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省城顶级商会主宴会厅内,千盏水晶灯璀璨刺目。

黑衣保镖悍然分开层层人群,各路商政名流齐刷刷躬身肃立,诺大的厅堂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建国被这通天威压骇得冷汗淋漓,死死拽着女儿的衣袖发颤:“棠棠快退后!这位是大人物,冲撞了咱们全家都得……”

话音未落,众星捧月的那道尊贵身影已径直推开簇拥,挟着冷冽压迫感快步跨至他们面前。

“十年来,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逼她低头?”

那人看都没看周遭僵死的权贵,在全场倒吸冷气的注视下衣摆委地,竟冲着沈舒棠和三个孩子,重重屈下一膝。

沈建国与苏玉芬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凌厉眉眼,脑中轰然炸裂,当场吓瘫在红毯上。

第01章

沈建国一把将青花瓷茶杯重重顿在实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泼出半盏,浸湿了垫在底下的地矿局老简报。

“今天晚上这顿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点着沙发的方向,指关节泛着青白,“周明辉是省建工集团的部门副经理,三十出头,有车有房,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正经人。人家不嫌你未婚带了三个,愿意见一面,那是你苏阿姨托了三道关系才求来的天大情面!”

客厅里一片压抑的死寂。

沈舒棠坐在单人旧藤椅上,身上穿着件洗得微发白的棉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处,露出一截细红绳。

红绳末梢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墨色玉件,外皮磨得温润,隐约透出极内敛的翠光。

她伸手轻轻拍着怀里有些瑟缩的小女儿,眼睫垂落,半天没有吭声。

坐在对面的苏玉芬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块洗掉色的方手绢,嗓子哑得不像样:“棠棠,你就听你爸一句劝吧。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啊!当年你在京城美院进修,好端端的突然休学,偷偷生下这三个孩子抱回省城,问你生父是谁,你咬死都不说半个字。这十年来,我和你爸走在大院里,脊梁骨都被街坊邻居戳穿了!”

苏玉芬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发颤的哀求:“你爸是地矿局退下来的科长,一辈子最讲体面。可这十年,单位的老同事聚餐他不敢去,六十整寿连亲戚都不敢请。知舟、知衡、知微马上就十岁了,大院里那些长舌妇天天背地里叫他们没爹的野种。半年前微微在省立儿童医院查出那个什么偏弱的稀有血,要做复查,连住院家属栏的父亲一栏都只能空着!周明辉肯接盘,哪怕受点委屈,好歹能给孩子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家啊!”

听到“稀有血”三个字,沈舒棠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那份压在抽屉深处的省立儿童医院体检单上,清楚印着“P型罕见血型”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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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以为是小女儿沈知微底子薄、血象怪异,可只有沈舒棠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体弱,而是刻在骨血深处、属于那个京郊暴雨之夜的唯一遗传铁证。

“妈,我靠画插画和商业设计能养活他们。”

沈舒棠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冽,“他们不需要任何名义上的后爸,我也绝不会为了别人的嘴,委屈自己的孩子。”

“你靠画画能养他们一辈子?他们以后升学、政审、成家,档案上写父亲不详,谁看得起他们!”

沈建国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当年你在北京到底被哪个混账骗子给糟蹋了?是个搞野画展的穷流氓,还是下三滥的无赖?你脖子上挂着那个地摊上二三十块钱的破翡翠扣子,挂了整整十年,你是在等那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缩头乌龟吗?!”

“外公,不许你这么说妈妈。”

一声清冷稚嫩的嗓音忽然在客厅角落响起。

十岁的长子沈知舟放下手中的航模零件,站起身挡在母亲身侧。

孩子虽才十岁,个头却窜得极快,生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那双微微狭长的凤眼冷冷扫过来时,眉宇间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次子沈知衡也停下了画笔,默默拉住妹妹沈知微的手,两个小的紧紧挨在沈知舟身后,寸步不让。

沈建国被大外孙那双过分凌厉的眼睛刺得心头一颤。

每逢看见沈知舟这副神情,他心底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与恼怒——这孩子的轮廓实在太扎眼了,完全没有半点像沈家人,倒像是从哪家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贵胄胚子,可偏偏生在他们这个满是流言蜚语的职工小楼里。

“老沈,少说两句,别吓着孩子!”

