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冲绳县来了新知事——
时隔12年，自民党重掌冲绳县政，高市早苗力挺的候选人古谢玄太胜选。
冲绳不寻常，集聚了超七成驻日美军基地，日本防卫白皮书定位其为遏制他国进出“第一岛链”的关键节点。
多年来，冲绳一直以反美军基地、反军事扩张的姿态“硬刚”东京，这次新知事上台，高市政府全力推进的西南诸岛军事化进程是否会提速？
一
古谢玄太，42岁，冲绳那霸本地人，毕业于东京大学药学部，曾出任冲绳县药剂师会副会长，后从政，2022年至今年2月任冲绳首府那霸市副市长。
冲绳县知事4年一选，今年共有6人角逐，其中古谢玄太与谋求三连任的前任知事玉城丹尼呼声较高；古谢获得自民党、日本维新会、国民民主党等6个保守政党支持，玉城背后则有立宪民主党、日本共产党、社民党等革新力量。
因此，日本舆论称之为“保守与革新的对决”。最后的结果则是古谢拿下超42万选票，创该县知事选举最高得票纪录。
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综合战略研究室主任卢昊分析，古谢是本地人，曾在政府任职，又有民间机构工作经历，虽以无党派身份参选，但与自民党执政集团联系紧密，个人政治主张也与自民党主流派较接近，得到执政集团站台。
日本政府一直想根据日美1996年达成的协议，把冲绳怨声载道的普天间航空基地，从宜野湾市中心搬到名护市边野古海域，但十余年来，翁长雄志、玉城丹尼两任知事多次动用行政权限撤销填海许可，发起十余起诉讼拖延工程进度。相比之下，古谢支持基地搬迁，显然很对当局胃口。
日本保守势力也希望结束革新力量“全冲绳阵营”在当地长期执政的局面。古谢的无党派身份，各派都能接受；冲绳是自民党12年未能攻克的“最后堡垒”，本次选举又处于日本参议院选举前夕，具一定象征意义，因此高市政府全力支持古谢胜出。
本次选举中，选民经济诉求十分突出。日媒调查显示，49.5%的选民将“搞活经济”视为投票首要标准，关注美军基地问题的选民仅占20.9%。
毕竟，冲绳经济长期落后，人均收入在日本倒数。过去日本政府一直借边野古搬迁问题，把控冲绳振兴预算，玉城丹尼主政时期，该预算连续五年低于县方要求。在此形势下，古谢主打“10年内县民所得翻番”等经济政策，承诺利用与东京的联系为冲绳争取资源，拉到不少选票。
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王瓒玮认为，对一些冲绳本地居民来说，经济与民生议题比国家安全更直接。古谢打经济牌，把选举聚焦到“能否改善生活”上，策略奏效。
卢昊认为，随着大量日本本土人口迁入冲绳，保守政治势力对该地区持续渗透影响，冲绳民意与舆论格局正经历长期渐变。不少民众希望冲绳不再与东京政府对抗，地方自治力量和自主呼吁则被削弱。古谢胜选，正是这一变化的直接体现。
这是2023年11月25日在日本冲绳县的美军施瓦布军营附近拍摄的抗议边野古基地建设的标牌。图源：新华社
二
冲绳“硬刚”东京有历史渊源。
冲绳曾是独立的琉球王国，明治维新后日本吞并琉球，1879年设置冲绳县。1945年冲绳战役是二战太平洋战场最惨烈的战役，当地死亡平民人数约占总人口1/4。战后冲绳被美国“托管”，1971年美日私自签订《冲绳返还协定》，次年5月冲绳施政权被美国移交日本。
日本持续在冲绳加强军备部署、扩编备军。高市上台后积极推进西南诸岛军事化部署，冲绳是其中关键支点。古谢当选后不少日本网民担忧基地工程加速推进、冲绳进一步“前线化”，甚至担心“再度沦为战场”。
卢昊指出，近十年，日本政府在琉球群岛大规模实施军事化、要塞化，古谢当选将有利于高市政府推进琉球军事化布局、有利于美日同盟在该地区军事联动。但冲绳依旧存在大量和平团体与“反基地”力量，民众的核心诉求是振兴地方经济、改变冲绳在经济社会层面的不公待遇，这是古谢必须回应的民意诉求，后续地方政府施政空间会受到诸多制约。
王瓒玮分析，古谢上任后，边野古基地搬迁的政治阻力短期内会明显下降，但从中长期看，工程技术难题、成本和工期压力、当地民众抗议等要素仍会存在。
12年来首次出现“配合中央军事化”的知事，恰恰是冲绳民众最深层的恐惧。美军基地带来的飞行器安全事故、噪音、美军犯罪等问题长期困扰冲绳民众，2019年冲绳全民公投中，超7成民众反对边野古新基地；2022年共同社民调显示，超8成当地民众认为美军基地对冲绳造成的负担与日本其他地区相比存在“不公平”。
“这种深层次、结构性的民意，不可能在4年的选举周期内翻转。古谢是在经济、物价、收入、育儿等议题占主导的选举中获胜，不是在‘是否扩大军事化’的公投中获胜。
他的当选显示了基地议题优先级的下降，但冲绳反基地、反过度军事化的强大社会基础没有消失。”王瓒玮说。
对古谢来说，要配合东京安保策略，又要兑现经济承诺，两大目标天然冲突。冲绳的“经济红利”（观光、海洋、环境）和“安保配合”（基地、弹药库、演习）争夺的是同一片海岸、同一片海域、同一批县民的安全感。
换言之，古谢的政策空间会被“东京主导的安保议程”和“县民恐惧的军事化”两头挤压，剩下的政策缝隙会很狭窄。若不能兑现竞选时的经济承诺，未来他很可能面临来自选民与地方议会的双重问责。
文/子木
编辑/绫波、雨住、云歌
来源：侠客岛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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