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婆婆天天煮燕窝,我嫌太甜偷偷喂猫,一月后见猫我懵了!
婆婆把燕窝端进房间时,碗沿还冒着热气。
我刚给孩子喂完奶,后背湿了一片,靠在枕头上喘气。她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床边小床里的婴儿。
“安安,趁热喝。”她把白瓷碗放到床头柜上,又拿手背贴了贴碗壁,“不烫了,正好入口。”
那股甜味一下子扑过来。
冰糖,红枣,桂圆,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蜜香,混在燕窝本身淡淡的腥气里,甜得直冲脑门。
我从小就怕甜。
奶茶要三分糖,豆浆喝原味,连生日蛋糕都只吃外面那层水果。可婆婆秦秀兰不知道。她只知道我刚生完孩子,脸色白,夜里睡不踏实,动不动就出虚汗。
她站在床边,围裙还没摘,额头上有细细的汗。
“今天这个我炖得久,燕丝都开了。”她笑着把勺子递给我,“你多喝点,女人月子里亏了身子,往后可补不回来。”
我接过碗,手指被温热的瓷边烫了一下。
“妈,其实我不太……”
话到一半,我又咽了回去。
婆婆那双眼睛太亮了。
她不像我妈那样会说好听话,也不会搂着我哄。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每天凌晨五点起床,泡燕窝,挑毛,小火守着炖,再把一碗热腾腾的东西端到我面前。
我低头喝了一口。
甜。
甜得我舌根发麻,喉咙像被糖浆糊住,咽下去之后胃里都往上泛腻。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婆婆立刻紧张起来:“不好喝?”
“不是。”我赶紧摇头,“就是有点烫。”
她松了口气,伸手替我把滑下来的被角掖好:“慢慢喝,妈去看看汤,锅里还给你炖着猪蹄呢。”
她转身出去,门轻轻带上。
我端着那碗燕窝,僵在床上。
喝是不可能喝完的。
可倒掉,我又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燕窝,是舍不得婆婆那一早上的功夫。
床边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叫。
我低头一看,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
它是一只狸花猫,去年冬天我在楼下捡的。刚捡回来时瘦得像一把柴,脾气却大,谁碰咬谁。后来被我和许明舟养了半年,才终于养出一点肉。
汤圆蹲在床脚,鼻子一抽一抽,圆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碗。
我心里忽然一动。
“你想喝?”
汤圆像听懂了似的,又喵了一声。
我看了眼门口,确定婆婆去了厨房,才小心翼翼地下床,把碗端到阳台角落的猫碗边。
“就一点啊。”我压低声音,“太甜了,你尝尝就行。”
我把剩下的大半碗燕窝倒进猫碗里。
汤圆立刻埋头舔起来。
它舔得太认真,胡须都沾上了汤汁,舌头一下一下卷着燕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没过多久,碗底干干净净,像被洗过一样。
我松了口气。
至少没浪费。
婆婆进来收碗时,看见空碗,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喝完啦?”
我心虚地点头:“嗯,喝完了。”
她高兴得像得了奖,端起碗就往厨房走:“那妈明天还给你炖。”
我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第二天,婆婆果然又端来一碗。
还是甜。
她大概以为昨天我喝得干净,是喜欢这个味道。这回还特意多放了两颗红枣,汤色比昨天更深,闻着更腻。
我硬着头皮喝了几口。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我不好意思停。等她转身去给孩子洗小衣服,我又把剩下的倒给了汤圆。
汤圆吃得比昨天还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这件事慢慢变成了我和猫之间的秘密。
每天早上,婆婆炖燕窝。
我当着她的面喝几口。
等她一走,我就把剩下的倒进猫碗。
汤圆也越来越准时。
只要厨房里砂锅一响,它就蹲在阳台门口等。等婆婆把燕窝端进来,它先假装不感兴趣,慢悠悠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绕到我脚边。等我把碗放下,它就竖起尾巴,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我一边倒,一边小声骂它:“你倒是享福,喝得比我还补。”
汤圆舔完,就用脑袋蹭我的小腿。
每次它这么一蹭,我心里的愧疚就少一点。
我安慰自己,猫能吃,说明没问题。反正我也不是一点没喝,只是喝不完。婆婆如果知道我怕甜,肯定也会难受。与其让她觉得自己辛苦炖的东西没人要,不如让她看见空碗高兴。
可我没想到,这个秘密会越来越沉。
第十天的时候,许明舟晚上回家,进门就闻到甜味。
他换鞋时笑了一声:“妈又给你炖燕窝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含糊地嗯了一声。
婆婆正在厨房切菜,听见他问,探出头来:“安安爱喝,我当然要炖。她坐月子辛苦,得好好补。”
许明舟看我一眼:“你爱喝?”
