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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很久的位置要坐上人了

9月14日,一则人事消息在创投圈里传开。据多个独立信源,DeepSeek的首席财务官即将到岗,最接近最终人选的是高瓴创投合伙人严文韬,他目前已经在走离职程序。这个位子虽然还没有完全落定,圈内不少人已经默认了这件事。同一天,路透社也发出报道,称DeepSeek计划聘请这位高瓴创投合伙人出任公司首位CFO,报道里给他的标签是“dealmaker”,一个擅长做交易的人。

严文韬出生于1991年,今年35岁,此前一直在一级市场做投资。往前数一周,9月9日,DeepSeek聘请中信证券筹备科创板上市的消息刚刚得到知情人士证实。两件事前后脚发生,外界很难不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一个空了一年半的位子

DeepSeek找CFO,找了很久。2025年2月,这家公司就在招聘信息里挂出了首席财务官、财务副总裁等岗位,职位描述里写着“优化资本结构”“推动战略融资”。那时R1刚刚在全球走红,市场的第一反应是,DeepSeek要开始融资了。

结果并没有。此后一年多,DeepSeek依旧靠幻方输血,CFO的位子也一直空着。直到今年6月,DeepSeek官网发布的财务团队招聘里,CFO依然在列,这个岗位一挂就是一年多。

位子空了这么久,想坐上去的人倒是一点不少。有信源透露,五源资本、红杉资本、龙珠资本等多家头部投资机构的负责人,都曾就这个岗位和梁文锋有过交流。这些名字放在任何一场投资峰会上,都是压轴的嘉宾。

业内对此的解读有些微妙。在不少人看来,这些“应聘”多半是个由头,真正的用意是借机和梁文锋坐下来聊一聊,摸一摸DeepSeek的底,顺便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文锋都是中国AI圈最难约到的人之一,能和他面对面谈上一次,本身就是稀缺资源。一位行业人士说得很直白,这个岗位的吸引力,一半来自DeepSeek在行业里的位置,另一半来自它马上要走的资本化进程。坐上这把椅子的人,等于站到了中国AI眼下最大一笔资本故事的中间。

绕了一大圈,最后走到终点的是严文韬。据接近DeepSeek的人士透露,梁文锋希望这位CFO是个90后。这个条件听上去有些随性,却实实在在筛掉了一大批资历更深、年纪更长的候选人。

这个要求放在DeepSeek身上并不奇怪。这家公司的团队向来以年轻著称,有报道称其核心研究团队里30岁以下的人占了七成以上。

严文韬毕业于复旦大学,2020年加入高瓴创投,后来成为高瓴90后投资人的代表之一,不久前晋升合伙人。他投过的项目里,有字节跳动、极兔,也有智谱和MiniMax。后两家正是DeepSeek在大模型赛道上的同行,而且都已在港股挂牌。他从投资人的位置上,完整看过大模型公司怎么融资、怎么上市。路透社还特意提到,高瓴目前并不是DeepSeek的股东,他进门时不必背着老东家的利益。

与此同时,严文韬也不是从投资机构出走去大模型公司的先例。此前,高瓴MiniMax的投资人薛子钊在2023年就加入了MiniMax,担任投融资副总裁兼联席公司秘书。还有金沙江创投管理合伙人张予彤,在2024年4月加入月之暗面后担任总裁,负责包括融资在内的整体战略与商业化。

不止大模型圈,其他行业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很早之前,对投资人来讲成长到一定地步然后去自立门户,做新基金是人生目标。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投资人似乎更倾向于去创业或者去企业里做高管。

从不融资到两轮千亿

把时间拨回一年前,DeepSeek和“融资”两个字几乎扯不上关系。梁文锋公开表达过,DeepSeek缺的是高端芯片,而钱并不是问题。转折发生在今年春天。4月,The Information报道称DeepSeek正在寻求首次外部融资,规模至少3亿美元,估值不低于100亿美元。这个数字很快就被远远甩在身后。6月中旬,DeepSeek首轮融资落地,整体规模约510亿元,投后估值接近4000亿元,成了中国大模型史上规模最大的首轮融资。

出资名单里,梁文锋本人拿出约200亿元,是最大的单一出资方。腾讯出资约100亿元,宁德时代体系约50亿元,网易、京东、IDG资本等也在其中,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出资近10亿元。互联网大厂、产业资本和老牌美元基金,都挤进了这一轮。

比数字更耐人寻味的是条款。据知情人士透露,除了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直接注资,其余外部投资方的钱都要先进入一个由梁文锋管理的有限合伙企业,再间接持有DeepSeek的股份。这些投资人没有投票权,拿不到董事会席位,还要接受五年锁定期,换来的主要是优先获取财务信息和后续轮次的优先认购权。

梁文锋团队甚至要求核查每一只出资基金背后的LP是谁。融资之前,梁文锋先通过增资把个人直接持股从1%提到34%,叠加间接持股后,最终受益股份达到84.29%,表决权则是百分之百。

