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爸今年还帮不帮忙拉玉米?”

电话那头传来王秀兰的声音。

我爸坐在院子里,没有马上回答。

他手里的烟停了几秒。

我妈看了他一眼。

“谁啊?”

我爸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没有说话。

几个月前,也是王家的事。

他被镇里罚了5000块。

那张处罚单,到现在还压在柜子最下面。

可今天,王秀兰又打电话过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语气。

还是一句“帮个忙”。

我看着我爸慢慢掐灭烟头。

那一刻我才明白。

有些人觉得别人帮忙是习惯,可有些事情发生以后,习惯也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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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镇上的林业管理办公室里,我爸坐在靠墙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身份证,桌上放着一张处罚通知。

工作人员看完材料,对他说:

“陈守田,这个情况你确认一下。”

我爸接过去。

上面写着:

未经审批砍伐树木,罚款5000元。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问:

“举报人是谁?”

工作人员抬头。

“实名举报。”

“名字。”

对方翻了一下记录。

“王浩。”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明显愣了一下。

我爸也停了几秒。

王浩。

我大姨王秀兰的儿子。

小时候,他跟在我爸屁股后面跑,张口闭口都是二舅。

工作人员继续说:

“举报材料里有照片,位置也标得很清楚。”

我问:

“照片是谁拍的?”

“举报人提供的。”

我心里一下堵住了。

我爸却没有再问。

他拿起笔。

签字。

交钱。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5000块钱交出去的时候,我爸没有骂一句,也没有问一句王浩为什么这么做。

从办公室出来,我忍不住问:

“爸,你真不找他问问?”

我爸把缴费单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问什么?”

“他举报你。”

“我知道。”

“那你不生气?”

我爸看着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儿才说:

“树是我砍的。”

“罚款也合理。”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更难受。

因为我知道。

我爸不是接受不了罚款。

他接受不了的是,这个举报他的人,是王浩。

那棵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树。

就在我家承包地边上。

长了二十多年。

这些年树越来越大,遮住了旁边几垄庄稼。

今年夏天刮大风,一根树枝掉下来,还砸坏了不少玉米苗。

我爸想着秋收前处理掉。

没想到刚砍完没多久,镇里的人就来了。

回到家时,我妈正在院里晒玉米。

看到我们回来,她赶紧问:

“处理完了?”

我把缴费单递过去。

她低头一看。

脸色马上变了。

“5000?”

我点头。

她抬头看我爸。

“谁举报的?”

我爸没有回答。

我妈又问了一遍。

“到底是谁?”

过了几秒。

我爸才说:

“王浩。”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妈手里的玉米掉在地上。

“谁?”

“秀兰家的那个孩子?”

我爸点头。

我妈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她不是不知道王浩是谁。

只是没想到,会是他。

“他知道是你?”

“知道。”

“他还举报?”

我爸没说话。

我妈坐到凳子上。

开始一点点翻以前的事情。

“他小时候没少在咱家吃饭。”

“他爸常年不在家,收玉米的时候,哪一年不是你过去帮忙?”

“他家机器坏了,哪次不是你去修?”

“他上大学那年,家里差钱,也是你拿的钱。”

我爸低着头。

手指一直摩擦着裤腿上的泥。

“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妈看着他。

“你倒是不提。”

“可人家记过吗?”

我爸没接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我妈一直没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

“以后王家的忙,你还帮吗?”

我爸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这种问题,他从来不会犹豫。

他说过很多次。

“都是亲戚,能帮就帮。”

可是这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放下筷子。

“以后别叫我了。”

我和我妈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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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继续吃饭。

像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可我知道。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

因为第二天早上。

王秀兰的电话,就打来了。

02

王秀兰电话打来的时候,我爸正在院里给小四轮换机油。

手机放在石桌上,响了好几声。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马上接。

我妈坐在旁边剥花生,看见来电名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接吧。”

“看看她想说什么。”

我爸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秀兰。”

电话那头,王秀兰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陈哥,忙呢?”

