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心中的阿拉古山(七)
登上阿拉古山的最高峰
那一年,我走过阿拉古山的一座小山堡,山头上一大片翩翩跹跹的黑蝴蝶,迷乱了我饧软的醉眼。黑色蝴蝶,我平生第一次见。我没有弄清楚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家族,只记得黑色中透着斑斓的光泽。我一次次猜想,也许是幻紫斑蛱蝶,也许是麝凤蝶,也许是宽尾凤蝶,也许是玉带凤蝶。我无法知道她们的品类和黑色成因,只好将她们深深藏在我的记忆中。山里人说,有虫草的地方有蝴蝶。这里断不会有什么虫草,只有稀稀疏疏的毛条和杂乱无章的黄蒿。还记得西山小口子,山坡上到处是翩飞的白蝴蝶,下面是一片臭蒿之类。我无端地揣想,也许蝴蝶跟山中生长的蒿蒿草草有关,特定的蒿蒿草草,孕育特定的品种和特定的颜色。对于阿拉古山的黑蝴蝶,总有一种令人无法释怀、牵强附会的不祥心理,不时在我心中泛起,晕成一片血红。明清时,阿拉古山盗匪出没,这里也许潜藏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情和冤孽,口不能言,必然以一种奇特诡异的方式呈现出来,不致冤情沉没不伸。
黑蝴蝶,宛如黑色牡丹,黑色精灵,在阿拉古山小小山堡,翩翩起舞。
那一年,满山满洼郁郁葱葱的蒿蒿草草,引领着我奋力向前。在一龙背形的山脊上,我看见几株嫣红嫣红的珍珠草。以前秋冬所见者灰塌塌,圆珠状果实,了无蓬蓬勃勃的生机。牧人说,珍珠属乏草,牲口吃了不上膘。对于珍珠我颇多鄙夷,以为它“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可眼前这些罕见的珍珠,正值花开,一朵朵鲜艳浑圆,颗颗似樱桃、红豆,似晶莹剔透的泪珠儿,娇艳欲滴,让人想入非非,陡然想起魏文帝妃薛灵芸辞家进京时的眼泪。薛灵芸,常山人,容颜绝世。闾中少年,纷纷趁夜色潜来窥看。据《拾遗记》载,薛灵芸离别父母登车上路之时,用玉壶承泪,壶呈红色。及至京师,壶中泪凝如血。薛灵芸距离京师十里,文帝乘雕玉车辇迎接,远远看见,叹息说:“古人云:朝为行云,暮为行雨。今非云非雨,非朝非暮。”因此改灵芸的名为“夜来”。夜来善为衣裳,一时冠绝,虽处于深帏内,夜里点灯,亦可缝制衣服,宫中称为“针神”。
自此,我常想珍珠草乃美女薛灵芸眼泪所化,便格外地多了几分敬重,几分遐思。
那一年,我独自登上阿拉古山最高峰。山峰连着刀刃似的沙棱,那些来自腾格里的神沙,从不同方向爬上山巅。沙与山缠缠绵绵拥抱在一起。峰顶有一墩几米方圆的大毛条,我每次登临,精疲力竭,在毛条的绿荫里坐半个时辰,蓄足力气,攀上三角架。三角架是巅峰的巅峰,四周堆拥磊磊石块,仿佛山上的鄂博,上竖一方条形石墩,被三角架罩在里面。每次上三角架,我必垒石垫脚,上到石墩顶上,以手攀住三角架横木,久久伫立,极目四周。哦!茫茫沙漠,渺渺旷野,西面是苏武山、民勤县城,再西面莱菔山隐在飘飘袅袅的白云里;东面是汤家海子、邓马营湖,白茫茫,云蒸霞蔚,风生水起;东北面是甘蒙交界浑圆的小青山,恰似披了一袭黛青色婚纱的新娘,呈现出妩媚多情的风姿神韵;西南是红崖山、红崖山水库,山红水碧,袅袅水气,悉入眼底。还有天边上那一抹扣人心弦的绯红的霞光,大漠中点点新绿,让人油然而生坐拥大地的豪迈激情和雄心壮志。石墩顶部镌刻“196X年”字样,亦刻一箭头直指东南方向。我猜想,那一定就是传说中“鬼井子”的方位。
那些年,我一次又一次拜谒阿拉古山。有时像山中老僧,踽踽独行,有时结伴而去,呼啸而至。在阿拉古山我拣过头发菜,拣过青色的腰系白带的石头。我把山顶上一块琉璃一样闪闪发光的大石头从山上滚到山底,怀抱肩扛,走了几公里山路,已至汗流浃背;我把形如书页状的巨型石头用我的“老红旗”车拉到家中,作为镇宅之宝。我流连于山脚下的红柳沟,用目光一遍一遍抚摸那些花枝招展的红柳的枝枝叶叶,我伫于山沟之中,瞩望那些几百年才长大了的山榆,我想剖析皲裂的老榆树在山中走过的太阳的年轮。我和我的朋友坐在山顶的毛条墩下吃瓜。炎炎夏日里,“子在漠上曰”来过,“诗侠”来过,“冷血无情”来过,“疏桐”来过,“一粒沙”来过,“有德者昌”来过,“三斤不醉郎”来过,“西部人”,“守望者”来过,“见美就摄”来过……我们是一起吃瓜的同一个生产队的社员。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小小的阿拉古山,注满了我的无限钟爱和诗情画意。
作者简介:沈炜道,男,1965年生,甘肃省民勤县收成镇人,现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爱好诗歌、散文写作,著有散文集《寻找天边的红云》,诗集《我的民勤我的家》。
编辑:李玉红 审校:周旦 责任编辑:闫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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