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静海小南河落雪:霍元甲次子,生来就泡在拳房里
一八九五年二月,天津静海小南河村落了一场雪,霍家添了次子,取名东阁。父亲霍元甲,字俊卿,是彼时已名动江湖的爱国武人,祖籍沧州,生于天津。津门一带,提起霍家拳,无人不晓。
霍东阁
东阁自小泡在拳房里,看父亲拆招,自己也肯下死功,膝下诸子中极得宠爱。迷踪艺是霍家的看家本领,他跟着父亲一招一式地啃,寒冬里手冻裂了也不停。旁人笑他傻,他却认准了:拳练到极处,便是做人。父亲走得早,留给他的,不是万贯家财,而是一副要他替精武扛下去的肩膀。谁也没料到,这孩子的半生,会被一卷未尽的精武旗牵着走。
父亲走后两个月,十五岁的他接住了将熄的精武灯苗
一九一〇年六月,霍元甲在农劲荪等人帮扶下,于上海立起中国精武体操会,未几改名精武体育会。同年九月十四日,他溘然病逝,享年四十二。彼时精武会才立起两个月,会员星散,账上没几个钱,眼看要夭折。
农劲荪
十五岁的霍东阁随叔父霍元卿赶赴上海,接住这副摇摇欲坠的担子。叔侄二人一到,会众才算有了主心骨。东阁亲手写下一联:"一生侠义,盖世英雄",算是给父亲、也给精武,立了志。那一笔一画,写的是孝,也是誓。一个少年,就这样被推到了潮头,白天教拳,夜里守会,硬把将熄的灯苗护住。那几年,他为凑会费,常奔波于沪上街巷,拳不熟就加练到深夜。十五岁的肩膀,挑起了旁人半生都挑不动的担子。
宁丢差事不丢气节:少年接旗,不止于守成
少年接旗,不止于守成。他武功底子厚,又肯琢磨,曾被海军司令温树德延请,出任总部技击教练,把霍家艺带进了军营。营中官兵见他年少艺高,无不折服。未料时局翻覆,温树德倒向了反对孙中山的一方,东阁二话不说,辞了职,宁丢差事不丢气节。
孙中山
一九一九年,精武会得孙中山亲题"尚武精神"四字相赠,这面旗,越发立得正了。会务渐兴,上海南会、第三分会先后挂牌,里头还设了书法、书报、游艺几处,精武不再只是拳房,倒像个育人的学堂。少年学员进进出出,精武的气脉,总算续上了。会里后来还出了陈公哲、姚蝉伯、卢炜昌这"精武三杰",撑起半壁;三杰齐心,精武会算是稳住了阵脚。一座民间武馆,竟在乱世里撑出了一番气象。
1923下南洋,船过赤道那夜,他对着星空打了一套迷踪
一九二〇年,广州精武分会来请,他南下任教,顺道又任过海军国技教练。三年之后,一九二三年五月二十四日,他从香港上船,下南洋去。爪哇、泗水、马来亚、新加坡,一座座精武会立了起来;巴城设了总会,下头分会一家接一家。
霍东阁与霍寿嵩
他三五年里往返诸岛,把父亲的拳,种进了赤道的热土,侨界里渐渐有了"霍家迷踪"的名声。远渡的船上,他常独自在甲板比划,仿佛要把故国的拳影,一路带到天涯。船过赤道那夜,他立在船尾,对着星空打了套完整的迷踪,像是跟父亲作别。海风灌进衣袖,他忽然懂了父亲当年为何执意办会。到了南洋,侨胞闻风而来,他来者不拒,一盏灯下,教完这家教那家;热带的日头毒,他光着膀子示范,汗水砸在地上,竟成了侨乡一处风景。有老侨看着看着,湿了眼眶,说这才是家乡的模样。
从残灯到星火:一个不肯弯腰的武人,把中国拳带过了海
南洋不是终点。一九二六年,北京政府委他做国操主任;同一年与一九三五,他两度回天津,想在家乡再兴精武,都未能成,只能怅然南返,索性把根更深地扎进南洋。故土回不去,他便在南洋替父亲圆了未竟的梦。抗战军兴,他张罗募捐、联络侨胞,把筹来的款物一趟趟送往前线,被日军捉了去,受逼仍不肯低头。铁窗之下,他默练拳架,念念不忘的,还是那面旗;据说他在狱中仍教诲同监的侨生子侄,说骨头可以断,志不能弯。这十个字,后来被同监的人记了一辈子。
霍元卿
晚年的他靠行医过活,还捣鼓成药、摆弄过一辆"飞行自行车",也上过武打片子,日子过得杂而倔,却始终没放下拳。一身兼武、医、文、墨,南洋侨界提起霍东阁,多半先敬一声"先生"。他制的药丸救过不少穷侨,那辆想飞上天的自行车虽未成,却叫人记了他一辈子的倔。
那部武术片里,他演的正是自己——一个不肯弯腰的武人。待他晚年,精武分会已遍立海外,三十国上下、将近七十处,皆是从那盏残灯点起的。这般局面,怕是当年那个十五岁少年也想象不到。
霍元甲
一九五六年四月十八日,霍东阁殁于印尼万隆,葬在芝芽律墓园。他亲手写定的迷踪拳谱,如今供在霍元甲纪念馆里。家传的迷踪艺他使得通透,文章、医道、笔墨也都在行——一个武人,竟把一生走成了从残灯到星火的远征。精武的火,到底没有灭,隔海望去,仍是通明。后人不只记得他守住了精武,更记得,他把中国的拳,带过了海。残灯虽灭,星火满天,这便是霍东阁留给后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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