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飞》里，汤师爷教张麻子怎么在鹅城挣钱，原话是这么说的：
"得先让豪绅出钱，带着百姓捐钱。豪绅捐了，百姓才跟着捐。钱到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这段台词，十几年了，常看常新。
前几天，人民日报一篇锐评，一口气点了三件事。看完我只有一个感受：
鹅城还是那个鹅城，只是豪绅换了马甲，百姓的钱换了个名字——叫流量。
第一件事：甘肃嘉峪关
一个叫姚某某的男人发帖，说自己资助一个女学生念书，结果发现人家用着苹果手机，穿得精致，妆化得讲究。他一怒之下停了资助，反被对方发信息威胁催捐。
这个剧本太精准了，一箭双雕：一头戳中人们对白眼狼的愤怒，一头戳中好心没好报的委屈。
全网心疼姚先生，热搜一个接一个。
9月11日，嘉峪关市公安局通报：姚某某为博取关注、吸粉引流，自编自导，虚构伪造了整件事。
没有女学生，没有苹果手机，没有威胁催捐。
只有编剧。
第二件事：湖南长沙
8月26日，一家餐厅里，一个4岁的男孩跑动时没站稳，手下意识一扶，碰到了一位女士的臀部。监控显示，全程不到一秒。
女士说：“这孩子摸我屁股。”
她要求书面道歉。有关部门三次调解，没谈拢，女士表示要起诉。再然后，她把这事儿发上了网。
法律上，不满8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个4岁的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被安上了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罪名。
但女士的账号粉丝，从1万涨到了3.2万。
第三件事：在洪涝灾区的捐款名单上
前阵子多地水灾，大家捐钱捐物。某平台网红"安某"在评论区晒出一张截图：向广西红十字会捐款一百万元。
上千点赞，粉丝涨到3.1万。
后来有人扒出来，实际捐款额是——1元。
还有一位叫"秋叶白"的网友，P了多笔10万元的捐款截图，相关视频上万人互动。
《让子弹飞》里，豪绅做局，好歹要先垫真金白银。现在倒好，连垫的环节都省了，直接P图。
算盘
三个剧本，三种人设，卖的货不一样：一个卖愤怒，一个卖对立，一个卖感动。
商业模式是同一个：把人的善意和愤怒，打包成可以计算的资产，在情绪推到顶点的一瞬间，完成收割。
我给安某算了笔账。花1块钱，涨3.1万粉，折算下来，一个粉丝的成本是0.00003元。而市面上获取一个真实粉丝，要好几块钱。
这笔买卖的回报率，超过十万倍。
巴菲特看了要沉默，汤师爷看了要拜师。
为什么这种买卖前赴后继？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几乎不用付代价。剧本被戳穿，大不了删号，换个马甲卷土重来。流量是真金白银，代价是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稳赚不赔的生意，永远不缺赌徒。
通报
这一次，剧本的结尾变了。
姚某某，账号被禁止关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编剧把自己写进了警情通报。
长沙那位女士，账号被限制关注、限制变现，男童的父亲表示将反诉。
安某被禁言。诈捐不只是丢人，还涉嫌违法。
费尽心机淘来的粉丝，一夜清零。人民日报的标题说得很直白：不顾底线的流量追逐，必遭反噬。
但板子，不能全打在编剧身上。
人民日报评论里有一句话，建议每个平台抄下来，贴在会议室：
"先传播再治理，实质上是对不良风气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每次出事，平台都说，算法是中立的。这话没错，刀也是中立的。
但你不能一边在路口免费发刀，一边说伤人事件与我无关。
算法分不清善意和表演，它只认识停留时长、点赞和转发。谁把情绪拉得最满，它就把谁顶上热门。当小作文、造假、卖惨成了流量密码，这个池子里的内容，一定会劣币驱逐良币。
本金
说句实在的，我们这些看客，也不是完全无辜。
每个剧本能成，靠的都是千万次真情实感的转发。编剧负责点火，我们负责添柴。
下次情绪被点燃的时候，不妨先按住转发键，问自己一句：
这是新闻，还是剧本？
信任是一个社会的本金，流量只是利息。把本金取出来挥霍的人，迟早会发现——连利息也没了。
《让子弹飞》的结尾，黄四郎问张麻子：到底是你重要，还是钱重要？
张麻子答：
"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送给这个时代的编剧们。
事实来源：人民日报"人民锐评"、嘉峪关市公安局通报（9月11日）、央广网相关报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