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栩嘉似乎并不着急,他相信“蓄水”的力量,相信每一次努力都在为那个“变成汪洋”的时刻做准备。
作者|魏侨
审签|黑玉红
横店的6月,气温逼近40摄氏度。焉栩嘉完成自己在电视剧《司宫令》全部戏份拍摄的当天,连夜已经进入下一部戏《念相思》定妆了。头尾相连,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
这还不是他今年最极限的时刻。早些时候,为了东方演艺集团的年度考核,他在北京和横店之间往返,白天拍戏,夜里赶路,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他不想放弃任何一样,手上的每一件工作都想尽量做好,“两边都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任务,所以就尽可能协调好。”
焉栩嘉没有把这种密集的节奏描述成疲惫,他说:“对我来说也挺好的,我比较享受这种注意力集中的感觉。”从早年在唱跳舞台上被大众熟知,到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再到如今进入东方演艺集团,从音乐剧、话剧,到古装剧、年代正剧,他正一点儿一点儿沉浸于舞台和影视创作中。
这个25岁的年轻人,正在用一种快速却沉稳的脚步,在演艺事业上不断精进。他仍然在积极地做音乐、去表演,影视和舞台兼顾,这些都是他蓄力的过程。
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在一个追求迅速“爆火”“出圈”的行业里,这种节奏显得格外稀缺。焉栩嘉似乎并不着急,他相信“蓄水”的力量,相信每一次努力都在为那个“变成汪洋”的时刻做准备。
横店的夏天对古装剧演员并不友好。头套、层叠的戏服、高湿度的空气,酷热是片场最日常的体验。这些外界认为的苦,在焉栩嘉那里被轻描淡写地带过,“热肯定是挺热的,横店现在温度确实比较吓人。但拍起来反倒不会觉得热,因为注意力相对比较集中,不会太意识到。”
他将这种专注投注在对角色细微差别的把控上。由于两部戏朝代相近、造型风格相似,在走戏时有时会出现上一个角色的下意识习惯动作。为了防止“串台”,焉栩嘉在肢体语言与人物气场上做出了精准的区分。在《司宫令》中,他饰演的三皇子赵皓“试图置身朝堂斗争之外”,在正式场合里肢体语言更加内敛、含蓄;而在《念相思》中,他饰演的庄少衾则拥有自己坚守的目标,整个人表现得更加潇洒、松弛。他将这些微小的习惯转化为人物的特质,依靠对性格底色的洞察,在相似的古装衣冠之下呈现了不同的性格光谱。
这份对细节的敏锐捕捉与敬畏之心,在刚刚播出的历史正剧《江海潮生》中已经有相当充分的展现。面对具有厚重历史背景的人物张孝若,焉栩嘉在开机前便投入大量时间查阅文字与影像资料。“因为那个年代已经有很多影像记录了,不像现在我很难参考宋朝的视频记录。”他笑着说。
但史料的丰厚并没有让他在人物塑造上走向刻板的符号化,他坚信“不能因为他是历史人物,就忽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情绪和感受”。无论是在进组拍摄的第一场戏里展现自己处理银行事务的决绝,还是表达对父亲张謇的崇拜、尊敬乃至面对误解时的真实焦灼,他都以生活化的表演去还原人性的温度,交出了一份沉稳的答卷。
与剧中众多资深前辈演员同场飙戏,焉栩嘉坦言一开始确有压力,但前辈的现场表现也给他上了最生动的一课,“作为同场戏的演员,我既是搭档也是近距离的观众。”尤其是饰演张孝若父亲张謇的何冰,焉栩嘉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独白戏,现场做出较大内容调整时也能很快梳理好并完成表演,“何冰老师入戏极快,他的信念感给了我巨大的依托,让我可以全身心沉浸在自己角色的情境中。”
这场正剧的磨炼让焉栩嘉深刻体验到了集体创作的专业魅力。在拍摄期间,《江海潮生》剧组保持着每场戏开拍前进行小型围读的习惯,导演、编剧与演员会现场梳理台词的逻辑与节奏,随时做出调整。“要求自己很快记住调整的内容、改动,再去合理化,自然地说出来。”这种直到表演前一刻都在不断寻求更好可能性的现场共创,让焉栩嘉切身体会到了影视创作的严肃性与整体性。他在剧集播出后颇受好评的原声台词,也正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围读和讨论中打磨出来的。
如果把时钟拨回到几年前,大众对焉栩嘉的认知或许大多停留在唱跳舞台的耀眼瞬间。之后他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后选择考入中国东方演艺集团,回归话剧和音乐剧舞台。看似是打破常规的“逆流”,实则是他顺理成章的职业路径。
“大家关注到我可能源于唱跳,但在唱跳之前,我就在做演员。表演和唱跳都是我热爱的事业,只是从时间线上,接触表演更早一点。在我看来,两条路并非殊途,而是同归。”他从来没有将来时路视为需要抹去的痕迹,也从未做出过刻意的避让。“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源于对这份工作的热情和渴望。选择上学、选择考剧团、继续沉浸于表演,都是源于对自己这份职业的尊重。”
在剧场打磨的时间,给了焉栩嘉影视镜头无法替代的滋养。在他看来话剧与音乐剧是“不能停下来、也不能重新来”的艺术,要求演员在台上拥有极高的专注度与即兴应变能力。特别是在兼具演唱与戏剧表演的音乐剧中,情绪的表达与声乐的控制需要高度融合,这是对演员能力更复杂、更综合的锤炼,“我一直很坚信这一点,所以有这样的机会的时候,我通常都不会放过。”
