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那天,阴雨连绵,风很冷。
我抱着母后给我缝的小布虎,一步三回头。
我想等父皇来送送我,哪怕只摸摸我的头也好。
可是什么没有,再宫门关上的前一瞬我还没有看到父皇。
舅母坐在马车里,把我搂过去,轻轻叹气。
“公主殿下,你别怪陛下。”
“陛下实在太爱皇后娘娘了,看见你,就仿佛看见皇后娘娘还在。”
“他心里就会疼,所以不敢来送你,也不想再和你见面。”
我那时年纪还小,他们说什么都信。
到了侯府的头一个月,我仍旧生活得像公主。
暖阁会铺着厚厚的毡毯,炭盆是全府烧得最旺的,厨房每日送来的粥的温度都刚刚好的。
舅母亲自替我理衣领,戴首饰。
表姐也会拉着我的手,亲昵地说以后她陪我玩。
我以为这里真的会是我的另一个家。
直到父皇一次都没来过。
就连我一个月后的生辰,他也没来。
那天,我坐在暖阁里等到天黑。
我问舅母:“父皇是不是很忙?是不是忘记了我的生辰?”
舅母看了我很久。
她的笑渐渐淡了。
“公主,别总惦记着宫里了。”
第二日,宫里跟来的嬷嬷就被遣走。
舅母说我看见宫里旧人会哭,会伤心,不利于养病。
我想说我没有。
她还是轻轻摸着我的脸,语气还是柔的,可话却让我浑身发寒。
“公主听话。”
“你要是再闹,被陛下知道了,只会更烦你。”
嬷嬷走后,暖阁也没了。
舅母说表姐近日体寒,需要住暖和些的地方。
我被带去西角偏院。
那里窗纸破着,屋顶漏雨,夜里风钻进来,吹得油灯直晃。
我的被子有潮味,床板又硬又冷。
第一顿饭,是一碗发酸的粥。
我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送饭的婆子翻了个白眼。
“公主还嫌弃呢?”
“我们侯府可不是宫里,没人惯着你。”
我去找舅母。
她正在给表姐试一件新披风。
那披风颜色鲜亮,领口镶着软软的白毛。
表姐转了个圈,笑着问我:“好看吗?宫里来的。”
我怔住。
“宫里来的?”
舅母脸色一沉。
“是赏给云枝的。”
我小声说:“宫里也会赏表姐吗?”
舅母走到我面前。
她第一次没有叫我公主。
“萧明棠,人要识趣。”
“陛下一个月都没来看你,你还不明白吗?”
“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想来。”
我整个人都僵了。
表姐站在她身后,摸着那件披风,轻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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