰殖民贸易体系的门票。
当年看是雪中送炭，现在回头看，这笔买卖从一开始就留着重新算账的口子。2014年苏格兰独立公投，55%对45%，反对独立派胜出。问题没有解决，只是暂时压进了柜子。
最血腥的，是爱尔兰这一圈。1800年《联合法案》把整个爱尔兰并入，英国国名改为“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
再往后，大饥荒、复活节起义、独立战争，一波接一波。
1921年《英爱条约》把南部26郡放出去，成立爱尔兰自由邦，东北六郡因为新教人口占多数，选择留在英国，北爱尔兰就这么诞生。英国国名于1927年正式改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留在英国的北爱没有太平，从1969年到1998年，天主教民族派和新教联合派之间的流血冲突，夺走了大约3600条生命。
特朗普在都柏林说的那句“迟早会发生”，引用的正是英国人自己签下来的法律承诺。
眼下要说英国明天就散架，那是夸张了。公投钥匙锁在西敏寺手里，伯纳姆明确说过“不”。
就在他于下议院松口说苏格兰若出现“清晰共识”可以举行公投之后24小时，又紧急写信给斯温尼回撤，白纸黑字写明公投“不在议程之内”。
一次自我否定，把伦敦的慌乱暴露得干干净净。
民调更不支持激进操作，威尔士独立支持率在主要地区中处于较低水平，苏格兰和北爱也远没到临爆点。
可真正深刻的变化，不在纸面，而在结构。过去苏格兰、威尔士、北爱三个问题各自独立，西敏寺可以左手安抚、右手施压，分而治之。
脱欧又恰好斩断了三地与伦敦的经济纽带，欧盟的引力开始替代西敏寺的引力，布鲁塞尔成了远方的新磁场。
最近三十多年，世界已经亲眼见过苏联、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是怎么解体的。那些庞然大物崩塌前夜，看上去都无比坚固。
概念一旦落地，再想收回去，可就难了。伯纳姆24小时内的反复，恰恰说明伦敦自己也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英国能不能熬过这一轮，不取决于特朗普那张嘴，而取决于西敏寺还能拿出多少让三地人觉得“留下更值”的东西。至少到目前为止，那件东西还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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