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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破产清算,一家大幅减资。青海两代省级文旅平台,都没能走出同一个困局。

2025年6月,青海省旅游投资集团被法院裁定破产清算,4.8亿元注册资本直接清空。这家曾喊出“三年投融资百亿,五年上市”的省级平台,最终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和一批尚未开业就烂尾的项目。

一年后,另一家省级文旅平台也选择了收缩。2026年8月,青海湖旅游发展集团的认缴注册资本从30亿元骤降至7.43亿元。紧接着,青海湖景区宣布门票降价,平均票价从58元降至48元。

一个破产,一个收缩。问题不在某一任管理者,而在模式本身。

一、两代平台的同一个死结

青海旅投的问题,后来被反复复盘。高管团队集体落马,2371万元投给了一个没有产权的自驾营地,收购资不抵债的公司还倒贴了3000万。这些具体失误当然值得追究,但它们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这家企业被赋予了一个它无法完成的任务。用省级国资平台去做大一个本身不具备做大条件的文旅产业。

青海文旅有一个先天硬伤。有效经营窗口只有每年4到5个月,旺季集中在七八两月,其余时间大部分景区和配套设施处于空转状态。

一个需要全年承担人员薪酬、设备折旧、贷款利息的重资产平台,收入却只能来自几个月的客流。这道算术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青海旅投不是没有尝试。撒拉尔水镇是它的旗舰项目,定位为文旅小镇,规划体量不小。但这个项目直到破产清算,都没有正式开业。资金消耗在建设阶段,收入从未产生,平台靠融资维持运转,融资一旦中断,整个链条就断裂了。

青海湖旅发集团的减资,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另一种表现形式。30亿元认缴资本,对应的是黑马河日出之城特色小镇等一系列开发计划。

但国家公园创建推进后,湖滨执行极严的生态红线,大规模商业开发基本走不通。政策不让建,企业不敢投,30亿认缴资本沦为纸面数字。

两代平台,一个死于建了但没用,一个困于想建但建不了。共同点在于,它们都被当作做大文旅产业的工具,而青海文旅的底层结构,并不支持这种做大。

二、青海湖的保护与开发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青海湖的困境经常被简化为一道选择题。要生态,还是要老百姓赚钱。这个框架本身就有问题。

2017年环保整改之前,环湖草场存在一套自发的利益分配机制。牧民把自家草场腾出来搭帐篷、开住宿、牵牛马做骑马体验,游客的钱一部分进景区,一部分直接落到牧民手里。这套模式有乱象,但它的分配效率很高,普通人守着家门口的湖就能收到现钱。

整改之后,这套机制被清理了。鸟岛、沙岛停止旅游经营,环湖牧民帐篷全部拆除,湖岸拉起围栏。旅游消费先汇集到景区平台和村集体,再以分红和工资的形式二次分配。

生态修复了,但收益的流转链路变了。分红按户平均,不匹配草场临湖的区位差异;岗位数量有限,覆盖不了全部环湖牧民。

生态保护是硬性要求,这一点没有讨论余地。但保护完成之后,收益如何分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

青海湖旅游大盘并没有萎缩,2026年上半年全省接待游客3170万人次,旅游总花费273亿元,同比增长均超16%。资源带来的收益盘子依然在增长,真正改变的是分配链路。

如果收益只能通过景区平台、村集体、分红工资这一条链路流转,而岗位和分红存在天花板,那么环湖居民从旅游大盘中分享到的收益,就始终是有限的。

有没有可能在不触碰生态红线的前提下,为小微经营留出一些弹性空间?比如限定区域、限定业态、限定规模,让牧民以合作社形式参与,而不是一刀切地关闭所有个体经营通道。这不是否定保护,而是在保护的前提下重新设计分配规则。

三、青海拉面给出的真正启示

2026年,青海拉面产业做了一件大事。全国330多个城市的3.1万家门店,陆续将招牌从兰州拉面更换为青海拉面。从业人员20.3万人,年创收240多亿元。更关键的是三店合一的升级方向。拉面店不仅是面馆,同时是青海特产展销店和大美青海宣传店。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品牌正名,而在于它揭示了一种青海文旅此前没有认真对待的逻辑。青海拉面是纯民间跑出来的产业。没有国资主导,没有政策兜底,靠的是数十万青海人在全国各地的自发经营。它不依赖青海本地的自然资源,却在省外长出了两百亿级的产业规模。

与此同时,青海湖的旅游收益,却受限于生态红线和国资平台运营能力的双重约束,难以惠及更广泛的本地居民。这组反差指向一个被忽略的事实:青海人并不缺乏经商的能力和意愿。在环湖故土,脚下握着世界级的旅游资源,就地开展商业活动的空间却被大幅压缩;走出家乡,没有自然资源加持,反而跑出了全国性的产业集群。

青海拉面三店合一的思路,如果反过来用在青海文旅上,可能比建更多国资平台更有效。与其让省级平台去运营一个它并不擅长的、需要全年维持的重资产体系,不如把资源投向那些已经具备经营能力和意愿的个体和中小主体。让本地人有直接参与经营的机会,哪怕规模小、业态简单,它的分配效率也远高于层层流转。

青海湖旅发集团的减资和门票降价,是两代平台模式走到尽头的信号。接下来的问题不是如何再造一个更大的平台,而是如何设计一套制度,让青海的旅游收益能够更直接地流向那些守着资源的人。

青海拉面的经验说明,当民间活力被允许释放时,它的能量远超预期。青海文旅需要的,不是另一个30亿的认缴资本,而是一个让本地人能在湖边、在草场上、在自己的家门口,把生意做起来的制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