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抓回两条蛇吃掉了,隔天有个女人找上门,说弄丢了她两个儿子

【故事梗概】

我哥赵大柱是村里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蛇虫鼠蚁没有他不敢碰的。那年夏天,他在后山抓了两条蛇,一条青一条红,粗得像小孩胳膊,他乐呵呵地提回家,说这是难得的美味,当晚就剥皮炖了一锅汤,叫上几个兄弟吃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傍晚,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出现在我家门口。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枯井。她站在门槛外面,不进来,也不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哥。我哥被她看得发毛,问她找谁。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又细又凉,像蛇信子从耳朵里爬过:“你有没有看见我两个儿子?一个穿青衣裳,一个穿红衣。”我哥的脸刷地白了。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女人住在后山深处的岩洞里,村里老人说,她在那住了几百年了。而我哥吃掉的那两条蛇,是她守了六十年的孩子。

一、后山来的野味

赵大柱是我亲哥,大我八岁。从小他就是村里的孩子王,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山里跑得像自家后院。他胆子大,大到什么程度?别人见了蛇绕道走,他见了蛇直接上手抓。他说蛇肉比鸡肉嫩,比鱼肉鲜,是山里的“龙肉”。

那年夏天特别热,后山的草长得比人还高。赵大柱带着他两个兄弟——刘二狗和张铁蛋——上山砍柴,走到半山腰的乱石坡,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刘二狗吓得往后退,赵大柱却蹲了下来,盯着草丛看。

“哥,别……”张铁蛋话还没说完,赵大柱已经伸手进去,一把掐住了一条蛇的七寸。

是一条青蛇,通体翠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足有小孩胳膊粗,长度超过一米。赵大柱拎起来,蛇身还在扭动,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他一点都不慌,另一只手又伸进草丛,摸了几秒,拽出来一条红蛇,赤红如朱砂,比青蛇稍短,但更粗。

“两条!”赵大柱咧开嘴笑了,“今晚有口福了!”

刘二狗和张铁蛋看得头皮发麻。刘二狗说:“大柱哥,这蛇看着不对劲,颜色太鲜了,不像是普通的蛇。要不放了吧?”

赵大柱瞪了他一眼:“放什么放?我抓都抓了。你们不吃我吃。”

那天傍晚,赵大柱把两条蛇挂在院子的枣树上,开膛破肚,剥皮去骨。蛇皮被他钉在墙上晾着,说“晒干了卖给药铺,能换两包烟钱”。蛇肉剁成段,下锅焯水,捞出来沥干,热油下锅,加葱姜蒜、干辣椒、八角桂皮,爆炒出香,再倒水炖了四十分钟。

满院子都是浓郁的肉香。

赵大柱叫了刘二狗、张铁蛋,又叫了隔壁的王老五,四个人围着一张矮桌,就着两瓶白酒,把那锅蛇肉吃得干干净净。赵大柱吃得最多,一边吃一边说:“这肉真他娘的香,比上次那窝兔子强多了。”王老五啃着蛇段,含糊不清地问:“大柱,这蛇哪来的?我咋觉得比一般的蛇肥?”

“后山乱石坡。那地方蛇多,下次再去抓两条。”

刘二狗没怎么吃,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两条蛇被剥皮的时候,眼睛一直没闭上,直勾勾地盯着赵大柱。

二、找上门的女人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我正蹲在院子里洗碗。赵大柱坐在门槛上抽烟,刘二狗和张铁蛋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然后那个女人出现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前一秒院子里还只有我们几个人,后一秒她就站在了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衣裳,料子看着很旧,但干干净净。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黑得像墨。她的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像冬天冻久了的颜色。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又黑又深,瞳孔大得不正常,整个眼眶像两口枯井,看不到底。

她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脚没有跨进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大柱。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赵大柱的烟叼在嘴里,忘了吸。刘二狗和张铁蛋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我身后。

“你……找谁?”赵大柱先开了口,声音有点虚。

女人没有动,也没有眨眼。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凉,像蛇信子从耳边爬过:“你有没有看见我两个儿子?”

赵大柱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强装镇定:“什么儿子?你儿子丢了去派出所找,来我家干啥?”

“一个穿青衣裳。”女人向前走了一步,脚终于跨过了门槛,但没有声音,“一个穿红衣。”

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院子里明明很热,我却觉得后背发凉,像有冰块贴在脊梁骨上。

赵大柱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

女人没有走。她的目光从赵大柱脸上移开,落到了枣树上。那两张蛇皮还钉在树干上,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青色的那张,红色的那张,并排挂着,像两件晾晒的衣裳。

女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两只手慢慢攥紧,指甲嵌进肉里。她盯着那两张蛇皮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赵大柱。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涌出了东西。不是眼泪。是更深的黑暗,像两口井同时涌出了地下水,又黑又浓,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吃了他们。”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细凉的,而是低沉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响,“你把我两个儿子……吃了。”

赵大柱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矮桌,碗筷哗啦啦掉了一地。刘二狗和张铁蛋已经跑到了院门口,腿在发抖,但迈不动步子。

我蹲在地上,浑身僵硬,看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走向赵大柱。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他们才六十岁。”女人停在赵大柱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一个头,但那一刻,赵大柱整个人缩得像只鹌鹑。“我在洞里孵了他们六十年,守了他们六十年。他们刚学会自己找食吃,刚学会晒太阳,刚学会看这个世界。你把他们抓了,剥了皮,炖了汤。”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把刀子:“你把他们还给我!”

