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刚刚毕业的谭善和接到一项安排:到特科工作。对许多人来说,这或许是组织上的信任,可谭善和听完却沉下了脸。他此前已经三次负伤,几次从战场上捡回性命,心里憋着一股劲,只想再回前线。
他当场表态:“枪毙了我也不去!”
这句话听着冲,背后却不是任性。谭善和参加革命较早,长期在部队基层作战,习惯了枪声、行军和近距离拼杀。所谓“特科”,主要承担隐蔽战线和特殊任务,危险并不一定少,但工作方式与冲锋陷阵完全不同。对当时的谭善和而言,离开部队,便像是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领导没有责备,反而笑着说:“谁舍得枪毙谭大胆?”
一句玩笑,把僵局化开了。组织最终同意让他回到作战部队。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他的性格:敢顶上去,也敢把话说透;而上级看中的,正是这种关键时刻不退缩的劲头。
抗战初期,山西安泽一带战事紧张,朱德总司令和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都在前线活动。部队需要增援时,特务团的团长、政委一时都不在,能够立即带兵出动的干部并不多。
谭善和没有等命令层层落实,主动提出带第二营支援。问题随即摆在面前:这个营多是新兵,武器缺乏,弹药也不充足。有人担心仓促上阵会吃亏,谭善和却把手往桌上一拍:“没有枪,就到敌人手里去取!”
话糙,理却实在。八路军在抗战初期装备落后,武器补充不能只靠缴获,但缴获又必须靠战斗争取。谭善和带着部队抓住日军部署尚未稳固的机会突然投入战场,打乱了对方的节奏,随后缴获了一批武器装备,缓解了部队的燃眉之急。
这场战斗的价值,不只是解了友军之围,更让许多新兵第一次明白,装备不足并不等于只能被动挨打。战术、胆量和临机处置,同样能够改变战场局面。朱德得知战果后,对这种以小博大的打法颇为赞许,称谭善和很会打“便宜仗”。
这里的“便宜”,不是占便宜,而是用较小代价换取较大成果。对当时的八路军来说,一支步枪、一箱子弹都十分珍贵,能缴获就意味着多一个战士拥有武器,也意味着部队多一分持续作战的能力。
有意思的是,谭善和后来被安排到冀鲁豫军区后勤部门,负责的仍是“从无到有”。前线要枪、要炮、要弹药,后方却常常缺设备、缺运输工具、缺熟练人员。后勤工作看不见硝烟,却决定着前线能不能打下去。
他没有把困难挂在嘴上,而是组织修械、筹集物资,想办法打通运输环节。时间一长,原本捉襟见肘的后勤部门逐渐建立起生产和补给能力,甚至有其他军区来调取弹药。部队里有人半开玩笑地说:“有谭善和在,弹药好像能凭空变出来。”
这类评价当然带有夸张成分,却道出了他的特点:善于动手,敢于试错,不把“没有条件”当成停步的理由。
解放战争时期,部队得到过海外进步人士捐赠的一辆摩托车。车送来了,却没人会驾驶,大家一度准备把它转交给别的单位。谭善和围着摩托车看了几圈,说:“不会就学。”
他把驾驶当成一项新任务,抽空摸索,摔倒后再爬起来。经过反复练习,终于掌握了要领。后来,他骑车从山东日照出发,长途赶往河南旧范县,将这辆车送到冀鲁豫边区政府。对当时的交通条件而言,这趟路绝不轻松,摩托车也因此真正发挥了作用。
1952年,朝鲜战场上的交通运输线遭到美军飞机和炮火持续破坏,志愿军工兵指挥体系需要一名既懂工程、又有战场经验的负责人。谭善和从西南交通工地调往朝鲜,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工兵指挥所司令员。
到达前线后,他很快发现,单靠伪装和抢修,很难彻底解决空袭威胁。于是提出一个朴素办法:既然地面线路容易暴露,就把运输线向地下延伸。部队大量开挖坑道、交通壕和掩体,把人员、弹药以及部分物资转入地下,形成了复杂的运输和防护体系。
工程兵没有飞机,也没有制空权,只能用土木工程抵消火力优势。坑道越挖越深,线路越修越密,志愿军的运输能力逐渐恢复。美军曾对这种在猛烈轰炸下仍能维持的后勤体系感到困惑,前线公路被炸断,地下通道却让补给继续向前推进。
上甘岭战役发生于1952年10月至11月。战斗期间,谭善和指挥工兵抢修道路、开设隐蔽通路,使弹药和物资能够更接近阵地。那不是一条普通公路,而是在炮火覆盖下反复施工、反复抢通的生命线。工兵往往刚修好路面,敌机和炮火便再次落下,只能连夜补修。
这段经历,也解释了谭善和为何能从一个不愿去特科的前线干部,成长为工程兵部队的重要领导者。他的本事并不限于带兵冲锋,修械、运输、筑路、挖坑道,同样被他当作战斗来完成。
回国后,谭善和先后担任解放军工兵学校校长、工程兵领导职务。1955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1991年6月22日,谭善和在北京病逝,享年7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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