有评论把这轮融资形容为买了一张后排座位的票,钱可以出,方向盘却始终握在梁文锋手里。换作别的公司,这样的条件大概很难谈得下来。即便如此,想上车的人依旧排着队,连腾讯这样的巨头也坐进了后排。

第二轮来得更快,也更曲折。7月中旬,DeepSeek启动第二轮融资,没过多久却突然按下暂停键,一些排在候补名单上的投资人被告知签约计划暂缓。据媒体报道,原因之一是梁文锋对网上流传的一份“投资者交流会实录”感到不满。那场交流会持续了将近4小时,内容后来在业内被大量转发。8月初,融资重启,计划募资500亿元,投前估值约5000亿元,原定8月下旬签约,这一次双方都希望尽量低调。截至目前,这轮融资的最终落地情况还没有公开消息。

这次暂停把双方的分歧摆到了台面上。往后在两者之间来回传话、拿捏分寸的,大概就是这位新CFO了。这份差事,比单纯去谈一笔融资难得多。

钱的问题背后,还连着人的问题。过去DeepSeek迟迟不融资,员工手里的期权没有外部估值作参照,到底值多少很难说清。

与此同时,大厂的挖角一直没停,罗福莉去了小米,王炳宣去了腾讯,R1核心研究员郭达雅在今年4月被证实加入字节跳动Seed团队。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财经》梳理了DeepSeek两年多来27篇论文的作者名单,认为这支团队的核心成员其实相当稳定,队伍还在扩张。不管怎么看,股权一旦有了清楚的价格,留人这件事总归会好办一些。

科创板在等一个大模型

6月17日,证监会主席吴清在陆家嘴论坛上宣布,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的适用范围扩大到人工智能大模型领域。当天下午,上交所就发布了配套的审核指引,前后只隔了几个小时。这一天,被不少人看作大模型公司登陆A股的起点。

这份指引共十五条,核心意思是支持那些还没有形成一定收入规模、但技术优势明显的大模型企业到科创板上市。门槛也写得清楚,其中一条要求企业在申报时,至少有一个大模型产品已经上线发布并实现规模化应用。拿这条对照DeepSeek,几乎不需要额外准备,R1之后它在全球开发者中的影响力有目共睹,V4系列也延续着开源和迭代的节奏。此前科创板上的AI公司,以摩尔线程、沐曦这类芯片企业为主,纯粹做大模型的公司,这条路还是头一回被明确打开。

DeepSeek的动作跟得很紧。据彭博社报道,早在7月,DeepSeek就在和会计师事务所、投行顾问合作,准备上市需要的财务材料。那时外界的目光还集中在第二轮融资上,上市的准备工作已经在暗处铺开了。

9月9日,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称,DeepSeek已聘请中信证券筹备科创板IPO,希望年内启动上市流程。相关媒体随后从知情人士处证实了这个消息,中信证券已经进场做尽职调查,只是双方还没签正式的上市辅导协议,上市时间、募资规模和发行估值也都没有定。另有报道提到,DeepSeek今年前7个月营收约4.75亿元,差不多是2025年全年的10倍。同一天,DeepSeek还下调了Flash系列模型的API价格,有分析认为,这是在用降价换调用量。

按照路透社的说法,CFO在一家公司里管的是投资者关系、财务内控、资本配置,以及上市所需的信息披露。这些事,恰恰是DeepSeek过去碰得最少的。对一家习惯关起门来做研究的公司来说,这几乎是一套全新的语言。

这家公司的沉默是出了名的。梁文锋在2024年7月接受暗涌Waves采访之后,将近两年没有再公开发声,研究员们也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V4发布时,面对外界的种种议论,DeepSeek的回应只有一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可一旦成为上市公司,定期财报、临时公告、业绩说明会都会接踵而至。开源和商业化之间的关系怎么讲,也是招股书里绕不过去的一章。模型被广泛使用,并不直接等于收入,这一点总得有人向二级市场的投资者解释明白。

同行们在这件事上走得更早。MiniMax的投融资副总裁兼联席公司秘书薛子钊,同样出身高瓴资本,在公司里负责资本市场运作和财务事务。MiniMax从一级市场一路走到港股挂牌,这一环始终有专人盯着。

月之暗面那边,前金沙江创投管理合伙人张予彤以联合创始人身份加入,负责融资等事务,去年底前后以总裁身份公开亮相。杨植麟当初评价她,既懂业务和战略,又有丰富的投融资经验,还愿意走出舒适区去冒险。如今月之暗面已秘密递交赴港上市申请,据《南华早报》报道,它还在考虑之后再登陆科创板。智谱和MiniMax则已先后在港股挂牌,走在了前面。从投资机构走进大模型公司管钱,这条路早有人走通,严文韬并不是第一个。

在今年那场4小时的投资者交流会上,梁文锋说,DeepSeek最大的核心利益是保持团队稳定。克制了三年的DeepSeek,如今要去推资本市场的那扇门。门后是什么样子,这位90后CFO很快就会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