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山东烟台龙口南山村,宋作文接过第三生产队队长的担子时,村里只有260多户、800多口人。那时的南山,缺水、缺电,山岭荒秃,村民很难想象,这片土地后来会与“千亿”二字联系在一起。

南山最初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相当寒苦。村里分成4个生产队,集体经济基础薄弱,许多家庭靠有限的土地维持生活。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给了村庄一次重新选择道路的机会。

宋作文只有小学文化,却不习惯把发展挂在嘴上。他带着第三生产队找场院、搭作坊,先做豆腐、糊纸袋,赚来的钱没有急着分光,而是继续投入生产。步子不大,方向却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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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担心办企业风险太大,他说:“一边跑一边喊的人,跑不快。”这句话后来在南山流传很广。它讲的不是口号,而是做事要沉下心来,把有限的资金和人力用在能产生效益的地方。

小作坊站稳脚跟后,南山开始进入纤维加工、棉纺、毛纺等行业。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内乡村工业尚处于起步阶段,市场空间很大。南山抓住了这个窗口,逐渐完成了从农业村向工业村的转变。

1987年,原第三生产队的固定资产已达到5500万元。56户村民住进集体统一建设的别墅,这种变化在当时极为醒目。也正是在这一年,宋作文以全票当选村党支部书记,南山的发展由一个生产队的尝试,转为全村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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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南山没有只让条件较好的第三生产队单独前进。其他生产队在发展中欠下的债务,由集体统筹解决。宋作文明白,一个村只富一部分人,内部迟早会出现矛盾;只有把利益和责任放进同一套制度,村庄才有继续扩张的基础。

后来所说的“吞并周边8座村庄”,并不是简单的行政兼并,而是经过数年整合,把土地、劳动力、资金和产业纳入“大南山”框架。周边村民获得了就业机会,南山也解决了规模扩大后的资源问题。这种联合,更接近一种经济共同体的形成。

产业越做越大,招工便成了难题。上世纪九十年代,许多年轻人选择南下打工,南山却从河南、安徽、浙江等地吸引了大批工人。最多时,外来就业人员达到数万人,每年支付的工资超过2亿元。一个村办企业,开始承担起区域性用工平台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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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财富分配也有自己的特点。集体没有把利润全部变成一次性分红,而是采取“加成”、奖金和股份等方式,把个人收入与企业积累联系起来。“加成手册”中的部分收益不直接发放现金,购房、看病、婚丧嫁娶等特殊支出,经审批后可以提取。这样的安排,既保留了个人权益,也避免了短期消费掏空集体家底。

2001年,南山把目光投向距离村本部约15公里的北部海滨,启动东海经济园开发,规划面积约16.5平方公里,计划投入超过200亿元。这个决定说明,南山已经不满足于“把村子办好”,而是试图把工业、旅游、居住和服务业放到更大的区域中统筹。

发展到一定阶段,教育、医疗和养老不再是附属事项,而成为维持共同体的重要支撑。南山建设了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教育体系,兴办东海外国语学校,并通过培训、外派学习等方式培养人才。村民拥有企业职工和村民双重身份,村级管理与企业管理也相互配合。

旅游业则是南山寻找新增长点的一次尝试。早在1988年,南山集团便涉足宾馆酒店;1998年以后,旅游项目明显加快。古文苑、康乐宫、高尔夫球场相继建设,昔日荒山被改造成综合旅游空间。2001年,南山旅游景区成为首批国家四级旅游景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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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富起来后,文化建设也没有被搁置。图书馆、歌舞剧院、体育场陆续出现,老人公寓于1999年投入建设,医疗体系还配备了免费救护车和困难救助基金。对南山而言,这些设施既是福利,也是留住人才、稳定人口的重要办法。

产业扩张带来的污染风险同样摆在面前。南山建设日处理能力达3万立方米的污水处理厂,并扩大林地和绿化面积,配备专业环卫队伍。宋作文曾强调,不能靠透支资源换取眼前收入,不能给下一代留下环境和债务上的亏空。

2012年,南山集团销售收入超过1000亿元,进入中国大型企业行列。这里的“千亿”,主要指集团经营规模,并非村民个人收入。宋作文后来逐渐退居幕后,把更多精力放在养老事业上。南山从荒山村变成大型产业共同体,靠的不是一场偶然暴富,而是工业积累、利益分配、区域整合和长期投入共同叠加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