我心里一紧,赶紧低头逗孩子。
婆婆没注意,还在厨房里念叨:“她每天都喝得干干净净,我看着心里就踏实。”
许明舟没再问。
晚上他洗完澡,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爱喝那个?”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从高中就认识我,当然知道我怕甜。
我沉默了几秒,小声说:“妈那么辛苦,我不好意思说。”
许明舟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说,就硬喝?”
我更心虚了。
“也没有硬喝。”我把被角捏出一道褶,“我喝几口,剩下的……”
“剩下的怎么了?”
汤圆正蹲在床尾舔爪子。
我没吭声。
许明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两秒,突然明白了。
“你喂猫了?”
我赶紧伸手捂他的嘴:“小点声!”
他扒开我的手,哭笑不得:“林安安,你可真行。我妈凌晨五点起来炖燕窝,你拿去喂猫?”
我脸一下子热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实在喝不下去,又怕她难过。”
许明舟看着我,没再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明天跟她说,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不懂。”我把声音压得更低,“她不是不讲理,她是太好。我说不喝,她肯定嘴上说没事,心里会觉得自己没照顾好我。”
许明舟沉默了。
他妈确实是这样的人。
她年轻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过苦,受过累,什么都习惯往自己身上揽。我们结婚后,她很少干涉我们。怀孕时我胃口差,她从不逼我吃东西,只是换着花样做。孩子出生后,她更是把整个家扛起来,怕我累,怕我冷,怕我哭,怕我月子坐不好。
也正因为这样,我更说不出口。
我宁愿偷偷喂猫,也不愿看见她失落。
许明舟最后只说:“你别喂太多,猫也不一定能吃这些。”
我点头:“知道。”
可第二天早上,那碗燕窝又端来了。
婆婆这次端进来时,眼下有青影。
孩子前一晚闹肚子,哭了大半夜。她抱着哄到凌晨三点,天没亮又起来炖燕窝。我看见她端碗的手都有点抖。
“妈,要不今天别炖了。”我说。
“那怎么行。”她笑着把碗放下,“月子里不能断,补身子就是要一天一天来。”
我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
那天我逼自己喝了半碗。
剩下半碗,还是给了汤圆。
它舔完之后,趴在阳台晒太阳,肚皮微微鼓着,毛尖在光里发亮。
我摸着它的头,小声说:“最后一次。”
可人的“最后一次”,常常最不作数。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次又一次把碗端到阳台。
汤圆越来越胖。
刚开始只是脸圆了一点,后来肚子也垂了下来。它走路时,肚皮轻轻晃,像挂着一只小布袋。以前它能一口气跳上柜顶,现在跳到一半就停,回头看我一眼,仿佛在怪柜子太高。
它的毛倒是越来越亮。
狸花纹路清清楚楚,背上的毛顺得像抹过油,阳光一照,灰褐色里泛着金。婆婆有时候看见它,也忍不住摸两把。
“汤圆最近养得真好。”她笑着说,“毛亮,脸也圆,看着就有福气。”
我心里一虚,赶紧岔开话题:“可能冬天囤肉吧。”
婆婆笑:“你们年轻人养猫也讲究,猫粮一袋一袋的,难怪它胖。”
汤圆坐在一旁,舔着嘴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胖子。
满月前两天,我妈来看我。
她一进门,先看孩子,再看我,最后一眼扫到汤圆,直接愣住了。
“这猫怎么胖成这样了?”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手一抖,差点把尿不湿贴歪。
汤圆趴在沙发靠背上,整只猫像摊开的毛毯。它听见有人说它,懒洋洋睁开眼,又闭上了。
我妈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背,惊讶道:“这毛也太亮了。你给它吃什么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答,婆婆端着水果出来,笑着接话:“猫粮啊,还能吃什么。安安月子里忙,哪有工夫管它,都是它自己吃自己睡。”
我妈又看了我一眼:“真没乱喂?”