苏玉芬抹着眼泪拉住沈建国,转头看向沈舒棠,“棠棠,算妈求你,今晚明湖酒家的饭局,你必须去。人家周明辉已经在包厢订好位置了,你就算不为了我们,也为了三个孩子的将来,去见一面,成吗?”

看着母亲斑白的双鬓和父亲被气得发抖的手,沈舒棠闭了闭眼。

胸口那枚贴肉悬挂的墨翠袖扣冰凉如铁,反面那道极细微的激光暗刻“CY·Fu”凹痕,仿佛隔着衣料烙在她心口。

十年前在京郊那间弥漫着死亡阴谋的会所密室里,她拼死救下那个遭人暗算、浑身滚烫的男人,次日清晨却在屏风外偷听到傅家内部惨烈的夺嫡截杀。

她深知豪门的血腥深渊,一旦泄露血脉,襁褓中的孩子必死无疑。

这枚无意中捡拾的袖扣,是她十年来唯一留下的信物,也是她宁死不愿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好,我去。”

沈舒棠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但我必须带他们三个一起去。”

半小时后,市中心明湖酒家二楼雅间。

周明辉坐在主位上,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腕上露出一块晃眼的瑞士金表。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走入的沈舒棠脸上,瞳孔本能地亮了一下。

即便素面朝天、衣着朴素,沈舒棠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依然让人移不开眼,身段高挑纤细,带着书香门第浸润出的清冷书卷气。

可当他的视线掠过她身后依次走入的三个孩子时,眼底的那抹惊艳瞬间化为了浓重的嫌恶与轻蔑。

“沈小姐,请坐吧。”

周明辉靠在软椅上,并未起身迎接,只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沈科长和苏老师把你的情况都跟我交了底。说实话,以我的条件,在省城想找个名校毕业的未婚姑娘并不难。”

沈舒棠拉着三个孩子在对面坐下,沈知舟动作利落又沉稳地替弟弟妹妹摆好餐具,甚至没正眼瞧对面的男人一眼。

周明辉看着沈知舟那张轮廓分明、透着寒意的俊秀小脸,莫名有些心虚,随即又觉得荒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沈小姐,我是个务实的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带着三个来历不明的拖油瓶,能在省城找到愿意娶你的人,已经是烧高香了。我想娶你,但绝不代表我是冤大头。”

沈舒棠神色不动,冷声问道:“周经理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周明辉慢条斯理地从身旁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白纸,拍在转盘上,径直推到了沈舒棠面前。

最上方白纸黑字的标题赫然撞入沈舒棠的眼帘——《婚前财产划分及子女抚养权转让协议书》。

周明辉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身子前倾,目光冷冰冰地盯着沈舒棠白皙的颈项,嗤笑一声:“在结婚登记前,你必须把这三个野种的抚养权彻底交割出去,全部送去郊区的封闭式寄宿学校,非节假日不得与我同住。不仅如此,你在京城和省城所有的插画商业版权,婚后全部归入我名下的工作室统一运营。”

沈舒棠的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周身的气温仿佛骤降数度。

周明辉却对那股寒意浑然不觉,手指轻轻叩打着协议书的签名栏,语气狂妄得不容置疑:“签了吧,沈舒棠。这是你洗刷未婚生子耻辱、进我周家大门唯一的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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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沈舒棠没有去接那叠协议,白皙的手指反倒慢慢收拢,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死死扣住领口下方那枚冰凉坚硬的墨翠袖扣。

圆桌对面的沈建国脸色变了几变,筷子重重磕在骨瓷碟边,发出一声脆响。

“舒棠,你别犯轴!”

