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硬科技产业热度高涨,行业目光大多聚焦于核心技术突破与科创企业上市。宇树科技、长鑫科技接连登陆科创板,印证国内硬科技的原始创新底座已愈发扎实。但产业提速的瓶颈,早已不在前端研发。
国内科创产业普遍存在一个共性问题:我们不缺专利、不缺研发人才,却长期卡在成果落地环节。“从0到1”的技术攻关持续突破,但“从1到N”的产业化、市场化兑现效率偏低。立足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当下制约硬科技产业进阶的核心短板,是技术转化能力不足,是专业技术转移人才的结构性稀缺。
【一组数据背后的结构性人才矛盾】
行业数据直观印证了这一痛点。《2021年中国专利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发明专利整体产业化率为35.4%,而高校、科研机构专利产业化率仅为3.0%、15.6%,大量优质科研成果滞留实验室,难以走向产业端。我国理工科人才储备充足、研发力量雄厚,当下产业矛盾的核心是缺少一批兼具技术认知、市场研判、知识产权运营、科创投融资能力的复合型转化人才。
这也造就了科创圈典型的“三方错位”:高校手握海量专利没人落地,企业想升级技术找不到适配成果,资本手握资金看不懂前沿技术。科研、产业、资本三张网各自独立、难以打通。长期以来,国内技术转移能力依靠短期培训、企业内部带教零散积累,缺少正规、系统的学历培育通道,无法形成规模化、专业化的人才供给。
【不是“中介”,而是枢纽】
很多人对技术转移岗位存在误解,简单将其等同于“对接中介”。事实上,优秀的技术转移人才是科创链条的核心枢纽,承担着技术成熟度研判、产业场景匹配、知识产权运营、投融资结构搭建的核心职能,串联起科学家、企业与资本三方资源。科技成果从研发到量产落地,需要历经多道关键环节,唯有专业人才全程衔接,才能打通转化堵点,实现技术价值落地。
产业端的人才缺口,也正在被政策精准捕捉。放到政策脉络里看,这条成果转化通道的建设一直在加速。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修订实施以来,围绕技术转移体系建设的顶层部署不断加密,成果转化的制度框架渐趋完善。框架立起来之后,“最后一公里”的执行者——人,就成了新的关键变量。
上海闵行区出台“闵行科创10条”,明确鼓励科研企业人员攻读技术转移相关课程并给予资助,将技术转移人才培育纳入区域科创布局。从国家顶层设计到地方落地政策,成果转化的制度环境持续优化,专业人才的补齐,成为产业升级的核心抓手。
【从零散培训走向学历化培养】
针对行业人才培育短板,高校产教融合给出了系统化解决方案。2021年,上海交通大学获批全国首个技术转移硕士(MTT)专业学位点,由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中银科技金融学院建设,聚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先进材料、高端装备等国家关键硬科技赛道,定向培养科技创业者、企业技术高管、科学家合伙人、技术转移服务专家四类科创复合型人才,精准匹配产业刚需。
教学设计里最值得深究的,是“长实践”的逻辑:行业田野调查、创新训练营、真实科技成果转化实践项目,把教学和真实科创转化场景牢牢绑在一起,直指“纸上谈兵”的痼疾。学生在校期间,就要完整走完技术评估、概念验证、商业落地的链路。短期培训解决“会不会做”,学历教育回答“为什么这样做”——学科理论的根基、交叉能力的结构、行业网络的积累,都要靠完整学制来承载。说白了,技术转移人才的能力只能在真实场景里长出来,这正是学历化培养区别于短期培训的地方。
“十五五”规划《建议》把教育、科技、人才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强调一体推进、协同发展。技术转移人才的学历化培养,恰好落在这三者的交汇点上:以教育为底座,以科技为对象,最终回答的是人才强国建设的时代命题。从这个意义上说,全国首个技术转移硕士学位点的探索,价值不止于一个项目的成败,更在于为这条新赛道蹚出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路。
更深一层看,技术转移人才的培养规模,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一个国家创新体系的转化效率。原始创新决定我们能走多高,成果转化决定我们能走多快。新质生产力的建设,既需要坐得住“冷板凳”的科学家,也需要架得起“转化桥”的摆渡人。当这类人才的培养从零散培训走向学历化、体系化,创新链和产业链的深度融合,才算真正有了人才底座。这一步才刚刚开始,却为科创产业高质量发展夯实了产业根基、打开了全新增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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