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山河阅史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美洲的原住民，为什么叫"印第安人"？英文是Indian。
印度的英文，是India。
是不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没错，你的感觉是对的。
这不是巧合——"印第安人"这个名字，就是从"印度"来的。
而这一切，源于一个叫哥伦布的男人，一个持续了500多年的、天大的误会。
▲哥伦布登陆美洲，单膝跪地举旗，泰诺原住民围观
一、哥伦布是谁？他为什么要出海？
哥伦布，1451年出生在意大利热那亚，一个纺织工的儿子。
他没受过什么正规教育，但从小就爱读《马可·波罗行纪》，对东方的黄金、香料、丝绸充满了幻想。
当时欧洲人想要东方的香料，只能走陆路——经过中东，被阿拉伯人和威尼斯人层层加价，贵得离谱。
哥伦布想：地球是圆的，我一直往西航行，不就能绕到东方了吗？
这个想法在当时不算离谱，但哥伦布算错了一件事——他把地球的周长算小了。
他以为从欧洲往西到日本只有3000多公里，实际上有两万多公里。
如果他算对了，可能根本不敢出海。
他先去找葡萄牙国王，被拒绝了。
又去找西班牙王室，磨了好几年，终于在1492年说服了西班牙国王和王后。
1492年8月3日，哥伦布带着三艘帆船——圣玛利亚号、平塔号、尼尼亚号，87名水手，从西班牙巴罗斯港出发，一路向西。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通往印度和中国的新航线。
▲哥伦布站在船头，手持航海图和罗盘
二、1492年10月12日，他到了哪里？
航行了两个多月，水手们开始恐慌——再看不到陆地就要哗变了。
哥伦布连哄带骗，又坚持了几天。
1492年10月12日凌晨，瞭望员终于喊出了那句改变历史的话："陆地！陆地！"
哥伦布激动得几乎落泪。
他登上陆地，插上西班牙国旗，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圣萨尔瓦多"——意思是"救世主"。
然后，他做了一个影响了后世500年的判断：
他坚信自己已经到达了亚洲，到达了印度。
所以，他把遇到的原住民叫做"印第安人"（Indios，西班牙语"印度人"的意思），把这一片群岛叫做"西印度群岛"。
（印度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在海外多了一块那么大的领地。）
他在日记里写："这些人很聪明，能够成为好仆役……可以驱使他们干活、播种，以及做其他各种必要的工作。"
你看，从第一天起，他就没把这些人当人看——他觉得这些是"印度人"，是可以当奴隶用的。
但实际上，他到达的地方，是今天中美洲加勒比海的巴哈马群岛。
距离印度，还有半个地球。
三、他到死都坚信自己到了印度
更离谱的是，哥伦布一辈子都没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一共进行了4次航行：1492年、1493年、1498年、1502年。
他到过古巴、海地、多米尼加、委内瑞拉、巴拿马、洪都拉斯——他甚至看到了美洲大陆的海岸线。
但他始终坚信：这些地方都是亚洲，都是印度的属地。
他把古巴当成日本，把委内瑞拉当成中国的一个省，把洪都拉斯当成传说中的"黄金半岛"。
他甚至在第三次航行时，因为看到了南美洲的大陆，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圣经》里的"伊甸园"。
1500年，因为在美洲的统治过于残暴（后面会讲），哥伦布被西班牙王室逮捕，用铁链押回了西班牙。
虽然很快被释放，但他失去了总督职位，也失去了大部分财富。
1506年5月20日，哥伦布在西班牙巴利亚多利德的一间简陋房间里，贫病交加地死去。
临死前，他仍然认为自己远航到达的是亚洲，是印度。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大陆。
▲哥伦布晚年贫病交加，躺在床上攥着航海图，指向西班牙旗帜
四、真正"发现"新大陆的人，叫亚美利哥
那么，是谁第一个意识到"这不是印度，这是一块新大陆"的呢？
是一个叫亚美利哥·韦斯普奇（Amerigo Vespucci）的意大利商人。
1499年，亚美利哥跟随西班牙考察船航行到南美洲海岸。
他仔细考察了海岸线、河流、动植物和原住民，得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这根本不是亚洲，这是一块欧洲人之前完全不知道的"新大陆"。
1507年，一位德国地图学家根据亚美利哥的考察报告，绘制了一幅新世界地图，并把这块大陆命名为"亚美利加"（America）——用的就是亚美利哥的名字。
所以你看：
- 哥伦布到了美洲，但他以为是印度，所以原住民叫"印第安人"；