我干笑:“没有。”
汤圆在这时候打了个嗝。
声音不大,但客厅安静,大家都听见了。
我妈盯着我。
我低头假装整理孩子的小衣服。
婆婆倒没多想,还笑:“这猫,还知道应声呢。”
我妈走后,我心里更不安。
晚上许明舟回家,我跟他说:“汤圆是不是胖得太快了?”
他蹲下身,把汤圆抱起来掂了掂。
汤圆软塌塌挂在他手臂上,像一袋温热的米。
“确实重了。”他说,“明天我带它去宠物诊所看看。”
我立刻紧张:“要不我去吧。”
“你还在月子里,别出门吹风。”他把汤圆放下,“我去就行。”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七上八下。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炖了燕窝。
我看着那碗浅琥珀色的汤,第一次没有端起来。
婆婆问:“怎么了?今天胃口不好?”
我摇头。
汤圆蹲在阳台门口,尾巴一甩一甩,显然还在等。
我忽然觉得它那双眼睛像在催债。
“妈。”我握着勺子,声音有点干,“以后燕窝能不能少放点糖?”
婆婆怔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补充:“不是不好喝,就是我口味淡。”
她看着我,过了几秒才笑:“嗐,你早说呀。妈还以为你喜欢甜的呢。”
我鼻子一酸。
原来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我拖了快一个月。
婆婆转身往厨房走:“明天妈少放,今天这碗都炖好了,你将就喝几口。喝不下也别硬撑,放着就行。”
她这话一出,我更难受。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喝。
还是甜,可今天的甜没有以前那么难以下咽了。也许是因为我终于说出了口,也许是因为婆婆没有失望,没有责怪,甚至没有多问。
我喝了大半碗,剩下小半碗放在床头柜上。
汤圆跳不上床,就在下面喵喵叫。
我低头看它:“没有你的。”
它叫得更急。
婆婆在厨房听见了,笑着说:“汤圆也馋了?等会儿给你开罐头。”
汤圆不理,围着床转。
我看着它圆滚滚的身子,心里越发不安。
许明舟上午带汤圆出了门。
我在家里等消息。
婆婆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见我总往门口看,问:“你担心猫?”
我点点头。
她笑:“养久了都有感情。别怕,胖猫抗造。”
我没笑出来。
快中午时,许明舟回来了。
门一开,我先看见他怀里的汤圆。
只一眼,我整个人就懵了。
汤圆脖子上套着一个透明的小圈,前腿内侧被剃掉一小块毛,露出粉粉的皮肤。它平时最爱精神抖擞地甩尾巴,可这会儿蔫巴巴趴在许明舟怀里,眼睛半眯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更让我发懵的是,许明舟另一只手里拎着一袋处方粮,袋子上贴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个大字:禁甜禁补。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婆婆也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许明舟把汤圆放到沙发上,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慌。
“医生怎么说?”我问。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把诊断单放到茶几上。
“轻度脂肪沉积,血糖偏高,肠胃负担重。”他顿了顿,“医生问我最近是不是给它喂了人吃的甜食、补品或者汤水。”
婆婆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我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汤圆趴在沙发角落,舔了舔被剃毛的地方,又委屈地喵了一声。
那一声像直接挠在我心上。
许明舟声音不高:“医生说,再这么喂下去,它可能要住院。”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看看诊断单,又看看我。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孩子睡梦里的哼唧声。
许明舟没有替我遮掩。
他也没有责备,只是把那袋处方粮放到地上,说:“从今天开始,它只能定量吃猫粮,别的都不能喂。”
婆婆轻轻“哦”了一声。
我低下头,眼眶一下子热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我以为自己只是怕浪费,只是不想让婆婆伤心,只是把喝不完的东西给猫添个零嘴。可现在,汤圆套着小圈,腿上剃着毛,诊断单上明明白白写着禁甜禁补。
我不但辜负了婆婆,还差点害了猫。
我扶着沙发坐下,手指冰凉。
婆婆弯腰摸了摸汤圆的脑袋。
汤圆往她掌心蹭了蹭,委屈得不行。
她没说话。
越是不说,我越难受。
午饭时,我几乎没吃几口。
婆婆像往常一样给我盛汤,夹菜,提醒我别吃凉的。她没有问燕窝,也没有问猫。可她越平静,我心里越像压着一块石头。
下午孩子睡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婆婆在阳台收尿布,汤圆趴在旁边晒太阳,透明圈卡在脖子上,晒得反光。
我走过去,声音很轻:“妈。”
她回头:“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指节粗,指腹有一道道小口子,是这一个月洗衣服、刷锅、给孩子洗奶瓶泡出来的。
我喉咙发紧。
“对不起。”
婆婆愣了愣。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这一个月,您每天给我炖的燕窝,我嫌太甜,没喝完的都偷偷喂汤圆了。”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阳台上的尿布轻轻晃。
婆婆手里的夹子停住。
我不敢看她,只盯着汤圆被剃毛的前腿。
“我不是嫌您不好,也不是不领情。我就是怕甜,怕说了您难过。第一天剩了大半碗,我觉得倒掉可惜,就喂了猫。后来……后来我就一直这么干。”
我说到后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对不起。燕窝那么贵,您每天起那么早,我还骗您说喝完了。现在汤圆也吃出毛病了,都是我的错。”
婆婆一直没说话。
我终于抬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我想象中的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是眼神有点复杂。她看了我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
我愣住了。
“您知道?”
