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9月,昆明军区前线指挥所设在曼棍洞。
陆军第11军32师师长刘玉尊站起身,把一份伤亡统计表拍在桌面上。
当着昆明军区副司令员和十几名机关干部的面,他说了一句:"首长,咱们前方一线战士流的是鲜血,不是水。"
整个指挥所死一般安静。作训科长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在座的十几名军区和师部领导屏住呼吸,整整十几秒钟没人敢接一句话。
这个刘玉尊是谁,他为什么在指挥所里拍桌子,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32师刚接替打完大仗的14军40师,正式接管老山一线防御阵地。
部队一上去就被一道硬性命令捆住了手脚。上级要求一线部队严格执行"三不"原则,其中有一条极苛刻的规定,前沿阵地要想动用85毫米口径以上的大口径压制火炮,必须逐级向军区炮兵指挥部打报告请批,严禁擅自开火还击。
对面的越军摸透了这个审批流程,开始有恃无恐。
迫击炮、火箭筒推到前沿,打完几发冷炮立刻转移进石缝掩体。我军前沿多是简易土木工事,战士缩在闷热潮湿的猫耳洞里,眼睁睁看着敌方炮火覆盖,只能硬扛挨炸。
接防仅仅二十多天,32师在没打大仗的情况下,就有79名战士在冷炮冷枪下伤亡,阵亡名单一张接一张递到师指挥所。
刘玉尊双眼熬得通红,拳头砸在行军地图上,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是参谋出身的儒将,带兵打仗从不搞盲目冲锋,生平最看重战士的命。
1979年东线作战时,他指挥全团攻坚,以极小代价全歼敌军一个整营。如今看着年轻官兵在阵地上白白流血,他心急如焚。
这个事吧,说起来也简单。
他去找上级汇报,不是去诉苦的,是去要开炮权的。他觉得战士的血不能白流,敌人炮击你不能不还手。可那道命令卡在那里,谁也不敢松口。他一急,就在曼棍洞里拍了桌子。
这场汇报之前,11军副军长廖锡龙、何其宗已先后升迁,军机关空出两个副军长编制。凭借过硬的军事指挥才能和老资格,军区早已将刘玉尊列为第一候选人,晋升副军长的考察报告原本已经拟定。
会议结束后,那份拟提拔的调令被当场撤回。
刘玉尊清楚顶撞首长的后果,但上了战场的他,骨子里把战士的命看得比官帽子重。
968高地那一仗,更能看出这个人怎么带兵。同年11月,32师奉命组织收复老山968高地,上级要求攻克后必须长期坚守。
刘玉尊亲自爬上观察所,用望远镜反复侦察,发现968高地地形狭窄,背后完全暴露在越军几个重炮群的射程之内。
他当即越级力陈己见,必须快打快撤,拔掉据点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后立即回撤,绝不能留在大平顶上当炮靶子。
上级最终没有全盘采纳他的建议,要求坚守。
主攻连拿下阵地时几乎零伤亡,刘玉尊再次急电请示撤回,命令依旧是就地转入防御。
结果仅过了一刻钟,越军七个炮兵群疯狂向高地倾泻了上千发炮弹,坚守部队瞬间伤亡29人。
看着抬下来的伤员,刘玉尊在指挥所里咬碎了后槽牙。
怎么讲呢,他不是怕打仗,是怕战士白死。能不打就不打,该打就快打快撤,这是他一贯的打法。
在整个老山接防期间,刘玉尊带领32师打出了极其罕见的战损比。全师毙伤越军1550余人,自身仅牺牲73人,战损比高达1比20以上,成为两山作战中最注重步炮协同与战场防护的模范师。这个数据摆在这里,不用多说什么。
换防下山后不久,正逢百万大裁军的大潮。参加两山轮战的十余位主力步兵师长,后来几乎全部晋升为少将、中将乃至上将。
唯独打出漂亮战绩、却当面抗命顶撞上级的刘玉尊,在1985年脱下了穿了三十多年的军装,被安排转业回到河北唐山市人大任职。
那批打老山的师长,后来几乎个个都挂上了将星,少将、中将、上将,只有他,是那批主力师长里唯一一个没熬出将军军衔的。
我觉得这个事没什么好总结的。
一个师长,在指挥所里拍桌子,就为了给战士争一个还手的权利。
调令被撤了,军装脱了,回唐山去了人大。他带出来的兵,战损比1比20,这个成绩摆在任何时候都不丢人。可他就是没戴上那颗将星。
刘玉尊转业到唐山之后,在市人大默默干了几年,没有再回过部队。老山的猫耳洞、曼棍洞的防空洞、968高地上的上千发炮弹,这些事他后来很少跟人提。
跟他共事过的老部下说,老头不爱讲当年那些事,偶尔喝多了,就念叨一句"那些孩子死得太冤"。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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