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跑不掉的,认命吧,给老梁家生个娃就有好日子过。"
1991年那个闷热的夏夜,我被一块浸了药的破布捂住口鼻,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秦巴山深处一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买我的男人叫梁石根,比我大十一岁,黑瘦、木讷,穷得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我哭过、闹过、逃过三次,每一次都被村里人像抓牲口一样拖回来,脚踝上的伤疤到现在还在。
后来我生了三个儿子,看着娃娃奶声奶气喊娘,我摸着他们的小脸,眼泪一滴滴砸在土炕上——罢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01
我叫周巧珍,1973年生,湖北荆门人。
十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卖布的女人,说城里有纺织厂招工,一个月能挣三十块,管吃管住,让我跟她走。
那时候家里穷,兄弟三个,我是唯一的闺女,爹娘本就不太上心。我没多想,跟着那女人爬上了长途大巴。
大巴开了没多久,我就觉得头晕,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是被一股子土腥味熏醒的。
破窗子,漏风的墙,炕上一床发黑的棉被,门口蹲着一个黑瘦男人,正低着头抽旱烟,烟雾在屋子里散都散不开。
我猛地坐起来,嗓子眼撕裂似的喊:"你们把我弄到哪里来了!我要回家!"
那男人没动,头都没抬,闷声说了句:"到家了。"
我扑过去要抢门,门框上挂着一把铁锁,外头还有人守着。
我踹门,我拍墙,我哭,我骂,骂了整整一天,嗓子哑了,没人理我。
傍晚,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一碗苞谷糊糊,搁在炕沿上,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头刚买回来的耕牛。
"吃吧,哭有啥用。"
我把碗打翻在地。
老太太也不生气,弯腰把碗捡起来,叹了口气:"妮子,你是从湖北来的,这里是陕西,大山里头,你往哪跑?跑出去就是悬崖,野猪比人还多。你要是乖,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我盯着她:"你们花了多少钱买我?"
她顿了顿,没回答,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花了八百块。
那个蹲在门口抽烟的男人,就是梁石根。
他们家在秦巴山腹地一个叫石磨沟的村子,全村二十几户人家,大半是光棍,因为山里穷,姑娘都往外跑,没人愿意嫁进来。
梁石根是老梁家老大,老梁头死得早,老太太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手里没几个钱,给儿子找媳妇找了好几年没着落,最后花了八百块,从人贩子手里买了我。
我第一次真正看清梁石根的脸,是被关进来第三天的早晨。
他端着洗脸水进来,搁在木架子上,低着头,没说话。
我死死盯着他:"你有没有良心?!你知道我爹娘在找我吗?!"
他手顿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你说话啊!"我冲过去,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他妈是不是人!"
梁石根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终于抬起眼来看我。
那双眼睛,出乎我意料——不凶,不狠,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对不住。"
然后低下头,转身走了。
就这三个字,把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2
我逃过三次。
第一次是被关进来半个月后。
趁梁石根去地里,老太太去邻居家串门,我从后窗翻出去,顺着山路拼命跑。
跑了大概两个小时,鞋底磨破了,脚趾头出了血,树枝把脸划出好几道口子。
迎头撞上两个扛锄头的村里人,他们扭头就喊:"老梁家的媳妇跑了!"
把我像拖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拖回去,老太太站在院子里铁青着脸,让人拿绳子把我绑在柱子上,绑了一天一夜。
梁石根傍晚回来,去跟老太太说了什么,绳子松了,是他来解的。
他蹲在我面前,沉默地帮我解绳子,我的手腕勒出了深深的红印,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把手收回去,站起身,走了。
第二次逃跑,是三个月后。
这次我不走山路,提前藏了两个窝头,趁夜悄悄从窗缝挤出去,顺着村里唯一一条土路往外走。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天快亮时,我看见了一条公路。
我站在路边,又哭又笑,手脚都在抖。
拦下一辆过路的拖拉机,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二话没说把车停了,让我上去。
我以为得救了。
拖拉机开了没多远,司机把车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户人家门口,出去喊了几句,进来两个男人把我架了下来。
我才明白,这个司机是专门帮老梁家盯路的,石磨沟就这么大,外来的人全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这一次,老太太没让人绑我,只让梁石根把窗子钉死,换了更粗的铁链锁门。
我在屋里嚎啕大哭,哭到没了力气,趴在炕上一动不动。
梁石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替我守了一夜,天亮了才走。
第三次,是1992年的春天。
我没打算真的跑,我只想用命逼他们放我走。
我在后院找了根麻绳,挂上了房梁。
老太太发现的,破门冲进来,拦腰把我死死抱住,那把力气大得不像老人。
她把我压在炕上,拿手指戳我脑袋,喘着粗气喊:"你个死妮子!你死了我儿子怎么办!"
