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美国机场,傅涯即将登机回国,前来送行的宋希濂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笔钱,硬塞到她手中,请她回北京后买一束鲜花,代自己到八宝山祭奠陈赓,并转告老同学:“我一切都好。”
这句话很短,却装着几十年的曲折。宋希濂与陈赓,一个后来成为国民党高级将领,一个成为人民解放军的重要将领。两人走过不同道路,甚至一度在战场上处于对立面,但那段始于黄埔军校的同窗情谊,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1924年,黄埔军校创办。此前,陈赓和宋希濂都曾在湖南讲武学校学习,随后一同考入黄埔第一期。那时的校园并不只是操练和读书的地方,国共合作的政治空气,也深深影响着年轻学员。
陈赓性格爽朗,交际广,宋希濂相对沉静。两人常在训练和谈论时局中接触,陈赓也把许多新思想带给这位同乡同学。周恩来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时,曾给学员作形势报告,宋希濂听得十分认真。陈赓在旁边低声说:“这位周副主任,日后一定是栋梁。”宋希濂点头称是。
黄埔第一期学员很快走出校门。1925年,东征开始,陈赓和宋希濂都随军作战。军校里建立的关系,也在枪火和行军中变得更加牢固。值得一提的是,黄埔同学之间的交往并不完全等同于政治立场,私人情谊与政治选择,后来逐渐呈现出两条不同的轨迹。
1926年中山舰事件后,广州政局骤然紧张。宋希濂被调入国民党军队,和中共组织失去联系。陈赓曾当面询问他的打算,宋希濂没有回避,只是表示自己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陈赓听后沉默了一会儿,仍劝他再想想。
此后,两人分别多年。陈赓参加革命,在险境中数次脱险;宋希濂则得到蒋介石重用,逐步成为国民党军中的重要将领。抗日战争时期,两人都在各自阵营承担军职,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却没有把对方当成普通的陌生人。
1937年,陈赓到西安时,宋希濂设宴招待这位失散多年的老友。席间,两人谈起各自的经历,也谈到蒋介石在西安事变中的处境。陈赓曾经救过蒋介石,但在后来遭到拉拢时,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政治选择。宋希濂听在耳中,明白这位老同学的立场已经十分坚定。
真正改变两人关系的,是1949年之后的重逢。宋希濂在四川大渡河一带被俘,后被送往重庆接受改造。陈赓当时正在西南工作,得知消息后专程前去探望。两人从上午谈到下午,内容既有黄埔旧事,也有各自走过的道路。
陈赓见面时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只问了一句:“身体还好吧?”宋希濂面对昔日好友,情绪一度失控。陈赓劝他不要背负过重的心理压力,多读书,多了解新的国家和社会。临别时,还嘱咐工作人员在生活上给予照顾。
1954年,宋希濂被送往北京功德林管理所。读书、学习、参观,成为改造生活的重要内容。1959年12月,第一批特赦战犯名单公布,宋希濂获准特赦。陈赓亲自前往迎接,仍像过去那样直率。宋希濂感慨共产党没有因往事将人一概抛弃,陈赓则回答:“认错悔过,就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1960年,宋希濂与杜聿明等黄埔同学参加劳动期间,陈赓设宴相邀。重逢时,他握着大家的手说:“我们又走到一起来了。”那次聚会没有复杂的仪式,更多是询问生活、谈论往事。遗憾的是,陈赓身体当时已经受到疾病影响。
1961年3月16日,陈赓因大面积心肌梗死在上海逝世,年仅58岁。宋希濂赶到追悼会现场吊唁,悲痛难抑。两人重新见面不过十余年,能够共同相聚的时间却并不长。后来宋希濂回忆陈赓,特别提到他从未流露出胜利者的傲慢,这一点令自己始终难忘。
1980年,宋希濂获准赴美国探亲,与多年未见的子女团聚。此后,他积极参与推动海峡两岸民间交流,并参加黄埔同学会相关活动。1985年,傅涯赴美公干并探亲,受到宋希濂等人的接待。谈话中,老同学们反复提起陈赓的为人和才干。
临行前,宋希濂没有准备长篇讲话,只把钱交给傅涯,托她买花祭奠陈赓。这束花并非普通的悼念之物,它跨过了政治分歧、战争年代和漫长岁月,也保留着一个老同学对另一位老同学最直接的称呼:陈赓,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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