“还行。”

“那正好,今年玉米收得差不多了。北坡那几亩地,你下午帮我拉一下呗。”

她说得很自然。

没有提罚款。

没有提举报。

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就好像过去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爸看着院里的小四轮。

沉默了一会儿。

“今年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啥?”

“我不去了。”

王秀兰像是没听懂。

“陈哥,你说啥呢?”

“我说,今年玉米你找别人拉。”

她的声音慢慢变了。

“是不是还因为王浩那事?”

我爸没有回答。

王秀兰叹了口气。

“陈哥,孩子年轻,有些事情想得简单。”

“他也是按规定办事。”

我妈听到这里,把花生壳放下。

“按规定办事?”

她声音不大。

但电话那头听见了。

王秀兰停了一下。

“嫂子也在?”

“在。”

“嫂子,你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怪孩子。”

我妈笑了一下。

“我们没怪他。”

“他举报,该罚的罚了。”

“现在我们不帮忙,也没错吧?”

电话那头沉默。

王秀兰说: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家欠你们一样。”

我妈刚想说话。

我爸摆了摆手。

接过电话。

“秀兰。”

“以前帮你家,是我愿意。”

“现在不去了,也是我的决定。”

王秀兰语气有些急。

“可咱两家这么多年关系。”

我爸低声说:

“关系不是靠一个人撑的。”

这句话说完。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我爸第一次没有顺着王家的话往下接。

最后王秀兰只说了一句:

“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我妈看着我爸。

“你真想好了?”

我爸点头。

“嗯。”

“以后各过各的。”

当天晚上,村里的消息就传开了。

农村地方小。

谁家发生点事,不到半天,基本人人都知道。

有人说:

“陈守田也是,帮了几年忙,现在因为一次举报就翻脸。”

也有人说:

“王浩那孩子也没错,人家按规矩办事。”

甚至还有人说:

“陈家是不是想让王家补以前的油钱?”

这些话传到我妈耳朵里,她气了一下午。

晚上吃饭,她忍不住说:

“这叫什么事?”

“帮忙的时候没人记。”

“不帮了,倒成咱们不讲情义。”

我爸低头吃饭。

“别管。”

“嘴长别人身上。”

我看着他。

发现他比我想象中平静。

其实我知道。

他不是没感觉。

只是他这个人,习惯了把很多事情压下去。

以前王家来找他帮忙。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哪怕车坏了。

哪怕下雨天路不好走。

哪怕自己家的活还没干完。

只要王秀兰站在门口喊一句:

“陈哥。”

我爸基本都会答应。

可是这一次。

他真的没有去。

第二天上午。

王家的玉米开始往场院拉。

王秀兰找了村里的三轮车。

可北坡那条路不好走。

刚上去没多远,车轮就陷进泥里。

几个人推了半天才出来。

下午,我从地里回来,路过王家门口。

看见王秀兰站在那里。

她看到我。

问了一句:

“你爸真不管了?”

我停了一下。

“他说以后各忙各的。”

王秀兰脸色不好看。

“为了这点事?”

我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小四轮。

“以前你爸可不是这样。”

我说:

“以前是以前。”

说完,我骑车离开。

那天晚上。

王浩回来了。

他把电动车停在院门口。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二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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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从屋里出来。

看见他。

只是点了点头。

王浩站在那里。

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二舅,我想跟你谈谈。”

03

王浩进屋以后,没有坐太久。

他一直坐得很直。

像是提前准备好了很多话。

我爸给他倒了一杯水。

“说吧。”

王浩握着杯子。

“二舅,砍树那个事,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

我妈坐在旁边。

“知道就好。”

王浩看了她一眼。

“但是我还是觉得,我没做错。”

屋里一下安静。

我皱了皱眉。

“你今天回来,就是告诉我们这个?”