我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梁石根是听见动静跑回来的,冲进屋,看见那根绳子,脸一下子白了。
他把老太太拉开,蹲在我面前,声音抖着:"巧珍,你——"
他没说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慢慢红起来。
老太太骂骂咧咧被邻居叫走了,屋子里只剩我和梁石根。
他攥住我的手腕,一直攥着,不撒开,低着头,过了很久,沙着嗓子开口:
"巧珍,我晓得你恨我。你要恨,就恨吧。但你别死。"
我没说话。
"我也不是愿意这样的。当初娘做主,我——没拦住。这是我的错。"
我抬眼看他,这是他第一次说"我的错"三个字。
"那你放我走。"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答应你,等攒够了钱,送你回家。"
"你骗鬼呢。"
"我说话算数。"
他说这四个字时,眼神是我没见过的,不像平时那个闷头干活的木讷汉子,倒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没再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那句话戳进了什么地方。
03
不逃之后,我开始给家里写信。
托镇上邮递员发,一封又一封,告诉爹娘我在哪,托他们报警来找我。
信寄出去了,石沉大海。
后来才知道,老太太让人把我的信全拦了下来,一封都没出过石磨沟。
梁石根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当时不确定。
有一次,我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他脸色变了,起身去了趟老太太屋里,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进去时他脸色铁青,出来时比进去时还难看。
他回到屋里,在桌上放了两张白纸和一支铅笔,说:"你要写信,我帮你寄。"
我盯着他:"你不怕我写信告你们?"
"你告吧。"
他说完,转身去院子里劈柴了。
我拿起笔,对着白纸发了很久的呆。
不是不知道地址,荆门老家那条街我闭着眼都能走,爹娘住的院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我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拿着笔,才发现不知从何写起。
不知道爹娘这一年多有没有报警,不知道他们找没找过,不知道那封信寄回去,他们还在不在等。
万一寄过去,家里早就不再盼了——那种怕落空的恐惧,比什么都重,手一直抖,最后什么都没写出来。
把那两张纸叠起来压在枕头底下,哭了一夜。
那之后,日子慢慢往前拱。
1992年秋收,石磨沟遭了大雨,山上的庄稼眼看要泡在地里烂掉。
梁石根天不亮就往地里跑,我把三个娃——不对,那时候只有大儿子根生还没出生,我把自己一个人托给邻居婆婆,跟着上了山。
雨劈头盖脸地砸,地里的泥深一脚浅一脚,我一个不稳滑倒,苞谷棒子滚了一地。
梁石根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起来,低头看了眼我满是泥的膝盖,皱起眉头:"摔着没?"
"没事,先抢粮。"
他没说话,跟我并排弯下腰,一起捡。
雨里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把那块地的苞谷抢了回来。
背着湿透的粮食下山,他走在我前头,遇到滑的地方,会停下来伸手拉我一把,拉过去就松开,不多话,不多碰。
回到院子,他把粮食堆进仓,才想起来问我:"饿了吧,我去烧饭。"
那天傍晚,他烧了锅苞谷糊糊,又煮了几个洋芋,端上桌,我们对坐着吃,外头雨还在下,屋子里难得地安静。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巧珍,你今天没躲着,跟我上山了。"
我夹了个洋芋,没吭声。
"谢谢你。"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没那么剑拔弩张,像是两块石头,慢慢磨去了棱角。
1993年,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
梁石根那天傍晚破天荒去镇上买了一斤猪肉,炖了一锅,放在桌上,朝我点了点头:"吃点好的,补补。"
我看着那碗肉,问他:"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愣了一下。
"你说过,攒够了钱送我回家。我要回家,孩子跟谁?"