婆婆把手里的尿布夹好,慢慢坐到藤椅上。
“第六天我就知道了。”
我的眼睛睁大,脑子像又被敲了一下。
第六天?
也就是说,后面二十多天,她都知道?
婆婆看向汤圆,苦笑了一下:“那天我进来收碗,看见猫碗边上沾着一根燕丝。汤圆嘴边也甜乎乎的,还舔鼻子。我又不傻。”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
“那您为什么不说?”
婆婆低头搓了搓围裙边。
“我一开始也难受。”她声音低低的,“我想,我炖了那么久,你咋就不喝呢?后来又想,你刚生完孩子,身上疼,夜里睡不好,口味变了也正常。你不说,肯定是怕我难过。”
她抬头看我,眼里竟然还有一点歉意。
“说到底,是妈没问清楚。我以为产妇都爱喝甜的。我那时候坐月子,没人伺候,婆婆就给我冲红糖水。我那时候喝着甜,觉得有人惦记就是甜的。后来轮到你,我就总想着,不能让你跟我那时候一样苦。”
我眼泪掉得更凶。
她竟然还在怪自己。
“妈,不是您的错。”
“也不全是你的错。”婆婆伸手摸了摸汤圆的头,“这猫馋,你心软。你们俩一个敢倒,一个敢喝,凑一块儿了。”
汤圆像听懂了,低低喵了一声。
我哭着笑了一下,又很快笑不出来。
“可您知道后,还每天炖。”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着,万一哪天你想喝呢。”她说,“我不端,你就真没得喝了。我端了,你喝不喝,是你的事。妈能做的,就是把东西准备好。”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我心口疼得厉害。
原来这些天,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其实婆婆早就看穿了。
她看见我骗她,看见汤圆一天天胖起来,却没有拆穿我。她依旧每天早起,依旧把燕窝端到我手边,依旧问我烫不烫,好不好喝。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妈,您该骂我的。”
婆婆摇头:“骂你干什么?月子里的人心思细,不能受气。我年轻时候吃过那种没人疼的苦,不想你也记一辈子。”
我哭得说不出话。
她反倒有些慌,赶紧拍我的背:“别哭别哭,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猫不是没大事吗?往后不喂了就行。燕窝也不放那么甜了,你能喝几口喝几口,不能喝咱就不喝。”
“我要喝。”我哽咽着说,“从明天开始,我自己喝。”
婆婆看着我。
我用力擦掉眼泪:“但您别再放那么多糖了。您要是怕腥,就教我怎么处理。我要是真喝不下,我会告诉您,不会再偷偷倒给猫了。”
婆婆眼圈也红了。
她别过脸,嘴里却还逞强:“多大点事,哭成这样。”
我抱住她的胳膊,脸贴在她旧毛衣上。
那毛衣有洗衣粉的味道,也有厨房油烟味。我以前总觉得婆婆的爱太密,密得让我喘不过气。现在才明白,她只是把自己年轻时没得到的照顾,一股脑都补到了我身上。
晚上许明舟回来,婆婆把无糖燕窝端上桌。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她炖燕窝。
她先用清水泡,泡开后顺着纹路撕成丝,再一根一根挑掉细毛。砂锅里的水不能太多,火不能太急。她说燕窝娇气,火大就散,炖久就化,像带孩子一样,得守着。
我站在旁边听。
她边教边说:“以后糖放旁边,你自己添。想甜就添,不想甜就不添。人和人不一样,口味也不一样,不能靠猜。”
我点头。
许明舟在旁边插嘴:“这话说得好,以后咱家有话都直说,别靠猜。”
婆婆瞪他:“就你会说。你知道你媳妇怕甜,咋不早提醒我?”
