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美国汽车协会公布的数据显示，全美柴油平均零售价格首次突破每加仑6美元关口，达到6.0556美元，创下历史新高。
仅仅三天后，这一数字继续攀升至6.204美元，较一年前的3.70美元上涨近68%。加油站里，卡车司机和农场主面面相觑，而白宫的目光却投向了千里之外的乌克兰。
9月13日，正在爱尔兰访问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开向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发难。"泽连斯基必须做一件事，"特朗普对记者说，"他必须停止摧毁俄罗斯的柴油生产设施。他可以打击其他目标，但不能动柴油相关设施，因为他正在造成全球柴油短缺。"特朗普还特意撇清中东因素，强调问题并非伊朗，而是俄乌冲突引发的。
这番表态迅速引发争议。乌克兰持续一年多打击俄罗斯炼油厂，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推高了美国油价？如果乌克兰立刻停手，柴油价格会应声回落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得看清全球柴油市场的真实格局。大西洋理事会全球能源中心欧洲能源安全副主任奥尔加·哈科娃指出，影响油价的是多重全球因素，即便美国是全球第一大柴油出口国，也无法独善其身。
中东局势无疑是首要变量。全球约10%的海运柴油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条狭窄水道是全球能源运输的咽喉。2026年以来，美伊冲突持续升级，海峡通行量大幅萎缩，中东炼油厂出口受阻，柴油供应首当其冲。
相比之下，俄罗斯柴油出口在峰值时期也仅占全球柴油需求的2%至3%。哈科娃认为，乌克兰对俄炼油设施的袭击确实会产生一定影响，但从体量上看，远不足以单独解释美国柴油价格的暴涨。
美国炼油厂的运行数据也印证了市场的韧性。当前美国炼油厂开工率达到95%至97%，产能几乎拉满。美国柴油日出口量从此前的约130万桶攀升至190万桶的历史新高，正在填补俄罗斯柴油出口缩减留下的缺口。
但柴油市场有一个残酷的特点：它不会因为涨价就自动收缩需求。汽油涨价时，消费者可以减少出行；但柴油是工业的命脉，支撑卡车运输、农业机械、矿山作业和工厂生产。
企业和农场主只能被动承担更高成本，物价随之上涨。工厂不会因为柴油太贵就停工，这意味着涨价几乎全部向下游传导。
理解了油价的复杂成因，再来看乌克兰的处境。自2025年8月以来，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实施了至少97次打击，平均每三天一次，许多目标遭到反复攻击。
这些设施生产了俄罗斯约三分之一的汽油和四分之一的柴油。乌克兰能源分析师米哈伊洛·贡恰尔估计，俄罗斯已有约一半的初级炼油产能处于停摆状态。
泽连斯基多次表示，这类打击是乌方战略的关键一环，目标是摧毁为莫斯科创收、同时为俄军提供燃料的产业。俄方从柴油出口中赚取的每一卢布，都可能转化为战场上的导弹和炮弹。
乌克兰选择这条路，某种程度上也是被逼出来的。来自美国和其他盟友的援助时断时续，爱国者防空系统这类关键装备供给不足。而爱国者系统是目前唯一能有效保护乌克兰本土关键基础设施和平民、抵御俄罗斯大规模弹道导弹的武器。
在援助缩水的背景下，乌克兰大力发展自研无人机产业，打击半径不断延伸。2026年7月，乌克兰远程武器甚至袭击了距边境约1500公里的萨拉瓦特石化综合体，创下纵深打击的新纪录。这些自研装备让乌克兰有能力瞄准俄罗斯经济与战争机器的核心产业。
就在近期，乌克兰南部敖德萨的一栋高层建筑遭到俄军袭击，造成平民伤亡。对乌克兰而言，打击俄罗斯炼油厂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是一种不对称反击——在正面战场难以速胜的情况下，压缩俄罗斯的战争预算，减少其募兵资金和导弹生产经费，降低俄军继续实施打击的能力。
那么，如果乌克兰立刻停止打击俄罗斯柴油炼油设施，市场会变化吗？柴油价格会回落吗？
哈科娃的判断是：很难预判市场波动幅度，但可以确定的是，仅靠乌克兰停手解决不了全球柴油短缺。根源问题远比这一因素更大，全球能源大趋势不受单一事件左右。停火或许能带来小幅、有限的短期缓解，但达不到特朗普期望的大幅降价效果。
她进一步指出，中东地区的供给瓶颈、中国优先保障自身与周边需求而减少出口、各类能源库存普遍走低，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乌克兰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环。
哈科娃还提出了一个关键的公平性问题：乌克兰把这类打击当成核心防御手段，也是为数不多可以自主对抗俄罗斯的办法。如果只要求乌克兰单方面放弃这项手段，却不要求俄罗斯做出让步，并不公平。
她建议，特朗普其实可以向俄方提出要求，比如促成至少持续数月的停火。另一个方案是与泽连斯基谈判：既然要求乌克兰牺牲自研武器带来的反击能力，美方就要提供足够的爱国者防空导弹，帮助乌克兰安稳度过冬天。
普京已经扬言要摧毁乌克兰关键基础设施，不只是能源设施，还包括供水、供暖系统，关系到数百万乌克兰民众过冬。
哈科娃设想的交换条件是：如果乌克兰停止袭击油气基础设施以稳定市场，美方就提供乌克兰过冬所需的300枚爱国者导弹。但她同时强调，即便达成这样的协议，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9月14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乌克兰已同意不攻击俄罗斯的能源目标，俄罗斯也同意采取同样做法。他再次强调全球柴油价格上涨主要是由俄乌冲突造成的，而非伊朗。
但泽连斯基随后的回应给这份"协议"打上了问号。他表示，如果国际合作伙伴能够确保俄罗斯真正愿意停止打击乌克兰电力系统、能源设施、关键基础设施以及粮食运输通道，乌克兰也准备好停止对等打击。乌方正等待合作伙伴采取具体行动。俄罗斯方面则暂未对此作出正式回应。
能源价格是美国选民高度关注的议题，随着11月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急于在油价问题上拿出看得见的成果。但全球柴油市场的结构性矛盾，恐怕不是一句"停手"就能解决的。乌克兰是否会真正放弃这张为数不多的底牌，俄罗斯又是否会信守承诺，接下来的几周将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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