院子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三、后山里的岩洞

那天晚上,赵大柱发起了高烧。

我们把他抬到床上,他浑身滚烫,说胡话。他闭着眼睛,双手乱抓,嘴里反复念叨着“青的红的青的红的”,额头上全是汗。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开了两片安乃近,说捂一捂就好了。但烧到第二天早上都没退。

刘二狗和张铁蛋也病了,没赵大柱那么重,但都发起了低烧,做噩梦。刘二狗梦到一条青蛇缠在他脖子上,张铁蛋梦到一条红蛇钻进他被窝。

村里老人听说了这事,脸色都变了。我奶奶今年八十七,是村里年纪最大的。她拄着拐杖走到我家院子里,看了一眼枣树上那两张蛇皮,浑身一哆嗦。

“作孽啊。”她念了一句,然后让我们把蛇皮取下来,用黄纸包好,送到后山去。

“奶奶,那女人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

奶奶坐在门槛上,给我讲了一个很老的故事。后山深处有一个岩洞,藏在瀑布后面的石壁里。村里老辈人代代相传,那洞里住着一条老蛇精,修炼了几百年。但老蛇精不害人,只在洞里守着什么东西,从来不出来。六十年前,有人上山砍柴,无意中看到瀑布后面透出光来,凑近一看,两条小蛇在洞口晒太阳,一条青的,一条红的。

“那就是她的儿子。”奶奶说,“她修炼几百年,就生了这两个孩子。她把他们藏在洞里,日夜守着,怕被人发现。六十年了,她从来没出过洞。没想到……”

奶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那天下午,我哥的烧终于退了一点。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嘴唇干裂。他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后山……瀑布……她在哭……”

我去找了刘二狗和张铁蛋,让他们带路,去后山乱石坡。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但那天上山的时候,每个人的腿都在抖。

到了乱石坡,我们找到了赵大柱抓蛇的地方。草丛被压过的痕迹还在,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坑,像是蛇窝。但坑里什么都没有,连蛇蜕都找不到。

我们继续往深处走。后山的深处我从来没去过,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完全没路了。我们拨开灌木,循着水声往前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条瀑布。瀑布不大,水从十几米高的石壁上挂下来,落在下面一个深潭里。

瀑布后面,石壁上确实有一个洞。

洞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们站在洞口外面,不敢进去。但我闻到了一股味道——腥甜的,像蛇身上的气味,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哀伤。

刘二狗推了推我:“你听。”

我屏住呼吸。瀑布的水声很大,但在这水声之下,有一个声音从洞的深处传出来。

很低,很低,像有人在哭。

那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着不像人声,但又能听出是一个母亲在哭她的孩子。哭声在水声里时隐时现,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我们三个站在瀑布前,谁也没有说话。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转身往回走。

四、还回去的东西

赵大柱病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发高烧,说胡话,吃什么都吐。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村里人都说是撞了邪,要请人来做法事。奶奶不让,她说这是她欠下的债,只能自己还。

第七天晚上,赵大柱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很清醒,不像之前几天那样涣散。他看着我说:“弟,把蛇皮给我。”

我用黄纸包着的两张蛇皮递给他。他接过去,抱在怀里,下了床。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出房门,走出院子,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赵大柱一路走一路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他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停。他穿过乱石坡,穿过密林,穿过那条没有路的路。他的脚被石头划破了,血流了一路,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到了瀑布前,他跪了下来。

他把黄纸包打开,两张蛇皮露出来,青色的,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把蛇皮捧在手里,对着瀑布后面的洞口,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把你们还回来。”

然后他把蛇皮放在洞口,磕了三个头。

洞里的哭声停了。

瀑布的水声还在响,但那个若有若无的哀泣消失了。赵大柱跪在洞口,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在抖。他哭了。我第一次看到我哥哭。

我们在瀑布前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洞里有了动静。一团黑影从洞的深处慢慢移出来。是那个女人。她穿着黑衣裳,脸色还是那么白,但眼睛里的黑暗淡了一些。她走到洞口,弯腰捡起那两张蛇皮,抱在怀里,像抱着婴儿一样轻轻晃了晃。

她没有看赵大柱,也没有看我们。她抱着那两张蛇皮,转身走回了洞里,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从那天起,后山瀑布后面的岩洞里,再也没有传出过哭声。赵大柱病好了之后,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抓蛇了,不再杀生了,连家里的鸡都不肯杀。他后来去了镇上打工,很少回村。每年夏天,他都会买两斤猪肉、两瓶酒,一个人爬到后山瀑布那里,放在洞口,然后下山。

没有人知道他放在那里是给谁的。他也从来不说。

只是有一年,他去的时候发现洞口放着一颗野果,青色的,很新鲜。旁边还有一颗,红色的。

赵大柱把那两颗野果捧在手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把野果放回原处,转身走了。他没有吃它们,他再也不会吃它们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