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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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撕开夜色，三辆警车鱼贯驶入城西码头的废弃货场。林昭推开车门，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钠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大片晃动的人影。

“散开，搜索所有集装箱。”林昭低声下令。

他走在最前面，手电光扫过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道影子。身后是同事们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无线电里不时传来的低语。

走到第三个集装箱时，他停住了。

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林昭伸手推开，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集装箱内部被改造成一个临时起居室，一盏露营灯挂在顶部，底下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苏雨。不同年龄段的苏雨，从少女到成年，每一张都像是偷拍的，背景里有学校、街道、咖啡馆。最近一张，拍摄时间是一周前，苏雨戴着口罩，走进一家医院。

林昭拿起那份文件，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复印件。患者姓名：苏雨。诊断：重度抑郁症，伴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状。主治医生签名处，赫然写着“周启华”三个字。

“林队！”小王的声音从集装箱外传来，“这边有发现。”

林昭收起病历，快步走出去。小王站在码头边缘，手电光照着水面上漂浮的一个白色物体。林昭走近，看清那是一台手机，防水袋包裹着，正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他让人捞上来，擦干，屏幕还亮着。手机没有锁屏密码，打开就是一段视频。林昭点开播放键，画面晃动了一下，稳定下来后，出现了一张脸。

是苏雨。

她坐在一把椅子上，背景是码头，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束在脑后，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林队长，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码头了。”她开口，声音清亮，“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困惑。我姐姐苏晴死了，周启明死了，周启华失踪了，而我，一个本该在三年前车祸中丧生的人，却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

她笑了笑：“让我从头说起吧。”

“三年前，我确实出了一场车祸。但那场车祸的肇事者，不是周启明，也不是周启华。是我自己安排的。我买通了一个货车司机，让他在我经过那个路口时撞上来。但我提前跳车了，死的是那个司机。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我姐姐。”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在周启华的公司做财务时，发现他在做一笔见不得光的生意。他表面上是医药公司高管，暗地里却在用医药渠道走私毒品。我掌握了证据，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死’，他一定会杀我灭口。”

“所以我策划了那场车祸，让所有人以为我死了。我躲在暗处，继续收集他的罪证。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姐姐苏晴，竟然会为了给我报仇，嫁给周启明。”

“更没想到的是，周启明其实是无辜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弟弟在做什么。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因为继承权的问题，被周启华恨了一辈子。”

苏雨在视频里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我姐姐发现真相后，想收手。但周启华不肯放过她。他威胁她，如果她敢离开周启明，就把我‘没死’的消息捅出去，让周启华的人来杀我。”

“我姐姐为了保护我，只能继续演下去。她假装恨周启明，假装要杀他，甚至真的把周启明约到了那个化工厂。但她下不了手。她给周启明下了安眠药，把他藏进冷库，想等周启华来的时候，跟他做个了断。”

“但周启华比她想得更狠。他先一步到了化工厂，杀了我姐姐，伪造了自杀现场，又用我姐姐的手机给我发消息，让我去码头见他。他说，如果我不去，他就把周启明的尸体和‘苏雨没死’的证据一起交给警察。”

“我知道他在骗我。但我还是来了。”

苏雨抬起头，直视镜头：“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他，走进他给自己挖的坑里。”

视频到此结束。

林昭握着手机，站在码头边，海风灌进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苏雨没死。苏晴为了保护妹妹，嫁给了周启明。周启华利用苏晴，杀了周启明，又杀了苏晴。苏雨“死而复生”，出现在码头，说要收局。

但她人呢？

林昭环顾四周，码头空旷，没有一个人影。他低头看向手机，视频播放完毕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林队长，你身后第三个集装箱，有你要的答案。”

林昭猛地转身，目光锁定向西侧第三个集装箱。他快步走过去，手电光扫过集装箱门上的锁扣——锁是新的，没有锈迹。

他拉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集装箱里放着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正播放着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房间，布置简单，像是一间审讯室。一个男人被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林昭认出了那件衣服——深灰色西装，袖口绣着金色暗纹，是周启华昨天出席新闻发布会时穿的那件。

监控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实时时间戳，正在跳动。画面是直播。

“林队，这是哪里的监控？”小王凑过来，皱眉。

林昭没有回答。他盯着画面里那个被铐住的男人，突然开口：“周启华被谁抓了？”

话音刚落，监控画面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带着淤青，嘴角有血迹，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看向镜头，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林昭。”他开口，声音通过监控的拾音器传出来，有些失真，“你终于来了。”

“苏雨那个疯子，把我绑在这里，说要让你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但我告诉你，她才是那个最会演戏的人。她根本没死，她一直在骗所有人。她姐姐苏晴，是被她逼死的。周启明，也是她杀的。她嫁祸给我，又装成受害者，就是为了让你一步步走进她设好的局里。”

“你信她，还是信我？”

林昭站在集装箱里，面前是直播画面，身后是空旷的码头。海风呼啸，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视频播放完毕后，苏雨的脸定格在最后一帧，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忽然想起苏晴尸体上那抹诡异的微笑。

姐妹俩，连笑容都一模一样。

“小王。”林昭开口，声音沙哑，“调取码头所有出入口的监控，查苏雨的去向。同时联系技术科，定位这个直播信号的来源地址。”

“林队，你信谁的？”

林昭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出集装箱，目光扫过黑暗的海面。

“我谁都不信。”他说，“我只信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