梁石根筷子顿在半空,沉默了足有两分钟,把那块肉夹进碗里推到我面前:"先吃饭。"
我没再问。那个问题,就这么悬在半空,谁都没再提。
04
大儿子梁根生,1993年冬天生在那间土坯房里,接生婆是村里的老刘婆。
孩子落地那一刻,我浑身没劲,躺着听见哭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梁石根在门外蹲了一夜,听见哭声冲进来,看了眼孩子,看了眼我,嗓音哑着说:"辛苦了。"
没过多久,二儿子该来了。
那回梁石根为了给我补身子,特意走了七八里山路去邻村,说要换半斤红糖回来。
结果天黑了人还没影,我抱着根生坐在门口等,等到月亮升起来,才见他提着个布包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裤腿上全是泥。
我问:"怎么弄的?"
他把布包放到桌上,讪讪道:"回来走夜路,踩滑了,滚了半截坡。"
我低头打开布包,红糖好好的,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他把糖护住了,自己崴了脚。
"你这人,"我没说完,转身去拿布条给他绑脚踝,"下回不许去了,红糖又不是非吃不可。"
他坐在凳子上,让我绑着,没说话,低着头,嘴角有点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老太太在一旁哼了一声:"就知道心疼媳妇。"
梁石根没搭腔,只低下头,摸了摸根生的小脑袋。
我给他绑好脚踝,站起来,他忽然低声说了句:"你手劲不小。"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完又有点怔——我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他也抬起头,看见我笑,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二儿子梁守生,1995年秋天出生,三儿子梁小宝,1997年开春落地。
三个儿子,一个赛一个地能闹,院子里整天鸡飞狗跳,土坯房里吵得像个集市。
也是那一年,老太太一场风寒,没撑过去,走了。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狠话,结果她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妮子,是老婆子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
"你是个好的,把他托付给你,我放心。"
她松开手,没多久就去了。
我站在她床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恨意和悲凉搅在一起,理不清楚。
老太太走了,家里的担子全压到梁石根一个人肩上。
他人越来越沉,话越来越少,才三十出头,两鬓已经有白发,手上的口子裂了又合,合了又裂。
冬天最难熬。
山里没有进项,粮食将将够吃,三个娃的棉衣棉裤要做,柴火要砍,还有一笔一笔算不完的账。
有一回我翻出梁石根压在炕席底下的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盐多少钱,布多少钱,今年苞谷收了多少斤,能吃到几月。
每一行数字后头,还有一列更小的字,我眯着眼才能看清——那是他记的债,借了东家两斤苞谷,借了西家半升盐,全记着,一笔不落。
我悄悄把本子放回原处,没跟他说。
那天夜里,娃娃们睡了,我在煤油灯底下缝衣裳,他坐在对面,就那么看着我。
"看什么?"我没抬头。
"没什么。"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坐在那发愣。"
他沉默一下,开口:"巧珍,你说,咱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眼神漫散,不知在想哪里。
"往前过呗,"我随口道,"谁家的日子不是一天天挨过来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拨了拨煤油灯的芯,屋里亮了一点。
我低下头继续缝衣裳,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05
1997年,石磨沟开始有人往外跑打工。
先是村东头老赵家的儿子,去了西安,过了半年寄回来二百块,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接着几个年轻后生呼呼啦啦跟着走,隔几个月寄钱回来,家里婆娘腰杆都挺直了。
村里人开始撺掇梁石根:"石根,你也去,你一身力气,出去肯定能挣钱。"
他摇头:"我走了,家里谁管?"
"你婆娘能管,三个娃又不是没腿,饿不死。"
梁石根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走了,没接话。
那天我在灶间听见了这段话,没吱声,但手上淘米的动作慢下来了。
那天吃晚饭,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没说话。
我问:"你想出去?"
