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床棉被间的缝隙,塞得下多少欲言又止的委屈?三十六岁的妻子面对知天命之年的丈夫,一颗藏在背后的蓝色小药丸,轻易戳破了七年婚姻纸糊的体面。
俗话说“床上夫妻床下客”,这年头多少同盖一床被的伴侣,活成了合租的房客。钥匙归置玄关白碟,洗手吃饭,言谈不离水电柴米。曾经那个会从背后拥人入怀、下巴抵肩畔温言软语的青年,早被岁月蚀去了锐气。两鬓染霜的男人下班归家,头不抬眼不睁,心思全拴在工作群的方寸屏幕里。午夜熄灯,背对背躺下,中间那条窄缝深似海沟。伸手触碰换来回避,询问不适遭遇装聋作哑。一句“今天太累了”成了万能挡箭牌。女人惯会自欺欺人,不问便当无事发生。男人暗自神伤,怕的是力不从心惹人嫌恶。各自缩进自尊的硬壳,把日子过成了哑剧。
那是个周六的傍晚,难得双休无加班。他陪着逛了超市,给阳台花草换了新土,晚饭多吃了几口面,还夸赞汤底调得妙。两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微张,脸颊泛红。洗浴完毕,女人先卧床榻。他借口落了物件在客厅,磨蹭十几分钟才折返。捏着个薄塑料袋,站立床畔发愣。目光交汇一瞬,他慌忙背手藏匿。心底陡生荒唐感:莫非半百老翁在外头招惹了桃花?疑心生暗鬼,逼问声不由冷硬几分。退无可退,他慢吞吞掏出底牌:“功能药。”此言一出,满室死寂。抓着被角的女人满腹酸涩,这憋着买药背人偷咽的行径,算什么?换来的答语却快得惊人:“想和你亲近。”犹如演练千百遍的台词。
怒火攻心,口不择言:“怕我笑你?怕我嫌你老?怕我知道你根本不行?”话出口即悔。男人脸色煞白,颓然坐床沿:“没想过你会这么说。”当初那个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丈夫哪去了?升职加薪,后浪汹涌,他怕掉队,失眠酗酒,口头禅成了“男人到了这年纪都一样”。女人见他躲闪,以为情淡;男人见她冷淡,认定遭弃。互相揣度,南辕北辙。追问他何时买药,答曰前几天。问及医嘱,竟是向药店店员打听。冒火起身质问,他嗓门拔高:“挂号怎么张口?说五十岁跟自家老婆睡觉靠药?”去药店柜台遭人侧目,五十岁老翁的难堪,字字带泪。彼此都怕被看穿,干脆三缄其口。
为何偏偏昨夜服药?他终是无处遁形。只因下午晾床单时,她赌气说已习惯独眠。“你总说累,总背过身,我觉得让你失望。昨日你说习惯独睡,想着不能再拖。”药石仅能壮胆,终须自己把那点微末勇气拎进卧房。坐在客厅干等半个钟头,等自己敢推门。心口发酸,这男人何其可悲可怜。盯着药盒追问,得知他竟伴酒服药,急火攻心。拿身体赌面子,愚蠢至极!他要的并非一个监考官,她要的亦非一场证明实力的冲锋。那夜未发生旁人臆想的桥段。两人靠着床头,将经年累月的委屈和盘托出。他说怕被嫌弃,她说怕沦为看心情的妻子。他说觉得她独立不需人,她说只想并肩不想猜忌。“你可以承认老了,绝不能把我也一起推开。”一句直击痛点。
隔日清晨,他早早醒来查阅医院信息。下午三点的预约单赫然在目。男人如释重负。去诊室路上,身份证被他翻来覆去捏出汗。向医生坦诚相告,昨日服药伴酒两杯。医生严厉叮嘱禁忌,检查血压血糖血脂。走出诊室,长吐一口浊气。半百之人亦会病痛,亦会恐惧,亦能求医。他把余酒封存柜中:“我非病人,只是不能再拿身体赌面子。”药板摆上餐桌,承诺不再乱吃。遵医嘱则用,不用亦非不爱。那晚手机调静音扔客厅,碍事的大枕头撤下地。他不急切,她不勉强。连日来,他把医生的话听进心里,晚饭后两人下楼散步。走两圈喊累,她逗弄“五十岁就不行?”他瞪眼回敬,笑声散在夜风里。
几天后旧事重提,坦白那晚瞥见藏药,第一反应竟是疑心他出轨。太久没好好说话,难免生疑。两人立下规矩,以后事涉双方绝不可瞒。他也直言,她总忍着不发,憋到最后甩出最狠的话伤人。都有错,都改。小指相勾,成年人亦可保有这等纯稚。后续体检无大碍,血压偏高睡眠差。少酒律作息勤运动。将需求摆在明面:想被拥抱非为证明,疲惫直说不必让猜。他起初不习惯,下班脱口喊累欲躲。被叫住,放下公文包,踏踏实实陪坐十分钟。不拿亲密当任务,不把靠近变审判。状态好则水到渠成,状态差则相拥夜话。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谁也留不住青春的尾巴。婚姻哪是靠永远强健的体魄来维系?不过是两个皆会老去、会疲惫、会力不从心的人,坦诚相待,同榻而眠,重新学习贴近。哪怕他已半百,她仅三十六,哪怕昨夜吃过功能药,今夜依然能坦荡荡牵起彼此的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