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长白山余脉,老林子里。

雨下得像鬼哭。

我跪在满是泥浆的坟头前,手里的烧纸怎么点都点不着。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响,火苗刚窜出来,就被湿冷的风一口吞掉。

坟是孤坟,没立碑。

只有一截枯死的雷击木插在土包上,像根断指,指着阴沉沉的天。

这是我爹陈满仓的坟。

三年前他死的时候,全村没一个人来送葬。甚至有人在他下葬那天,在他家门口放鞭炮,挂红布,说是“送瘟神”。

我当时也没哭。我觉得他活该。

他是个疯子,是个把这一辈子的工资和积蓄都换成毒蛇,然后撒进大山里的疯子。

“嘶——”

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看见一条手腕粗的眼镜王蛇,正立着半个身子,冷冷地盯着我。它的鳞片是黑金色的,在雨水里泛着光。

我不怕它。

因为我看见它盘着的身体中间,护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半截露在泥土外,像是刚被雨水冲刷出来的。

我伸手去拿那个盒子。那条著名的毒蛇竟然没咬我,而是缓缓低下了头,像是给我让路。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发霉的日记,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棵巨大的红豆杉下笑得很开心。

但我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缺了一个人。

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村长。

01.

我叫陈岩。

在这个叫“蛇窝子”的村里,我是“蛇疯子”的儿子。

这名号跟了我二十多年,像块狗皮膏药,揭下来得带层皮。

我爹陈满仓,是这片林场的护林员。

别家护林员,防火、防盗、防偷猎。我爹不一样,他不仅不抓偷猎的,还自己往山里带东西。

带蛇。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是他最高兴的时候,也是我和我娘最害怕的时候。

他会骑着那辆破烂的二八大杠,去镇上的集市,甚至跑去更远的县城。他不买肉,不买衣服,专往那些卖野味的摊子上钻。

不管是有毒的蝮蛇、竹叶青,还是没毒的菜花蛇、乌梢蛇,只要是活的,他都买。

有多少钱,买多少。

然后趁着夜色,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后山背。

“满仓啊,你这是作孽啊!”我娘哭着拉他的袖子,“家里米缸都空了,小岩连学费都交不上,你把钱都喂了这些畜生!”

我爹不说话。

他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只是轻轻推开我娘,背着沉甸甸的麻袋,像个幽灵一样钻进黑漆漆的林子里。

村里人都恨他。

因为他放的蛇,不认人。

村东头的王大拿,去山里下套子抓野猪,被五步蛇咬了,烂了半条腿。

村西头的李寡妇,上山采蘑菇,被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乌梢蛇吓得滚下山坡,摔断了腰。

“陈满仓就是个祸害!”

“他在山上养蛇阵,是想把咱们都咬死,好独吞那片林子!”

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

我在学校里,没人跟我玩。我的课桌兜里经常被塞进死老鼠、死蛤蟆。

我恨我爹。

我十岁那年,我娘实在受不了了,跟着一个收山货的外地人跑了。

那天晚上,我爹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烟。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背着那个带有腥臭味的麻袋,进了山。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回来。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我爹第一次笑了。

他从那个总是装蛇的旧柜子里,摸出一沓皱皱巴巴的钱,全是零票,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拿去。”他说,“在外面好好的,别回来。”

我拿了钱,头也没回地走了。

后来我在城里工作、结婚、买房。我也想接他出来,但他死活不肯。

“山里离不开人。”他在电话里总是这么说。

直到三年前,派出所打电话给我,说他死了。

死在巡山的路上,被毒蛇咬死的。

多么讽刺。

放了一辈子蛇的人,最后死在了蛇嘴里。

我回来处理后事。

但我没想到,他在村里的名声已经臭到了那个地步。灵棚还没搭起来,就被村支书赵大富带人给拆了。

“这种丧门星,不配进祖坟!”赵大富指着我爹的尸体骂,“直接拉去火化,骨灰撒得远远的!”

我当时只想息事宁人,草草把他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办完事,我逃也似地回了城。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

直到上周,我接到了赵大富的电话。

语气客气得不像话。

“小岩啊,回来一趟吧。村里要搞旅游开发,占了你家的老房子。回来签个字,有一笔拆迁款,好几十万呢。”

我本来不想回。

但我最近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急需这笔钱。

于是,我踏上了回乡的路。

但我不知道,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02.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天色也越来越暗。

“小伙子,去蛇窝子村?”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嗯。”

“那个村现在可不得了。”光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以前叫蛇窝子,是因为蛇多。现在叫蛇窝子,是因为那儿成了‘长寿村’。”

“长寿村?”我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光头诧异地说,“这两年,那村里搞了个‘全蛇宴’,说是吃了那山里的蛇,能滋阴补阳,延年益寿。城里的大老板排着队去吃。听说那是陈满仓那个老疯子留下的‘福报’啊。”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爹放了一辈子的蛇,是为了保护它们。

结果他刚死三年,这些蛇就成了村里的摇钱树?