沈建国压着嗓门,浑浊的眼底全是急怒与难堪,“明辉能在这种节骨眼上拉你一把,已经是顾全咱们沈家的脸面了。那三个孩子……你一个人拉扯十年,除了招来街坊邻里的戳脊梁骨,你还得到了什么?送去全寄宿,那是为他们好,也是为你腾出条生路!”

苏玉芬在旁边偷偷抹眼泪,伸手去拉沈舒棠的衣角,声音发颤:“棠棠,听你爸一句劝。明辉有正经体面的工作,往后你们成了一家,谁还敢在背后议论你当年在京城那些风言风语?”

沈舒棠慢慢抬起眼,目光扫过父亲通红的眼眶、母亲瑟缩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周明辉那张写满傲慢与施舍的脸上。

“抚养权,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沈舒棠的嗓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我的孩子,我自己养。他们有名有姓,不是任何人嘴里的野种。”

周明辉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抗拒,非但没动怒,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他收回那叠协议,慢条斯理地塞回公文包,随后又从最里侧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张烫金的暗红色硬卡,两指夹着,在沈建国眼前晃了晃。

那张卡片边缘滚着繁复的哑金卷草纹,正中央印着一行极其醒目的小字——华北商会年度慈善晚宴暨重点产业投资峰会贵宾席。

沈建国的呼吸骤然一窒,连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地矿局退休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张卡片在省城的分量。

那是全省所有顶尖政商名流挤破头都想踏进去的门槛,平常老百姓哪怕在门口站一站,都会被清场的黑衣保镖驱离。

周家能弄到这个,底蕴确实远超寻常中产。

“叔叔,阿姨,实不相私,今晚这场峰会非同小可。”

周明辉晃了晃手里的烫金入场券,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我托了省里经贸厅的远房表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多拿到两张边缘席位的附赠券。如果舒棠今晚跟我一起出席,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在省城名流面前露个脸,从前那些洗不掉的脏水,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沈建国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掌甚至激动得有些发抖。

在体制内窝囊了大半辈子,退休后又因女儿未婚生子的丑事被老同事们冷嘲热讽了整整十年,他做梦都想在全省最有头有脸的场合挺直一次腰杆。

“但是——”周明辉话锋骤然一转,将那张金卡倒扣在转盘上,眼神阴鸷地盯住沈舒棠,“入场券只有在沈舒棠签字同意协议的前提下,我才会带她去。沈舒棠,你是个聪明人,是继续带着三个拖油瓶在烂泥里发烂发臭,还是干干净净走进上流圈子,全在你一念之间。”

苏玉芬急得直拽女儿的胳膊:“棠棠,你听见没有?那是省城顶级的商会啊!你周阿姨当年想弄张偏厅的站票都弄不到,明辉这是真拿你当自己人看啊!”

沈舒棠刚要冷声回绝,挂在包厢墙壁上的超薄液晶电视突然切断了原本的背景音乐,插播进一条紧急财经快讯。

字正腔圆的播音员嗓音在大厅内回荡:“……本台最新消息,掌控千亿资本、统领华北数省经济命脉的那家顶级财团,其最高执行董事已于今日清晨秘密抵达我省省城,即将作为特邀主宾出席今晚举行的华北商会年度峰会。据悉,这位行事极其低调狠辣的商界巨擘,此次亲临并非单纯为了例行考察,更是为了了结一桩沉寂十年的重大私务……”

电视屏幕上随即打出一张抓拍的现场照片。

漫天风雪的私人停机坪上,数十辆黑色防弹轿车整齐列队,黑压压的保镖躬身垂首。

正中央,一道身形颀长冷峻的男人背影正迈步走向专车,即便只是一个没有拍到正脸的模糊抓拍,那股扑面而来的森冷威压依旧透过屏幕震慑着所有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明辉眼神炽热地盯着电视,呼吸粗重:“听见了吗?连那位在京城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今晚都要亲临现场!能在这种人物出席的晚宴里露脸,是你们沈家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沈舒棠的目光却在触及电视画面的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视线没有看车队,也没有看那些躬身的随从,而是死死钉在那个男人的右腕处。

