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县主伴读,便赐她一块。”
阿蛮盯着糕点,眼睛微微发亮,却迟迟不敢伸手。
真的能吃吗?
姐姐说过,只有主子才能吃宫里的点心。上次我偷吃了一小口她不要的酥饼,爹爹便罚我三天不许吃饭。
我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
驸马厉声道:“还不谢恩!”
阿蛮吓得一颤,赶紧捧起糕点,却没有吃,而是偷偷塞进袖子。
我问:“为何不吃?”
她脸涨得通红。
“奴婢……奴婢不饿。”
藏起来,明日便有早饭了。
若是姐姐罚我跪,不许厨房送饭,我也不会饿得肚子疼。
我险些捏碎腕间佛珠。
宝宁却突然笑了:
“皇祖母,她最喜欢偷藏东西了。府里的好东西总不见,说不定都被她偷走了!”
阿蛮脸色煞白,立刻伏地认错。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还敢狡辩?”小县主指着她,“我的赤金长命锁前几日不见了,定是你拿的!”
她颈间分明正挂着那枚长命锁。
驸马却像没看见,只冷冷盯着阿蛮。
阿蛮熟练地改口:“是奴婢错了,求县主恕罪。”
我望着她单薄的脊背,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第一次替人认罪。
我故意问:“既然偷盗,为何不逐出府?”
皇后抢先道:“县主心善,念在多年情分上留下了她。母后,孩子之间的小事,何必追究?”
“小事?”
我端起茶,掩住眼底寒意。
“那便说说,她还犯过什么错。”
小县主得意地掰着手指:
“她偷东西,打碎花瓶,还把府里的丫鬟推下水。爹爹罚了她二十板子呢。”
阿蛮的身子骤然僵住。
紧接着,我听见她带着恐惧的心声。
明明是姐姐把人推下水的。
可爹爹说,我若不认,下一次被推进水里的就是我。
那二十板子好疼,我昏了两天,爹爹也不许请大夫……
我放下茶盏,殿中一声脆响。
“二十板子?”
驸马脸色微变。
“母后有所不知,那丫鬟险些丧命。臣治家严谨,不得不罚。”
“一个五岁的孩子,挨了二十板子,还能活下来,倒是命硬。”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驸马额角渗出冷汗,皇后却笑着打圆场。
“母后慈悲,自然见不得孩子受苦。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因年幼便纵着,日后恐怕酿成大祸。”
好一个家规。
昭阳留下的公主府,何时成了他陈家的私宅?
这时,一直在驸马旁边的一名妇人起身。
“都是民妇的错。民妇代长公主管理内宅,没能教好阿蛮,请太后责罚。”
她自称柳氏,是驸马的远房表妹。
守寡后无处可去,便被接进公主府,替县主掌管衣食。
说话时,小县主下意识往她怀里靠。
柳氏的手也极自然地护住了孩子。
姐姐在没人的时候,都是叫她娘亲的。
阿蛮的心声响起。
可柳姨不许我说。上次我不小心听见,便被关进柴房两日。
我看向驸马。
四十年宫闱沉浮,我若还看不懂这点私情,便白活了。
我没有点破,只命人给两个孩子都换上宫中新裁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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