王浩说: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明白。”

“那棵树没有手续,本来就不能随便砍。”

“我举报,是因为这件事不对。”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吵。

也没有激动。

这反而让人更难受。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有道理。

我爸问:

“你拍照片的时候,知道是谁吗?”

王浩停了一下。

“知道。”

“知道是我?”

“知道。”

“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王浩低头喝了一口水。

“我觉得说了,你可能不会听。”

我笑了一声。

“所以直接举报?”

王浩看向我。

“陈舟,你别把我想成针对二舅。”

“我举报的是事情,不是人。”

我妈问:

“那你妈找你二舅帮忙拉玉米,是找事情,还是找人?”

王浩脸色变了一下。

“这是两回事。”

“怎么两回事?”

“举报违规,是原则。”

“帮忙,是亲戚之间的情分。”

我爸一直没说话。

直到王浩说:

“二舅,你应该能理解。”

我爸才抬头。

“你的意思是。”

“原则和人情,要分开?”

王浩点头。

“对。”

我爸看着他。

“那以后也分开。”

王浩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讲原则。”

“我讲情分。”

“以后情分没了,就按原则来。”

王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爸没有骂他一句,但这句话,比争吵更让王浩难受。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

“二舅,你是不是觉得我忘恩负义?”

我爸摇头。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家了?”

“因为我累了。”

这句话出来。

王浩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还是希望你能想开。”

“现在社会不一样了。”

“不能总觉得帮过谁,就不能指出谁的问题。”

我爸点头。

“你说得对。”

王浩走到门口。

又回头说:

“二舅,以后做事情,还是按规矩。”

我爸看着他。

“好。”

王浩走了。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

“你还跟他说好?”

我爸重新坐下。

“他说得没错。”

我愣住。

“爸?”

我爸看着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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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讲规矩,那以后就按规矩来。”

那天以后。

王家再没有直接找我爸。

可是他们家的玉米,也一直没有完全拉完。

而就在这时候。

天气预报说。

三天后有一场大雨。

04

天气预报出来以后,村里不少人都开始加快收玉米。

地里的玉米最怕连阴雨。

一旦泡了水,卖不上价不说,保存也麻烦。

王家的情况更着急。

他们家北坡那几亩地,路本来就不好走。

平时小车还能勉强进去。

可一到下雨天,泥一软,普通车辆根本上不去。

以前这些事情,王秀兰从来不用操心。

因为只要一句话。

我爸就会开着小四轮过去。

他知道哪段路坑多。

知道哪个坡不能急转。

甚至知道下雨后哪块地方最容易陷车。

可今年不一样。

王秀兰找了村里两辆车。

第一辆上去的时候,车轮直接陷进泥里。

几个男人推了半天,才把车弄出来。

第二辆车干脆不愿意去了。

司机说:

“北坡那地方,这天气我不敢跑。”

王秀兰急得不行。

晚上,她又给我爸打电话。

这一次,她的语气明显软了很多。

“陈哥。”

我爸正在吃饭。

看到电话,没有马上接。

我妈看了一眼。

“又是她?”

我爸点头。

“接吧。”

电话接通。

王秀兰先叹了一口气。

“陈哥,嫂子在旁边吗?”

“在。”

“那我就直说了。”

“北坡那点玉米实在没办法,你帮我最后拉一趟。”

我爸没有说话。

王秀兰继续:

“就这一次。”

“以后我不会麻烦你了。”

我妈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王秀兰说:

“嫂子,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

“可王浩那个事情,真的不是故意针对陈哥。”

“他就是觉得不该违规。”

我妈问:

“那你现在找陈守田帮忙,是觉得应该?”

王秀兰一下没接上。

我爸低声说:

“秀兰。”

“嗯。”

“你儿子那天说了一句话,我记得。”

王秀兰问:

“什么?”

我爸说:

“规则就是规则。”

“对。”

“那现在也一样。”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爸继续:

“找车,按规矩给钱。”

“找人,按规矩算工钱。”

“这没什么不好。”

王秀兰声音有些急。

“陈哥,你非要把话说这么绝吗?”