男人的黑色大衣袖口微微上挽,隐约露出一枚墨绿色的暗光。

沈舒棠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本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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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之下,那枚被红绳悬挂了整整十年的墨翠袖扣,仿佛突然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皮肉。

那枚袖扣的边缘,刻着与电视画面中一模一样的暗纹。

“妈妈。”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长子沈知舟突然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沈舒棠的衣角。

男孩那双与生俱来便格外深邃冷峻的凤眼,正平静地望着电视屏幕,又缓缓转过头,看向放在餐桌转盘上的晨报早报。

报纸头版的折页处,同样印着那张停机坪的抓拍照片。

沈知舟白嫩的小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按在那个被全省媒体疯狂猜测的神秘背影上。

第03章

省城万丽酒店八层的云顶大宴会厅内,数千盏奥地利水晶吊灯折射出刺骨而耀眼的冷光,映照着满堂衣香鬓影与低语交错的名流宾客。

然而,在靠近西侧安全通道的最偏僻边缘,一张原本用来堆放备用桌布与酒具的加座圆桌旁,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由于被一根粗壮高耸的汉白玉罗马柱死死挡住了大半视线,坐在这里不仅根本看不清主宴席的贵宾席位,甚至连前方巨型大屏幕也只能勉强看到一角。

周明辉低头整了整深蓝色定制西装的领结,眼神里透出一抹自矜与浮躁。

他反手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厚重文件,随后将公文包重重砸在旋转玻璃餐盘正中央。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略显冷清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惹得旁边几桌省属中小企业的部门负责人侧目瞥了一眼,但那些人很快便收回了探究的视线,继续伸长脖子,目光热切地望向宴会厅大门方向,暗自翘首期盼着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场。

周明辉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把那份文件往前一推,径直滑到了沈舒棠面前,随即咔哒一声按开了一支昂贵的黑色签字笔,语气轻佻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舒棠,上面我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所有的条款也都让法务过了一遍,现在就差你的亲笔签名了。今晚商会高朋满座,正好把这桩大事定下来。”

白纸黑字的第一行,赫然印着几个粗黑冰冷的大字:《婚前财产划分及子女抚养权转让协议书》。

沈舒棠低垂着眼帘,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是视线扫过那份协议的核心条款时,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男方出于人道主义接纳女方,但女方必须在领取结婚登记证书前,彻底放弃对沈知舟、沈知衡、沈知微三子的直接抚养权,限期将三子送往省城远郊的全封闭式托管寄宿学校,非重大节假日不得接回同住;女方名下在京城与省城所创作的所有商业美术插画、独立设计版权及未来收益,婚后全额归入周明辉个人独资的文化工作室名下,统一调配运营。

沈舒棠的左手死死扣在毛衣的高领内侧。

隔着单薄的衣料,掌心紧紧攥着那一枚被细红绳悬挂了整整十年的墨翠袖扣。

指甲盖大小的玉石边缘坚硬而冰冷,背面那一处极其细微的激光暗刻铭文几乎要嵌进她的指腹血肉里。

“我绝不可能签。”

沈舒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周明辉的嘴角微微抽动,原本堆砌出来的斯文伪装瞬间碎裂,眼底浮现出一层浓烈的阴鸷与厌恶。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冷笑出声:“沈舒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不知道今晚坐在这个厅里的人都是些什么身份?全省百强企业的董事长、跨国资本的华东区总裁全都在这!你爸当年在地矿局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在这里连两瓶特供红酒都买不起!要不是我托了我叔叔在建工集团的关系,费尽心机搞到这张内部边缘邀请函,你们一家老小这辈子都休想踏进这个大门半步!我能带你进来,已经是冒着被全单位同僚笑话的风险在抬举你!”