车到了村口。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破破烂烂的土路,现在修成了水泥路。村口立着一个巨大的牌楼,上面写着“生态蛇村,养生胜地”。

路两边全是农家乐,招牌上画着各种蛇的图案,红红绿绿的,像是一道道血痕。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是炖肉的香,混杂着中草药的味道,但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我拖着行李箱往老房子走。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在自家门口招揽生意。他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但我感觉不到一点人气。

他们的眼神是贪婪的,又是麻木的。

“哟,这不是陈岩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站在一辆奥迪车旁边。

赵大富。

当年的村支书,现在的村主任。

“赵叔。”我叫了一声。

“哎呀,大侄子回来啦!”赵大富热情地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变样了吧?咱们村现在可是省级示范村!这都多亏了你爹啊!”

我强忍着心里的恶心:“我爹?”

“是啊!”赵大富喷出一口烟雾,“要不是你爹当年满山放蛇,咱们哪有这么多‘野味’资源?现在城里人就认这个!一条五步蛇,能卖到两千块!”

我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响。

“赵叔,我是来签拆迁协议的。”我不想再听下去,“签完字我就走。”

“不急,不急。”赵大富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今晚先给你接风。对了,你家那老房子,暂时还不能拆。”

“为什么?”

“里面有点东西,得先清点清点。”赵大富压低了声音,“听说你爹生前,在屋里藏了个宝贝?”

“什么宝贝?他穷得连买米的钱都没有。”

“嘿嘿,那是你不知道。”赵大富凑近我的耳朵,“有人看见,你爹死前一个月,从山里的‘鬼见愁’背回来一个大箱子,埋在自家院子里了。小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把那箱子交出来,拆迁款我给你翻倍。”

我心里咯噔一下。

箱子?

我从来没听过什么箱子。

但我看着赵大富那贪婪又阴狠的眼神,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叫我回来,根本不是为了拆迁。

是为了那个莫须有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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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老房子在村子的最西头,靠近林场。

这里还没被开发,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推开院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枯死了,树干上缠绕着几根干枯的藤蔓,像是一条条死蛇。

屋里的锁被撬开了。

很显然,在我回来之前,已经有人进来翻过了。

柜子倒在地上,衣服、书本扔得满地都是。连地砖都被撬开了好几块。

这群强盗。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满是灰尘的床上坐下。

天黑了。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

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大富说的话。箱子?我爹能有什么箱子?他一辈子都在跟蛇打交道……

等等。

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半夜起来撒尿,看见我爹在院子里磨刀。

那不是普通的柴刀,是一把很长的猎刀。

他一边磨,一边自言自语:“快了,快压不住了……得用血镇……”

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出声。

第二天,他就消失了整整三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那把猎刀不见了,但他带回来一条红得像火一样的赤练蛇。

那条蛇他没放生,而是养在一个黑色的坛子里,就在床底下。

想到这,我猛地跳下床,趴在地上往床底看。

床底下空空如也。

那个黑坛子不见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有人!

我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院子角落的大槐树下挖着什么。

“二狗,你确定是在这?”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错不了。”另一个声音有点发抖,“那老疯子每次进山前,都要在这树底下拜一拜。肯定埋着东西。”

“快挖!赵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找到。那小子回来了,免得夜长梦多。”

是赵大富的人。

我四处踅摸,抄起门后的一根顶门杠。

就在我要冲出去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正在挥锄头的人突然停住了。

“什么声音?”叫二狗的人问。

“沙沙……沙沙……”

那是无数鳞片摩擦草叶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涌出了无数条蛇。

有毒的,没毒的,大的,小的。它们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像潮水一样涌进院子,把那两个人团团围住。

“妈呀!蛇!全是蛇!”

二狗惨叫一声,扔掉锄头想跑。

但一条巨大的蟒蛇从树上垂下来,直接缠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个人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几十条蛇爬满了全身。

我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蛇没有咬人。它们只是缠绕,恐吓,像是在守护这棵树。

“滚!”

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我一惊。

那是……我爹的声音?!

不可能!我爹已经死了三年了!

那两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蛇群也没有追,慢慢地退回了草丛里,消失不见。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我颤抖着推开门,喊了一声:“爹?”

没人回应。

只有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着枝丫。

我壮着胆子走到树下。

刚才那两个人挖出的坑里,露出了一角红色的布。

我蹲下身,扒开土。

那是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坛子。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上面贴着一张黄纸符,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我揭开红布,打开坛盖。然而当我看清坛子中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击一般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