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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友理走了,终年44岁,直肠癌,在家人陪着的时候安静闭了眼。
9月14日,她的公司发出声明,说人其实早在9月1日就离开了,葬礼由至亲和同门的演员工作人员低调办完,还特意求外界别去住处附近打扰。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可惜,紧接着第二个念头是,这个人我明明看过她很多次,却一直没认真记住她的名字。
中村友理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女主角,可只要看过是枝裕和的电影,就绕不开她那张脸。
她演的戏,一百多部,绝大多数都不是主角,是那种排在演员表后面,镜头一闪而过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甘当背景板的人,被是枝裕和一次次叫回片场,从早期的奇迹,到如父如子,再到比海更深,一路用了她很多年。
在日本,一个导演反复起用同一个演员,本身比任何夸奖都重,那是用脚投出来的信任。
我最想说的其实是这一点,她这辈子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拿过什么奖,而是把安静演到了别人替代不了的程度。
中村友理是1982年3月15日生在大阪府寝屋川市,父亲是第三代在日朝鲜人,母亲生在韩国,她一直到走都保留着韩国籍。
14岁那年,她去参加选秀节目,被爱贝克思看中,和一个叫伊泽真理的女孩组了双人组合YURIMARI出道,发过六首单曲一张专辑,没火,三年就散了。
说实话,那段当偶像的日子,她没留下什么让人记住的东西,唱歌的路子,她其实没走通。
2003年,她转去演戏,一开始还是配角,是小角色,是那些镜头一闪而过,名字排在很后面的人。
2007年,25岁,她凭电影无敌青春拿了大阪电影节最佳新人奖,入行已经九年,才换来一个像样的认可。
可即便拿了奖,她也没有一夜翻红,她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属于站在舞台正中央的那种命。
真正让影迷记住她的,是是枝裕和镜头下的那些日常。
是枝裕和不拍大起大落的爆发,他拍的是家庭里的沉默,是疏离里藏着的那点温情。
中村友理身上,恰好就有这么一股属于日常的劲儿,不张扬,不抢戏,像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
在比海更深里,她演一个在破碎婚姻里努力重新生活的女人,台词不多,每一场都透着克制的疲惫和温柔。
除了是枝裕和的电影,她还演过花魁,演过善良医生,演过浪漫匿名者,还演过跨越8年的新娘,演过东野圭吾推理单元,演过诈欺猎人,演过未满警察,戏路铺得特别宽。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在片里说的一段话,她说用画画打比方的话,就像油画,不是水彩,被上面的颜色盖住之后,下面的颜色就看不见了,可它还留在那儿。
这话,说的其实就是她自己,一个永远甘愿被主角的光盖住,却一直留在画面底层的人。
在天国与地狱里,她演男主角的秘书五木树里,是最被信赖的助手,日本网友直接在留言里说,这一部的MVP,毫无疑问是五木小姐。
你看,她不演主角,可只要给了她一点发挥的空间,观众就自己把主角的位子让给她。
我越看她这些角色,越觉得有一种心酸,她明明有当主角的本事,却把一辈子最珍贵的戏,都留在了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她身上的病,藏了整整十三年。
早在13年前,她就确诊了癌症,为了不让合作的伙伴担心,她跟公司的社长商量之后,选择把病情瞒下来,一个人扛着。
一个女演员,得的是直肠癌这种要命又要做手术,要化疗的病,搁谁身上都瞒不住,可她硬是扛了整整十三年,片场的人愣是没看出来。
说实话,这种瞒,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怕,怕自己成了别人的负担,怕一公开,就没人敢再找她拍戏了。
那阵子她治好了,还继续拍戏,定期复查,外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去年1月,癌症复发,手术做得很成功,可术后一查,癌细胞已经扩散,没法彻底根治了。
换了别人,可能就躺下了,她偏不,她在主治医生的鼓励下,决定跟癌共存,一边治,一边接着拍戏。
她说过一句让我很难受的话,她说她决定继续治,尽自己所能跟癌症共存,争取活得更久一点,更精彩一点,更充实一点。
一个已经知道病情的人,想的不是活命那么简单,而是活着的时候还得再干点事,这种劲儿,不是谁都有的。
今年7月,她因为肠阻塞住院,不得不辞演原定明年播的一部剧,剧名叫Dangerous,是NHK的戏,那会儿医生其实已经告诉她,日子不多了。
一个已经知道时日无多的人,心里惦记的还是没拍完的戏,还是给剧组添的麻烦,这种敬业,我光是想想就鼻子发酸。
8月,肠阻塞又发作了,病情一下子往下走,9月1日,她在家人陪着的时候走了。
公司的人说,她到最后都一直很平静,脸上始终带着美丽又温柔的笑,最后的日子,是跟家人和挚友一起好好过的。
我看完这段话,愣了好一会儿,一个瞒病瞒了十三年,到死都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连离开都挑了个安静的姿势。
这种低调,这种体面,让人心疼,也让人说不出话来。
想想也巧,今年7月,写白夜行和解忧杂货店的东野圭吾,也因为结肠癌走了,终年68岁。
两个用不同方式安慰过无数人的人,前后脚被同一种病带走,我总忍不住觉得,今年这个夏天,对喜欢日本文艺的人来说,太狠了。
说回这个病本身,结直肠癌在日本,被称为癌王,每年新发十六万人左右,是日本人发病人数最多的癌,去年光是因它走掉的,就有五万四千人。
放在全球看,它排在新发癌症的第三位,死亡排第二,一年新发两百多万例,而这病最扎心的地方,是它发展得慢,从肠息肉变成癌,短则五年,长则十五年。
慢,本来是给人留了活路的,一个肠镜就能早发现早掐掉,可偏偏太多人嫌麻烦不去查,硬是把一个可以防的病,拖成了要命的病。
中村友理才44岁,东野圭吾也才68岁,放在现在这个平均寿命里,都算早,这也让我特别想提醒一句,上了40岁的人,真该去做一次肠镜,别等身体报警了才后悔。
中村友理这一生,说到底,就是一段被不断覆盖的底色。
她当偶像没火,当演员演了九年的小角色,好容易有点起色,又赶上要瞒病十三年,最后还复发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一辈子没怎么站上过C位的人,在被全世界翻出来悼念的时候,靠的恰恰是那些她没抢过,没争过的戏。
你看,每天被大家议论的名字那么多,今天火明天凉,可真正让人记住,让人难过的,往往是这些把一辈子都安安静静演好的人。
我最后想说的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最安静的人,反而最经得起时间,她没站在画的正中间,可那层底色,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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