坐在沈舒棠身侧的沈建国,灰白的头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萧索。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膝盖,指甲用力得几乎要穿透旧西裤的布料。

这位在体制内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地矿局退休老科长,此刻那条曾经挺直的背脊佝偻得不成样子,脸颊上的皱纹因极度的羞耻与痛苦而剧烈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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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棠……”

沈建国的声音干瘪嘶哑,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棱角后的绝望与哀求,“你就听明辉一句劝,把字签了吧!算爸求你了成不成?”

“爸?”

沈舒棠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光芒。

“十年了!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沈建国猛地抬手捂住心口,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压抑而剧烈的干咳,浑浊的眼眶瞬间泛红,“在机关大院里,那些老同事明面上客客气气叫我老沈,背地里呢?戳着我的脊梁骨笑话我沈建国教女无方!笑话我闺女当年在京城进修偷偷怀了野种,连野男人是谁都问不出来!这十年我连老同事的茶局都不敢去,连自己六十岁的大寿都硬生生推了不敢办!半年以前知微在儿童医院体检,查出来那什么极罕见的血型,表格上父亲那一栏空荡荡的,护士问起来我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这张老脸早就被你丢干净了,你难道还要带着这三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拖累全家一辈子吗?”

苏玉芬在旁边早就抹起了眼泪,手指发颤地拉住沈舒棠的衣袖,带着哭腔近乎哀鸣地劝慰着:“棠棠,明辉好歹是正经国企的中层干部,家里底子厚实,有房有车。孩子先送到全封闭学校寄宿,等你们结了婚、日子彻底过稳当了,咱们做老人的再去偷偷看他们,或者慢慢跟明辉商量接回来……听妈一句劝,认命吧,女人的名声大过天啊!”

长桌之下,年仅十岁的次子沈知衡伸出瘦弱的小手,紧紧抱住妹妹沈知微单薄的肩头。

沈知微极通人性,虽然年纪幼小,却完全听懂了大人们话语里的嫌弃与驱逐,吓得把通红的小脸死死埋在二哥的怀里,小小的身躯在桌底瑟瑟发抖,却懂事地死死咬住下唇,连一丝哭声都不敢泄露。

唯有长子沈知舟,神色平静地端坐在椅子上。

男孩身上那套整洁的旧校服洗得发白,可那张生得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的俊美面孔上,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眼却冷得如同万丈寒潭。

沈知舟一言不发地垂眸扫过餐盘中央那份霸道苛刻的协议书,随后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毫无温度地定格在周明辉脸上。

那眼神之中自带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上位者审视与彻骨寒意,根本绝非一个十岁孩童所能具备的气场。

周明辉被沈知舟那双极度冰冷的眸子扫过,心底不知为何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莫名其妙的悚然感瞬间顺着后脊梁骨直冲头顶。

这股被孩童眼神压制的难堪与羞恼让他彻底失态,周明辉勃然大怒,啪的一声将那支签字笔狠狠拍在沈舒棠面前的台布上!

“你看什么看?一个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小畜生,也配用这种眼神瞪我?”

周明辉面容扭曲,恶狠狠地压低声音恫吓沈舒棠,“沈舒棠,今晚这协议你要是敢不签字,明天一早,只要我跟省城设计圈的几家大客户打个招呼,我保证让你在这个城市一幅商业插画都接不到!带着这三个拖油瓶,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活下去!”

沈舒棠眼眶泛起血丝,胸口剧烈起伏,十指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正要扬手将那份羞辱性极强的协议书狠狠撕碎!