他放下筷子,说:"你一个人带三个娃,行吗?"
"你去了能挣多少?"
"不知道,要去了才知道。"
"那你去吧。"
他抬头看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说去吧,钱不够用,你出去挣,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拿起筷子,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完,他去喂了猪,我洗了碗,各自散了。
但我知道,那粒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梁石根没有立刻走,又在村里待了将近半年。
这半年里,他农忙时帮人收庄稼换粮食,把家里粮缸装得满满的,又把屋顶漏风的几片瓦重新压实。
有天他站在屋顶上,对着那排旧瓦嘟囔:"这破瓦也不知道能撑几年,等我回来再换新的。"
他回来打工那一批人打听了不少,有天傍晚,他蹲在院门口跟村里的王老四说话,王老四去年在西安工地干过,说得绘声绘色:
"石根,你去了真能挣,我去年一个月挣了四十五块,工头说手脚快的能挣六十,就是累,搬砖头,爬架子,冬天冻手,夏天晒脱皮。"
梁石根蹲在那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问:"一个月六十,能稳吗?"
"稳啥啊,工地上的事谁说得准,"王老四吐了口烟,"但总比在山里刨土强,你算算,一年下来能带多少回来。"
梁石根没再说话,手里那根树枝还在地上划,划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把树枝扔了。
我在屋里把这段话听得一字不差,把小宝搂在怀里,没有出去。
那天夜里,三个孩子睡着了,我和梁石根面对面坐着,炕桌上一盏油灯,他拿着旱烟杆,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转来转去。
我先开口:"你想好了?"
他抬起眼:"嗯。"
"去多久?"
"说不准,挣够了就回来。"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巧珍,等我挣了钱,先把根生送去镇上念书。"
我愣了一下,他接着说:"老大已经四岁了,再过两年就该上学了,山里这穷地方,不能耽误孩子。"
我盯着那盏油灯的火苗,过了一会儿,才应了声:"好。"
他又沉默了一阵,声音放得很低:"还有你。"
"我怎么了?"
"你跟着我,吃了这些年苦,"他没抬头,手里的烟杆还在转,"我知道。"
我没接话,眼眶莫名地发酸,强压下去,扭过头去看窗外。
窗纸是新糊的,透进来一丝月光,照在土坯墙上,白得像一块布。
秋收过后,梁石根说要走了。
我正给小宝梳头,没抬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
"去哪?"
"去西安,跟老赵家那批人,说在那边找好活了,要人。"
我把木梳搁下,拉着小宝的手,冲门外喊:"根生,把弟弟叫进来吃饭。"
梁石根站在屋子中间,欲言又止。
"行了,知道了,"我终于抬眼看他,"你走吧,家里我看着。"
"巧珍——"
"干嘛,还有什么话没交代完?"
他喉咙滚了一下,说:"我去了,会寄钱回来,你别亏了孩子。"
"我晓得。"
他又站了一会儿,说:"你也别亏了自己。"
我没应他,低下头,叫孩子们吃饭。
那天晚上,他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老大根生八岁了,老二守生六岁,三儿子小宝才刚满两岁,趴在他腿上咿咿呀呀地要抱抱,什么都不懂。
梁石根把孩子们哄去睡了,回到屋里,我已经躺下,背对着他。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他在炕沿坐下,没脱衣服,就那么坐着。
过了不知多久,他侧过身,把我轻轻搂住。
他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心里。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早就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认命之后的第六年,梁石根竟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他蹲在灶台前吧嗒吧嗒抽了半宿的旱烟,烟灰落了一地。
我起夜时看见他佝偻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
天刚蒙蒙亮,他把我摇醒,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了三层的小包塞进我手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巧珍,娃就拜托你了。"
我愣愣地打开红布,里面是他攒了半辈子的一百五十块钱和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他没等我反应,扛起蛇皮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里。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年,杳无音讯。直到第三年冬天,村口邮递员扯着嗓子喊我名字,塞给我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和一封信。
我颤抖着拆开,看清里面的东西那一刻,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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