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北京,陈叔通、齐燕铭接到了一项特殊任务:为即将成立的新中国筹办一枚国家大印。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印章,而是中央人民政府发布法令、命令和重要公文时使用的权力凭证。

这枚印章的全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之印”。十五个字,横向排列,自左向右书写。与中国古代国玺常用篆书不同,它采用的是端正规整的繁体宋体。这一选择,背后有着鲜明的时代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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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印玺制度中,篆书地位很高,线条曲折,古意浓厚,却并不容易辨认。新中国成立前夕,国家机关需要面对广大民众,公文上的文字不能只供少数人揣摩。宋体字结构清楚,笔画明白,识读更为方便。

据相关记载,印文样式曾准备了隶书、宋体、汉篆、秦篆四种方案。张樾丞把字样认真整理后,交给齐燕铭,再由齐燕铭呈送中央领导人和新政协筹备会常委审阅。毛泽东最终选定了宋体方案。

齐燕铭把消息带回时,张樾丞十分高兴,连声说:“好极了!好极了!”他还对家人和伙计解释:“宋体字好,老百姓都能看得懂,容易认。”这句话未必是正式文件中的表述,却透露出这枚国印与旧式帝王玺印之间的差别。

张樾丞并非出身名门。1881年12月,他出生在河北新河县南小寨村,只读过几年村塾。14岁时,他徒步来到北京,在琉璃厂益元斋刻字铺做学徒。面对历代印谱,他日夜揣摩,慢慢练出了扎实的书法和篆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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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年,18岁的张樾丞出师,在琉璃厂来薰阁琴书处开设同古堂。凭着精细稳健的刀法,他很快在北京治印界站稳脚跟,清宣统年间还曾为宣统皇帝镌刻印章。到了民国时期,他已经是京城篆刻名家。

不过,国印的材质并非石料。齐燕铭熟悉北京琉璃厂的治印行业,曾邀张樾丞、顿立夫、唐醉石、魏长青等人商议。几位名家各有所长,真正有铜印铸刻经验的,却只有张樾丞。于是,这项任务落到了他的肩上。

制作过程相当繁复。先要化铜、浇铸,再打磨、锉削,随后用手工把印体修整平滑。印面确定后,张樾丞亲自落字,使用凿子开刻,再以刻刀一点点修整。铜质坚硬,稍有偏差,十五个字的比例和气势都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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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印为方形圆柄,印面边长约9厘米,章体厚约2.5厘米,印柄长约10.9厘米,印文为铸刻而成。整体没有古代玉玺那种神秘装饰,造型简洁,却显得庄重严谨。印面上的宋体字排列均衡,钤盖后字迹清晰。

有意思的是,传统印玺还有一道特殊规矩。印章刻成后,四角要暂时留出凸起,不能立即磨平,正式启用前再行处理,这个步骤称为“启封”。因此,张樾丞家中没有留下完整成品的印样,后人也难以凭私人资料复原全部制作细节。

中央办公厅派人取印时,曾准备了酬金。张樾丞却坚决不收,工作人员几次劝说,他仍然拒绝。钱带回去后,这位治印大师没有借国印之名抬高身价,也很少向外人谈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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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作为中央人民政府行使权力的重要凭证,这枚国印随后投入使用。资料记载,印章于1949年10月31日上午9时完成相关制作程序。它所钤盖的,不只是十五个字,更是新国家机关权力运行的正式印记。

建国后,张樾丞还为周恩来、朱德治过篆字印,北京市人民政府的大印也出自他的手笔。1961年,他在北京病逝,享年80岁。由于本人低调,加上印章制作过程缺少留底资料,几十年间,关于开国大印制作者的说法一度并不统一。

20世纪90年代末,史树青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对相关情况作过说明。随着文献、实物和见证材料逐步得到整理,张樾丞主持镌刻开国大印这一事实最终得到确认。这枚印章现为国家一级文物,收藏并陈列于中国国家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