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台北。已经61岁的张道藩对蒋碧薇提出，要把远在海外的妻子苏珊和养女接回来。蒋碧薇听到这句话时，恐怕很难不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二嫂”的年轻人。
这段关系最初并不隐秘。张道藩爱慕蒋碧薇，曾写信表达心意；蒋碧薇却没有接受。多年以后，两人重新走到一起，张道藩仍旧没有给她正式名分。追逐半生的人终于靠近，结局却不是婚姻。
蒋碧薇生于1899年，江苏宜兴人，出身书香家庭。她受过良好教育，容貌和谈吐都很出众。少年时期，她与苏州查家订有婚约，人生原本已经被家族安排妥当。
改变她命运的，是徐悲鸿。
1916年前后，徐悲鸿在宜兴女子师范学校任教，通过亲友往来进入蒋家。徐悲鸿生于1895年，比蒋碧薇年长四岁，当时虽有绘画才华，生活却相当清苦。两人相识后，感情迅速升温。
徐悲鸿曾送给她一枚戒指，戒指上刻着“悲鸿”二字；自己的戒指，则刻着“碧薇”。这类细节后来被反复讲述，也说明两人的感情并非普通朋友之间的来往。
麻烦在于，两个人都不是完全自由之身。蒋碧薇已有婚约，徐悲鸿也有父母包办的婚姻。徐悲鸿的第一段婚姻并不幸福，儿子夭折后，妻子也因病去世。至于蒋碧薇，则借查家少爷考试作弊一事，最终争取到了退婚机会。
1917年5月13日，18岁的蒋碧薇离开家庭，与徐悲鸿一同前往日本。此后，两人又赴欧洲。1919年，徐悲鸿获得公费留学法国的机会，蒋碧薇也随行。那几年，他们既是夫妻，也是彼此事业和生活上的重要依靠。
关系的裂缝，却在异国环境中逐渐显现。
1921年，德国使馆举办酒会，徐悲鸿夫妇应邀出席。蒋碧薇衣着得体，挽着丈夫走过会场。人群中，张道藩第一次见到她。据张道藩后来留下的文字，那一幕给他留下极深印象。他感叹道：“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张道藩生于1897年，贵州盘县人，后来赴英国学习美术。因为与徐悲鸿同属美术圈，他加入了留学生和画家之间的社团。徐悲鸿在圈中排行第二，张道藩排行第三，于是他常称蒋碧薇为“二嫂”，蒋碧薇则叫他“三弟”。
称呼听起来亲近，分寸却逐渐变得复杂。
1925年，徐悲鸿因经费问题赴新加坡卖画，夫妻两地分居。张道藩开始频繁陪伴蒋碧薇，约她参加聚会、看电影、游览城市。他的心思，熟悉他们的人大多看得出来。
蒋碧薇没有立即回应。她与徐悲鸿共同生活多年，也曾为这段感情离开家庭、远赴海外。即便婚姻已经出现问题，她仍不愿轻易承认另一个男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1926年，张道藩写信表白，结果遭到拒绝。此后，他娶了法国女子苏珊，暂时退出了蒋碧薇的生活。若故事停在这里，不过是一段没有结果的单恋。
然而，徐悲鸿与蒋碧薇的婚姻并没有因此恢复平静。回国后，两人有了一儿一女，徐悲鸿的事业也不断发展。可是1930年代，他与学生孙多慈产生感情，夫妻矛盾公开化。
1938年7月，《广西日报》刊登徐悲鸿的声明，称自己与蒋碧薇“久已脱离同居关系”，并表示她在社会上的一切事业由个人负责。这份声明在当时引起很大冲击，因为两人共同生活已有二十年，还有两个孩子。
抗战期间，蒋碧薇带着儿女留在南京，生活颇为艰难。徐悲鸿则在外地活动，并与孙多慈保持联系。就在这一阶段，张道藩重新出现。他提供帮助，也恢复了过去的体贴。蒋碧薇最终接受了这段关系，并向徐悲鸿提出经济补偿和画作要求，双方据说达成了安排。
有意思的是，张道藩依然没有给蒋碧薇正式身份。蒋碧薇接受了这一现实，两人共同生活多年，张道藩还参与照料她与徐悲鸿所生的两个孩子。可是他与苏珊的婚姻并未结束，海外的妻子和养女始终存在。
1942年，徐悲鸿曾希望与蒋碧薇恢复关系，遭到拒绝。此时的蒋碧薇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爱情离家出走的少女，她要面对的是子女、财产、名誉以及多年婚姻留下的纠葛。
1958年，张道藩决定把苏珊和养女接回身边。他还收回了写给蒋碧薇的书信，希望她不要公开两人的关系。相伴多年的人，最后仍然选择回到原有家庭。
徐悲鸿于1953年去世，张道藩于1968年去世。两人离开后，蒋碧薇才整理并出版有关往事的回忆文字，包括《我与徐悲鸿》和《我与张道藩》。1978年，她在台北去世，结束了这段夹在婚姻、艺术与个人选择之间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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