许明舟被噎住,摸了摸鼻子。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汤圆戴着圈趴在餐桌下,闻到燕窝味,立刻抬头。
婆婆弯腰点了点它的脑袋:“你不许惦记。医生说了,禁甜禁补。”
汤圆不满地喵了一声。
我把处方粮倒进它的小碗里。
它闻了闻,明显嫌弃,转身要走。
婆婆比我还快,伸手把它捞回来:“吃。”
汤圆挣扎。
婆婆按着它的背,语气严肃得像教育孩子:“喝了一个月燕窝,还挑上了?你嫂子坐月子的福气,全让你顶了。现在该还债了。”
我端着无糖燕窝,差点笑出声。
那碗燕窝入口很淡。
没有冰糖的甜腻,也没有桂圆的浓香,只剩一点温润的滑。燕丝顺着舌尖滑下去,带着很浅的蛋清气息。我第一次发现,燕窝原来不是非得甜到发齁才叫补。
婆婆坐在我对面,眼巴巴看着我。
我喝了几口,抬头说:“妈,这样好喝。”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不是前些天那种“看见我喝完”的满足,而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
“好喝就行。”她说,“以后都这么炖。”
从那天起,家里的早晨变了。
婆婆还是早起,但我也会跟着起来。她泡燕窝,我烧水。她挑毛,我在旁边拿小碗接。孩子醒了,许明舟抱;汤圆来捣乱,就被婆婆抱到客厅。
有时候我困得睁不开眼,婆婆又心疼我:“你去睡吧,我来就行。”
我摇头:“您教会我,我以后炖给您喝。”
婆婆总说:“我这把年纪喝这个干什么。”
我就回她:“您这把年纪才更要喝。您要是不喝,我也不喝。”
她拿我没办法。
于是每天早上,砂锅里会多一小碗。
我一碗,她一碗。
我的是无糖的。
她的加半颗冰糖。
婆婆第一次端起自己那碗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像偷吃了什么贵东西。
“这不浪费吗?”
“进您肚子里怎么叫浪费?”我说,“您把我和孩子照顾好了,也得把自己照顾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皱眉:“没味。”
我笑:“您不是爱甜吗?再加半颗。”
她嘴上说不用,手却很诚实地伸向冰糖罐。
汤圆坐在地上看我们,眼神幽怨。
它的减肥过程很艰难。
前几天,它每天都蹲在厨房门口抗议。只要闻到燕窝味,就用爪子扒门。发现没人理它,就躺在地上装死。
婆婆一开始还心软。
“要不就给它舔一口?”
我立刻把诊断单拿出来。
“禁甜禁补。”
婆婆叹气:“行行行,不给。”
汤圆听见“不给”两个字,甩着尾巴走了,背影气得一抖一抖。
过了一周,它终于认命,开始吃处方粮。
半个月后,透明圈摘了。
一个月后,它瘦了一点,但毛还是亮,精神也好了。它又能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看楼下人来人往。
那天正好是孩子办满月后又一个月。
从我第一次偷偷把燕窝倒进猫碗算起,整整一个月。
早上我抱着孩子出来,看到汤圆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它脖子上戴着婆婆给它缝的小布项圈,项圈上绣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禁补。
我当场懵了。
“妈!”我指着汤圆脖子,“这是您缝的?”
婆婆正在厨房擀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笑得不行。
“是啊,省得你俩一个心软,一个嘴馋。”
汤圆像知道我们在笑它,转过头,项圈上的“禁补”正对着我。它眼睛圆圆的,表情严肃,偏偏肚子还有点圆,看起来像个被家里立了规矩的小少爷。
我又想笑,又想哭。
一个月前,我见它舔干净燕窝碗,只觉得自己机灵,既不浪费,也不伤婆婆心。
一个月后,我见它戴着“禁补”项圈,才明白有些事不能靠躲,不能靠骗,更不能把别人的心意转手塞给一只猫。
婆婆端着擀面杖走出来,看我站着不动,问:“又懵了?”
