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0年冬,洛阳宫中,曹丕接过魏王印玺时,真正需要提防的并不只是蜀汉和东吴,还有朝廷内部那些功勋深、根基厚的老将。
曹操留下的政治遗产很复杂。曹丕名义上继承了魏王之位,实际上却要面对宗室、军方和士族之间的微妙平衡。司马懿虽已进入核心圈层,却还没有后来那样的权势。若有几位忠于曹氏、又能镇住军队的人物在,司马氏想要逐步掌权,绝不会轻松。
张辽便是其中最有分量的一人。
逍遥津一战发生在公元215年。张辽以少量兵力突袭孙权军阵,逼得吴军溃退。此后,“张辽止啼”的传说在江东流传,未必每个细节都能坐实,却足以说明他的威名已经深入吴地。
曹丕即位后,对张辽并非一般性封赏。张辽被任命为前将军,家属也得到优待。公元222年,张辽在驻守江淮期间患病,曹丕派遣侍医诊治,还将他的饮食待遇提升到与宫中相近的程度。
张辽病情稍有好转,便重新回到军务之中。孙权派吕范等人进攻魏国据点,张辽与曹休率军抵抗,最终击退吴军。不过,这场胜利也成了他的最后一次征战。张辽不久病逝,曹魏失去了一位最能震慑东吴的宿将。
值得一提的是,曹丕对张辽称得上优厚,并没有证据表明他有意置张辽于死地。但在边患未平时让重病老将重新奔赴前线,恩宠也可能变成压力。曹丕的用人方式,确实带有这种强烈的个人色彩。
曹洪的遭遇,则更像一场由旧怨引发的政治风波。
曹操讨伐董卓失败后,曾一度失去坐骑。曹洪把马让给曹操,自己徒步跟随,后来又设法找到渡河工具,帮助曹操脱险。此后多年征战,曹洪屡立战功,而且家境富裕,曹操军费紧张时,甚至向他借过钱。
曹丕年轻时曾向曹洪借钱,但曹洪没有答应。史料只记载曹洪因犯法获罪入狱,并未明确说这场案件完全源于借钱旧怨。可曹丕执政后对他的严厉处置,却让宗室和功臣都感到不安。
曹真等人出面求情,曹丕仍不肯立即释放。后来卞太后亲自干预,曹洪才保住性命。只是爵位、名望和心理上的打击已经造成。曹丕临终前,甚至将曹洪贬为庶人。曹叡即位后恢复了他的待遇,但曹洪不久便去世,时间大约在太和六年前后。
如果说曹洪是被权力斗争牵连,曹彰则是宗室竞争的牺牲者。
曹彰勇猛善战,因须发微黄,被称作“黄须儿”。他在北方平定代郡乌丸等事务中表现突出,拥有军功,也有威望。曹操诸子争位时,曹彰虽然没有公开与曹丕争夺,但这样的宗室强将,天然会让新君保持戒心。
公元223年,曹彰被召入洛阳。几天后,他突然死亡。关于曹丕借下棋、食枣下毒的说法,流传极广,但正史并没有这样明确的记载。能确认的是,曹彰死得突然,而曹丕与这位弟弟之间确实存在政治上的不信任。
“黄须儿若在,宗室便多一面旗帜。”这类判断虽是后人概括,却点出了曹彰的危险性。对曹丕而言,除掉一个有军功、有号召力的弟弟,等于减少了一处潜在的权力中心。
夏侯尚的结局,又夹杂着私人情感。
夏侯尚是夏侯渊的侄子,与曹丕年纪相近,关系密切。曹丕称帝后,他在荆州方向作战,曾击败东吴将领诸葛瑾,军事能力并不弱。按常理说,这样的人既是亲信,又掌握兵权,应当长期受到重用。
偏偏家事打破了这层信任。夏侯尚的正妻是曹氏宗女,他却宠爱一名妾室,对正妻颇为冷落。曹氏回到娘家后,曹丕震怒,下令杀死那名妾室。此事并非战场上的处置,而是皇权直接伸入臣下家门。
夏侯尚遭受打击后精神恍惚,常到爱妾墓前凭吊。公元225年,他病逝,年纪并不算大。曹丕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朋友,也是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
张辽死于军中重病,曹洪困于宗室旧案,曹彰死因留下疑云,夏侯尚则因后宫与家事遭受重创。四人的结局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说成曹丕逐一设计谋害,却都与曹丕建立统治时的猜忌、急迫和强硬脱不开关系。
司马懿真正崛起,要到曹丕死后、曹叡即位时期。若张辽、曹洪、曹彰、夏侯尚都能保持原有威望,朝廷中的力量分布必然不同。历史没有假设,但曹丕在清理潜在威胁时,也确实提前削弱了曹氏最可靠的几根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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