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陕西榆林毛乌素沙地,一片并不起眼的马铃薯花田引起了关注。花开在沙地上,地下却结出了超过1万斤土豆。这个细节听起来像传奇,却并非凭空出现。它背后,是当地人持续数十年的治沙、种草、修复土壤与摸索产业的结果。

毛乌素沙地位于陕西北部和内蒙古鄂尔多斯南部,面积约4.22万平方公里。“毛乌素”一词,常被解释为“不好的水”或“寸草不生之地”。过去,这里风沙强劲,降水有限,昼夜温差明显,流动沙丘不断逼近村庄和牧场。

沙漠并不是一夜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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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环境看,毛乌素部分地区早期曾有草原和农耕活动。后来,气候变化、植被破坏、过度放牧等因素叠加,地表失去覆盖,沙地逐渐扩展。到了明清时期,荒漠化趋势更加明显,百姓面对的不是单纯的黄沙,而是土地、牧场和生计一起被压缩。

新中国成立后,毛乌素周边群众开始把治沙当作一件必须完成的生存任务。1953年,乌审旗的宝日勒岱带领乡亲种植沙柳。那时的条件很简陋,工具不多,经验也只能在一次次失败中积累。沙丘会移动,幼苗会被风吹倒,缺水时还要想办法保住根系。

“再不种,蒙古包就要被沙子埋了。”这句话,道出了当时的紧迫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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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柳不是高大的乔木,却很适合固定沙地。它根系发达,耐旱能力较强,枝条还可以反复萌发。当地人把它栽在沙丘迎风面,配合封育、禁牧和草场管理,等植株逐渐长成,风沙速度便会减弱。三四年时间不算短,但对一片正在流动的沙地来说,这是最现实的办法。

治沙从来不是单纯“多种几棵树”。树种是否适应当地气候,水分能否支撑,牲畜如何安排,居民收入怎样保障,每个问题都绕不开。1957年至1964年,乌审旗建设了近3000亩饲料基地,牧草增加后,畜牧业获得发展,群众的温饱条件也随之改善。生态治理因此不再只是口号,而是和日常生活紧紧连在一起。

宝日勒岱后来成为当地植树造林的代表人物,并获得全国“三八红旗手”等荣誉。她的经历有一个明显特点:不是在办公室里规划沙漠,而是长期站在沙丘边,和农牧民一起栽苗、补苗、护苗。治沙最难的部分,往往不是提出方案,而是把一件看似没有尽头的事坚持下去。

有意思的是,进入21世纪后,毛乌素的治理又出现了另一种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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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张应龙放弃在北京外企担任副总的工作,回到陕西神木参与治沙。他曾投入个人积蓄,承包沙地,建设林草植被。十年间,他把多年积累投入其中,甚至变卖房产,造林面积达到数十万亩,栽植树木超过两千万株。这样的选择,在当时让不少人难以理解。

“种树不能只看数量,还要让沙地形成自己的循环。”张应龙曾表达过类似观点。

他的实践并不满足于单一造林,而是尝试把生态修复和产业结合起来。例如种植长柄扁桃,利用其耐旱特性,并研究种子榨油等用途。道理很朴素:如果治沙只能不断投入,难以长期维持;若能让适宜的植物产生经济价值,群众便有更稳定的参与动力。

2004年,张应龙还联合有关人士成立神木县生态保护建设协会,吸收各地会员,开展治沙交流。这个变化说明,毛乌素的治理已从个人行动,逐步转向政府、农牧民、科研人员和社会组织共同参与的系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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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能够在毛乌素沙地收获,并不意味着把沙漠简单变成了普通农田。马铃薯种植依赖改良后的土壤、稳定的水分条件、防风固沙设施以及科学管理。那1万多斤产量,是局部治理和农业试验的结果,不代表整片毛乌素都适合耕种。

截至2015年前后,毛乌素许多区域的植被覆盖明显增加,大片流动沙丘受到控制,明沙面积大幅减少。但治沙仍需尊重当地水资源承载能力,不能为了追求绿色数字而盲目种植。适地适树、草灌结合、合理利用,才是这片土地逐步改变的重要原因。

从沙进人退,到沙地长出马铃薯,毛乌素的变化并非某一个人的奇迹,也不是一场短期工程。沙柳、饲草、长柄扁桃和马铃薯,分别对应着防风、养牧、增收与试验。几十年里,这些具体而琐碎的办法叠加起来,才让曾经的“死亡之海”出现了可以生产和生活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