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电脑。
我刚向前走了一步,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顾子默拎着两杯冰美式走进来,身上穿着与她同款的队服外套,袖口却多了一圈情侣款金线。
“月芍,冰美式买回来了,呀,这不是昨晚公屏上那位大名鼎鼎的陪玩先生吗?”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江月芍右手边,拉过旁边的椅子,笑着看向我。
“不介意我坐在旁边观战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五十块一小时的陪练到底是什么水平。”
我看向江月芍。
她拇指重新压开打火机,蓝色火苗亮了一瞬,又被金属盖扣灭。
“随便。”
我摘下背包,坐到她对面的电竞椅上,把廉价键盘放在曾经摆着我们定制外设的位置。
发涩的连接头卡了两次才插进主机,键盘灯断断续续地闪烁起来。
“江老板,开游戏吧。”
这是我们分开一年后的第一局。
我锁下自己从前最不耐烦用的软辅,江月芍搭在鼠标上的手停了半拍。
以前双排时,我只玩中单。
江月芍说软辅跟不上她的入侵节奏,我也嫌躲在后排无趣,宁愿拿血量替她争野区视野。
如今我选这个英雄,只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混分的陪玩。
顾子默靠在江月芍椅背旁,扫了一眼我的召唤师技能。
“还挺会选嘛,这个英雄简单,给个盾就能混一局,确实适合接单。”
我调整耳机线,没有接话。
游戏开始后,江月芍像从前一样直奔对面野区。
三级便反掉两组野怪。
我刻意放慢切屏,只在队友血量见底时补盾,甚至连两个本该提前标记的信号也压着没发。
江月芍一句话都没说。
可她连续两次,把峡谷先锋附近最后一片视野留给我清。
我的指尖顿了一下。
那是她以前的习惯。
我总贪经济,走位比谁都深,她会先一步占住草丛,把最安全的退路留给我。
第十二分钟,对面上中辅同时从地图上消失。
江月芍却像没看见,越过河道,径直钻进敌方红区。
我的手已经落在撤退信号上。
最后,还是停住了。
我只是陪玩,不该干涉世界冠军女打野的判断。
下一秒,三道控制从草丛里同时砸出,江月芍血量骤降,闪现还差三秒。
几乎没有思考,我已经闪现越墙,贴到她身前。
护盾落下,加速给出,对面最后一道伤害穿过我的角色,屏幕瞬间变灰。
江月芍踩着那点加速拉开距离,回身收掉两人,又用刚转好的闪现追死第三个。
三杀播报响彻包厢。
她没有立刻回城。
隔着显示器,她看向我。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来上半区。”
我按着发涩的空格键,等角色复活,才淡声说:“凑巧而已。”
江月芍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以前替我挡技能,也说是凑巧。”
那年城市赛决胜局,我操控残血中单闪进龙坑,替她挡下锁定伤害。
比赛结束后,她把我堵在后台,用冰袋按着我发疼的右腕,脸色沉得吓人。
她说,下次不许这样。
我问她,如果还有下次呢?
顾子默的轻笑切断了那段画面。
“毕竟以前也打过职业嘛,操作总不会忘得这么快。”
他端起咖啡,指腹缓慢擦过杯沿。
“月芍,你不会忘了吧,去年总决赛,对面是怎么精准预判你所有路线的。”
耳机里的游戏音效忽然变得遥远。
我的右腕压在桌沿,袖口遮住那道凹凸不平的旧伤。
当年的协议写得很清楚。
我要承认泄漏战术,并接受终身禁赛,不得向江月芍透露治疗名额的来源。
我签下名字时,右手连笔都握不稳。
苏曼华坐在桌后,只提醒我一句:“反悔的话,第二笔治疗款不会到账,她的手术名额也会被取消。”
所以我不能解释。
江月芍收回目光,操控英雄推上敌方高地。
基地水晶破碎时,她摘下一侧耳机,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提那些恶心事干什么。”
胜利标志铺满屏幕,我却忘了松开技能键,指尖仍死死压着键帽,廉价键轴发出滞涩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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