我爸摇头。

“我没有绝。”

“我只是按你们说的规矩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妈没有再劝他。

因为她知道。

我爸不是赌气。

他是真的决定不再继续以前那种相处方式。

第二天,村里又有人议论。

有人说我爸太狠。

也有人说王家这些年确实习惯了别人帮忙。

但这些话,我爸都没理。

他每天还是下地。

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经过王家地头的时候。

他会绕开。

那天下午,我帮我爸收拾工具。

发现他一直看着堂屋柜子。

我问:

“爸,你找什么?”

他说:

“那个文件袋。”

我愣了一下。

“处罚单那个?”

“嗯。”

我把柜子打开。

拿出一个旧牛皮纸袋。

里面放着处罚通知、缴费票据,还有当时镇里留下的材料。

我爸坐在桌边。

一张一张翻。

我妈走过来。

“你还看这些干什么?”

我爸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张举报照片。

看了很久。

照片里,是他砍树当天的场景。

树倒在地边。

他站在旁边收拾工具。

我以前也看过这张照片。

一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我爸盯着右下角看了很久。

突然问我:

“你记得王浩举报那天,骑什么车吗?”

我想了想。

“好像是以前那辆旧电动车。”

我爸没有说话。

只是把照片放下。

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我妈皱眉。

“怎么了?”

我爸摇头。

“没什么。”

可是他说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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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照片放进了文件袋。

晚上八点多。

王浩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

“二舅,我妈让我明天再跟你谈一次。”

我爸看完。

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第二天上午。

王浩来了。

05

王浩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他把电动车停在院门口。

然后走进屋。

我爸已经坐在桌旁。

那个牛皮纸袋,也放在桌面上。

王浩看到后,明显停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

但没有说话。

王浩坐下来。

先开口:

“二舅,我妈让我跟你道个歉。”

我爸看着他。

“道歉?”

“嗯。”

“为什么?”

王浩沉默了一下。

“之前说话有点冲。”

我爸点点头。

“还有呢?”

王浩没接。

我妈在旁边说:

“举报的事情呢?”

王浩看向她。

“那个事情,我还是觉得没错。”

果然。

还是原来的答案。

我爸没有生气。

只是打开文件袋。

拿出了处罚通知。

又拿出了那张举报照片。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

王浩看了一眼。

“是。”

“什么时候拍的?”

“砍树那天。”

“几点?”

王浩愣了一下。

“下午。”

“具体几点?”

他皱了皱眉。

“二舅,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我爸没有继续问。

而是把照片放到桌上。

“你说,谁违规,就应该承担后果。”

王浩点头。

“对。”

“亲戚也一样?”

“一样。”

我爸点了一下头。

然后把照片推过去。

“那你看看这个。”

王浩低头。

照片右下角,有一小块地方。

之前我们都没注意。

那里露出了一部分车身。

很小。

只有一个角。

王浩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我妈也发现了。

“怎么了?”

王浩马上移开视线。

“没什么。”

我爸没有追问。

只是站起来。

走到院门口。

王浩跟了出去。

“二舅。”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爸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辆黑色电动车旁边。

蹲下来。

看了一眼车轮。

又看了一眼车尾。

王浩站在旁边。

脸色越来越不自然。

我走过去。

发现那辆车很新。

车身上的保护膜还没有完全撕掉。

我爸拿出照片。

又看了一眼电动车。

然后问:

“这车什么时候买的?”

王浩回答:

“刚买没多久。”

“谁买的?”

“我自己。”

“钱哪来的?”

王浩脸色变了。

“二舅,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爸没有回答。

只是指着照片角落。

“你再看看。”

王浩低头。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几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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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想拿照片。

我爸却收了回来。

“别急。”

“你不是一直说,要按规矩办事吗?”

王浩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

却没有说出话。

我站在旁边。

第一次觉得。

事情好像没有王浩说得那么简单。

而我爸接下来问出的那个问题。

让王浩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