我点头,眼眶有点热。
“妈,我那时候真傻。”
她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放,语气很轻:“傻过就懂了。人哪有一生下来就会好好说话、好好领情的?一家人过日子,不怕说错,就怕不说。”
我抱着孩子走过去,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以后我不躲了。”
“嗯。”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妈也不猜了。”
那天中午,我们一家人吃了面。
婆婆给我卧了一个荷包蛋,也给自己卧了一个。以前她总把好的夹给我和许明舟,自己吃碎的、剩的。现在只要她又想把蛋夹过来,我就先瞪她。
她被我瞪得笑:“行行行,我吃。”
汤圆趴在桌下,闻到蛋香,又伸头。
婆婆低头看它:“你没有。”
汤圆:“喵。”
“喵也没有。”婆婆说,“你现在是禁补猫。”
许明舟笑得筷子都差点掉了。
孩子在小床里挥着小手,像也跟着热闹。
日子慢慢顺了下来。
我出了月子后,婆婆还留在家里帮忙。她不再天天逼我喝汤,也不再把“为你好”挂在嘴边。她学会问我:“今天想吃什么?”“燕窝要不要加糖?”“孩子我抱一会儿,你要不要睡?”
我也学会回答。
想吃就说想吃,不想吃就说不想吃。
累了说累,疼了说疼,怕甜也不再硬撑。
有一天晚上,孩子睡着后,我和婆婆坐在阳台上择菜。汤圆趴在我们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
婆婆忽然说:“安安,其实那阵子我也怕。”
“怕什么?”
她低着头,把菜叶一片片掐下来。
“怕你嫌我烦。”她笑了一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我这老太太忽然住进来,天天管吃管喝,怕你心里不自在。可我又怕不管,你月子坐不好。两头都怕,就只能使劲做。”
我鼻子发酸。
原来我怕伤她,她也怕打扰我。
两个都怕的人,就靠一碗甜得发腻的燕窝,误会了整整一个月。
我轻声说:“妈,您以后别怕。我有不自在会说,您有委屈也要说。我们不是外人。”
婆婆手上动作一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头:“好。”
汤圆在这时候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项圈上的“禁补”歪到一边。
婆婆伸手替它扶正,嘴里念叨:“你也是,馋就叫,别偷。家里谁都得守规矩。”
我笑出了声。
后来孩子百天,我们没有大办,只在家里摆了一桌饭。
婆婆照例炖了一小锅燕窝。
这次桌上摆了三个小碗。
一碗无糖,是我的。
一碗半颗冰糖,是婆婆的。
一碗只放几粒枸杞,是许明舟的。
汤圆没有。
它蹲在椅子旁,眼巴巴看着锅。
许明舟故意问:“不给汤圆也盛一碗?它可是喝过一个月燕窝的老资格。”
婆婆立刻把锅盖盖上:“谁敢给它,我跟谁急。”
我看着汤圆脖子上的小项圈,忽然想起一个月后见它戴着“禁补”时自己懵住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笑。
婆婆看见我笑,问:“笑什么?”
我端起碗,认真说:“笑我以前不懂事。您天天煮燕窝,我嫌太甜偷偷喂猫,结果一月后见猫进了诊所,戴着禁补项圈,我才彻底懵了。”
婆婆也笑了。
她眼角的纹路很深,但笑起来很暖。
“懵了就好。”她说,“懵一下,记一辈子。”
我喝了一口无糖燕窝。
清清淡淡,温温润润。
一点都不甜。
可我心里却甜得厉害。
因为我终于知道,真正甜的不是冰糖,不是红枣,也不是那碗被我偷偷倒给猫的燕窝。
真正甜的,是婆婆每天凌晨亮起的那盏厨房灯,是她明知道我没喝却还端来的那份体谅,是她愿意改口味,也愿意等我开口的耐心。
汤圆在桌下喵了一声。
婆婆低头点点它的鼻子:“你别不服。你也得记住,这福气不能乱吃。”
汤圆眯着眼,把脑袋靠在她脚边。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孩子的小脸上,落在婆婆的白发上,也落在汤圆那身重新变得健康柔顺的毛上。
我捧着碗,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一锅刚炖好的燕窝。
火候慢一点,味道淡一点。
有人愿意守着,有人愿意开口,有人愿意改。
那就刚刚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