就在这个瞬间,整个大宴会厅高悬的顶级环绕音响系统中,骤然传出一声极其低沉庄严的电流交响微鸣。

紧接着,原本照亮全场的水晶大吊灯瞬息之间齐刷刷暗了半格,数十道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顶级冷白追光在半空中迅速划过优雅的弧线,整齐划一地全部调转方向,聚焦在宴会厅正前方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红色雕花铜门之上。

原本喧嚣鼎沸的千人会场,刹那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见主席台周围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出现在国家级财经头条的省城顶级商会执行副会长、百亿级实业巨头以及跨国集团的实控大佬们,竟连西装下摆都顾不上整理,神色肃穆而惶恐地齐齐离席而起!

那一群商界巨鳄们几乎是小跑着穿过猩红的地毯,毕恭毕敬地分列在朱红铜门两侧,微微躬下腰身,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周明辉那狠毒的咒骂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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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如同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脸上所有的狰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战战兢兢。

他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由于用力过猛,膝盖甚至狠狠磕在了桌角上,但他浑然不觉,拼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望向大门。

“来了……那位通天的大人物真的亲自来了!”

周明辉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调发尖,剧烈颤抖着,“京城宸舟资本的最高掌控人!华北顶级商会的掌舵者!能让全省所有商界龙头在门前躬身迎候……这才是真正执掌千亿生杀大权的活阎王!”

沈建国和苏玉芬也被这前所未有的滔天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老两口完全被周围肃杀恭谨的气氛所震慑,战战兢兢地跟着站起身,面色煞白地屏住呼吸,惶恐地望向红毯尽头。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窒息氛围中,宴会厅那两扇沉重宏伟的朱红大门,被四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整齐白手套的顶级近卫安保从门外无声地轰然推开!

门外璀璨的长廊中,数十名身形魁梧的黑衣随行人员整齐划一地九十度躬身退避。

一道挺拔颀长、渊渟岳峙的高大身影逆着走廊外的万丈强光,迈着极其沉稳有力的步伐,踏破一室死寂,一步踏入了宴会大厅。

男人一身剪裁冷冽的纯黑色手工定制西装,周身弥漫着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滔天威压。

面对大门两侧躬身相迎、满脸谄媚赔笑的省城商界巨鳄们,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逆着刺目的光晕,傅承渊那张宛如天神雕刻般冷峻锋利的五官在阴影中显露,那双狭长幽邃如深海寒渊般的凤眸,在踏入大门的刹那,根本没有理会主宴席与全场数百位名流的恭维,而是穿透层层叠叠的人群,径直绕过阻隔视线的巨大罗马柱,极其精准、森寒而凌厉地,直接钉死在了那张最为逼仄狼狈的边缘餐桌之上!

上位者毁天灭地的顶级威压隔空倾泻而来,如同冰河倒灌,瞬间将周明辉整个人狠狠冻结在原地,后颈上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衣领。

第04章

周明辉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强行扯出一个极尽谦卑谄媚的笑容,甚至顾不上收起桌上那份苛刻的抚养权转让协议。

他急忙整了整西装下摆,端起桌上的分酒器,快步迎着红毯的方向弯下腰去。

在周明辉眼里,这位刚刚步入省城的通天人物,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跨越阶层的通天云梯。

沈建国浑身紧绷,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死死抓着桌沿,低声催促沈舒棠把三个孩子往餐桌底下塞,生怕这三个没有生父的野孩子惊扰了贵客,连累周明辉的大好前程。

可那道逆光而来的挺拔身影,根本没有在主桌前停留分秒。

伴随着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皮鞋踏地声,男人推开了身侧所有躬身赔笑的商界巨头。

黑压压的近卫随从迅速散开,将边缘这片逼仄狼狈的餐区围得水泄不通。

周明辉端着酒杯的手伸在半空,刚要开口吐出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奉承话,男人的脚步却毫无预兆地停在了沈舒棠这一桌前。

整个宴会厅数百名宾客的呼吸声在这一瞬骤然收紧。

周明辉谄媚递出的手僵在半空,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位名震全省的执掌者径直拂开所有簇拥,竟当着全场名流的面,对着那张破旧的儿童餐椅猝然屈下了尊贵无比的右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