- 亚美利哥没"发现"美洲，但他第一个说清了"这是新大陆"，所以美洲叫"亚美利加"。
一个名字的错误，叫了500年；一个名字的荣誉，给了另一个人。
五、他也不是第一个到美洲的欧洲人
还有一个更颠覆认知的事实：哥伦布甚至不是第一个到达美洲的欧洲人。
早在大约公元1000年，也就是比哥伦布早了将近500年，北欧的维京人就已经到达了美洲。
维京人探险家莱夫·埃里克森（Leif Erikson）从冰岛出发，横渡大西洋，到达了今天加拿大的纽芬兰岛，还在那里建了一个叫"兰塞奥兹牧草地"的定居点。
考古学家已经在纽芬兰找到了维京人居住的遗迹——铁炉、房屋地基、挪威式的别针，碳十四测定年代约为公元1000年。
只不过维京人在美洲没待多久，因为和当地原住民冲突不断，加上气候变冷，就撤回去了。
他们的航行也没有被当时的欧洲主流社会所知。
所以，哥伦布不是"第一个发现美洲的欧洲人"，但他是第一个让整个欧洲知道"美洲存在"的人。
他的航行，直接开启了欧洲对美洲的殖民时代。
六、"发现"背后的黑暗：90%的原住民死于疾病和奴役
如果你以为哥伦布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你就太天真了。
教科书里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伟大的航海家。
但教科书没有告诉你的是：他的"发现"，对美洲原住民来说，是一场灭顶之灾。
第一，天花灭了90%的原住民。
哥伦布和后来的欧洲殖民者，带来了天花、麻疹、流感、鼠疫等旧大陆的疾病。
美洲原住民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了一万多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病毒，完全没有免疫力。
结果就是：在哥伦布到达美洲后的一百年里，美洲原住民人口减少了大约90%。
阿兹特克帝国、印加帝国、玛雅文明，这些曾经辉煌的文明，在天花面前不堪一击。
很多部落整村整村地死绝，有些文明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生物级别的种族灭绝。
第二，哥伦布本人就是个奴隶主。
哥伦布在第一次航行时，就抓了6个原住民带回西班牙当奴隶。
他在日记里写："他们可以成为好仆役。"
在后来的航行中，他建立了一套残酷的殖民制度：
- 黄金配额制：
所有14岁以上的原住民，每三个月必须上缴固定数量的黄金，完不成的，直接剁掉双手，任由流血死去；
- 奴隶制：
成千上万的原住民被押上船，运回欧洲当奴隶出售，航程中死亡率高达50%以上；
- 监护征赋制：
把原住民"分配"给西班牙殖民者，名义上是让殖民者"保护"和"传教"，实际上是强迫他们终身奴役。
当时随行的传教士留下了真实记载：在海地岛，短短半年就有超过7000名儿童死于繁重奴役和恶劣环境。
泰诺人原本是温和的农耕民族，人口估计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但在哥伦布到达后的几十年里，几乎灭绝。
七、现在的反思：从"哥伦布日"到"原住民抵抗日"
正因为这些黑暗的历史，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哥伦布。
在美国，"哥伦布日"（Columbus Day，10月第二个星期一）原本是法定假日，纪念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城市和州已经把这个节日改名为"原住民日"（Indigenous Peoples' Day）或"原住民抵抗日"，用来纪念被殖民和被屠杀的美洲原住民。
2020年，在"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中，美国多地的哥伦布雕像被推倒。
人们开始意识到：对欧洲人来说，哥伦布是"发现者"；但对美洲原住民来说，哥伦布是"入侵者"和"屠杀者"。
历史从来不是单面的。
哥伦布的故事，是一个关于"错误"的故事。
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叠加在一起，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历史。
他开启了大航海时代，让旧大陆和新大陆第一次连接在一起——这是他的功绩。
但他也带来了疾病、奴役和屠杀，让美洲原住民人口减少了90%——这是他的罪恶。
而"印第安人"这个错误的名字，就这样将错就错，叫了500多年。
下次再听到"印第安人"这个词，不妨多想一层：这个名字的背后，是一个男人的错误，是一个大陆的悲剧，是一段被教科书省略了的黑暗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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