今年他出演了音乐剧《狐说臣与仙》。音乐剧对焉栩嘉而言,恰好是将早年的音乐经验和后来的表演训练融会贯通,“从排练到表演的整个过程,我觉得都是非常宝贵的学习经验。”巡演期间,焉栩嘉邀请了行业内的朋友来观看,演出结束后,他收获了中肯且真挚的评价,“他们会说感觉我比之前演的时候多了一些松弛感,这也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事情。”
这种松弛,是历经舞台磨炼后能够自由呼吸的表演状态,也是一种从紧绷的自我证明状态中走出来后的游刃有余。
这样的松弛感也延伸到了他面对外部声音时的心态。随着舞台演出引发越来越多的观众讨论与反馈,焉栩嘉建立起了一套极其理性的过滤机制。他会仔细阅读那些中肯客观的批评与意见,和同组工作人员一起探讨改进的可能性,但绝不会盲目地单方面修改表演。“如果我仅仅因为某一条建议就做出很大改动,对导演、对我的对手演员都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从音乐到表演,焉栩嘉在不同的舞台上积累、学习、沉淀,探寻自己更多的可能性,他说:“不管是什么表演形式,未来都希望给大家带来更丰富多样、更有艺术价值的角色和舞台。”
对于自己的演艺道路,焉栩嘉用了一个很妙的比喻:“每一次的表演都是一次经验的长进,可能不会让我有特别明确的升级或者进化,但它就像一滴一滴蓄水一样,哪一刻变成汪洋我也不知道,但我至少能感觉到我的成长和进步。”他会复盘自己演过的戏,发现那些在下一次“可以更好的地方”,也会看观众的中肯建议,但不会因为某一条评论就动摇。这种不疾不徐的成长节奏,在当下的影视行业里显得格外稀缺。
焉栩嘉承认自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I人,生活中的他也更倾向于通过独处和向内探索的方式来给自己充电。对演员来说,表演就是一场漫长的“掏空与输出”,如何在密集的拍摄与舞台之间恢复精力,保持敏锐的感知与情绪的饱满,决定了一个演员能走多远。
面对剧组的高强度运转以及需要多方兼顾的“极限往返”,焉栩嘉承认休息时间被压缩,但他始终坚持的职业底线是不因一件事情而耽误工作。“要做好手边的每一件事,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这个信念让他在一切焦灼与困难面前都能保持足够的坦然。
在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他很珍视独处的安宁。“表演是一个输出的过程,我需要一些静止和安静的时刻给自己充能,也给后面的表达蓄能。”拍摄间隙在片场休息时,他习惯安静地待着。不工作时,他喜欢听歌、运动、看电影,或者陪伴家人。“最近很想去看《奥德赛》,但还没有时间。”他说着,语气里带着期待。
与此同时,这份难得的安静并没有关闭焉栩嘉感知世界的雷达。他保留了对生活中微观细节的敏锐察觉,这是从大学表演课延续下来的专业习惯。即便在剧组创作的间隙,他也会留意观察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发现不同人的特质。“尽量用合理一点的方式,因为一直盯着人家看也不太礼貌。”他笑着说。
这种将生活经验转化为表演素材的习惯,构成了焉栩嘉深挖人物性格的源头活水。他常常对自己说:“去分析你看到的一切,推测他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样子,背后的前因后果是什么。”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提升的就是“深挖角色的能力与表演的创造力”,他将其视为伴随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永恒课题。
正因如此,焉栩嘉也对未来的角色类型保持着高度开放的态度。当拿到一个剧本的时候,他优先考虑的总是角色和故事“是否有某一项特别吸引自己的点”。题材新鲜、角色没接触过、演起来有挑战性、剧情有意思、团队优秀……任何一项都可能成为他接下一部戏的理由。
当下影视行业的市场环境,给予演员主动选择的机会并不多,焉栩嘉不排斥重复,也不给自己设限。“如果遇到两个相似相近的角色,琢磨这两个角色的细微差别,我觉得也是很有意思的。”至于演正派还是反派,他并没有表现出对某些极端角色的热衷和挑战欲,反而从另一个维度重新思考“正”与“反”的二元对立,“我不太会给角色简单地定义正派或反派,因为坏人并不会认为自己是坏人。真的要想演好一个立体的角色,就必须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而不是带着预设的道德评价去演。”他说。
此时此刻,焉栩嘉的目标简单而纯粹,在演艺事业中继续深耕。他不刻意追求宏大的叙事,也不执念于打造何种特别的人设。影视娱乐行业在冷静与焦躁之间反复摇摆的今天,焉栩嘉平静地做好一个演员的本职,一点一滴地蓄水,等待着“江海”的到来,等待着“变成汪洋”的时刻。
“希望以后大家想到焉栩嘉会说‘这个人之前演的某个角色还挺好的’。如果有一天观众能直接用角色的名字叫我,那某种意义上就已经挺成功的了。”他说。
内容转载自《博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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