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湖北宜昌码头,民生公司的船工、难民和赶来装运物资的工人挤在江岸上。武汉失守后,大批人员、机器和货物滞留宜昌,长江水运忽然变成一条关系生死的通道。
宜昌的地位,不能只用一座普通城市来解释。它扼守长江三峡东口,是重庆与华中之间的重要门户,也是西迁工业设备、文化机构和人员的转运站。日军之所以反复轰炸,并不只是为了摧毁街道,更是要切断中国军队的补给线。
日本军方留下的照片里,常能看到江边、街巷和被占领后的市区。照片本身不会说话,却能留下许多细节:道路上飘着日军旗帜,码头被军车和士兵占据,原本拥挤的商铺变成断壁残垣。至于具体拍摄日期,许多旧照片已经难以完全考证,不能仅凭画面随意下结论。
从1938年初开始,宜昌多次遭到空袭。房屋、仓库、码头和民居都可能成为目标,城中居民不得不躲进防空洞或向乡村疏散。连续的轰炸,破坏了商业秩序,也让大量家庭失去生计。
有意思的是,宜昌大撤退与这些废墟照片,恰好构成了战争的两面。一面是机器、人员和物资拼命离开险境,另一面则是无法撤走的百姓守着残破家园。民生公司在卢作孚主持下,组织船只连续抢运,经过约40天的紧张行动,大批人员和物资得以转移。
这场撤退并非从容安排,而是在炮火逼近时争分夺秒。船工冒险往返,装卸工昼夜不停,许多难民只能携带简单行李登船。作家叶圣陶也在撤退人群之中,他所见到的码头拥挤、离乱与仓促,成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难以回避的亲身经验。
但宜昌并没有因此躲过战火。1940年5月的枣宜会战中,中国军队与日军激战,张自忠将军于5月16日在宜城南瓜店附近殉国。宜昌距离战场不远,军队调动、伤员救治和物资运输,使这座城市承受了更沉重的压力。
1940年6月12日,宜昌被日军占领。有关沦陷初期的记载显示,城内财物遭到掠夺,部分街区被纵火,火势持续多日。许多房屋化为灰烬,居民死伤和逃散,原有的街市结构遭到严重破坏。
日军进入城区后,曾在公共场所举行阅兵和集会,以此制造占领秩序已经稳固的假象。街头悬挂旗帜,汉奸组织出面迎接,宣传牌上写着“和平”“互助”等字样。这样的场面看似热闹,背后却是刺刀、搜查和强迫服从。
几张日本人和中国儿童合影的照片,也常被当作“亲善”的证据展示。可在战争背景下,单张合影并不能改变侵略的性质。占领者一边进行宣传,一边控制交通、掠夺资源,普通百姓面对的仍是失去家园和人身安全的现实。
照片中还出现过过河行军的日军士兵。有人肩扛物资,有人骑马通过浅水,队伍后方则是徒步跟进的士兵。这些画面可以说明日军的行动方式,却不能据此判断每个人的身份和军阶。历史写作最忌讳把模糊影像讲成确定事实。
宜昌百姓的神情,则比任何宣传画都更直接。逃难者背着包袱,老人牵着孩子,许多人低头赶路,不敢在街边久留。政府和慈善机构曾安排部分孤儿、难童向后方转移,统一衣着只是便于管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已经得到保障。
战火也改变了城市的空间。临江街道、古建筑和商号曾依靠水运兴盛,轰炸后却只剩瓦砾。宝塔、庙宇和传统民居虽然有些幸存,但周围的商业网络已经中断。关羽庙前留下的日军照片,反而显示出占领者把当地文化遗迹当作拍照背景,却无法掩盖其破坏者的身份。
张自忠殉国后,灵柩曾在宜昌一带受到民众悼念。1940年6月,宜昌举行公祭,沿途送行者众多。那并不是一场普通仪式,而是沦陷阴影下,民众对抗战将领和守土军人的公开哀悼。此后,日军占领宜昌,城市进入更严酷的统治阶段,江岸上的船只、废墟中的百姓和被迫悬挂的旗帜,共同留下了那段历史的不同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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