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婆婆总在我老公面前挑拨离间,说我不孝顺她,其实我每次都给她买东西,老公还真的跟我闹别扭。

那件羽绒服是去年冬天买的,波司登,九百六。

婆婆当时试了说肩紧,第二天就叠好放回我床上。

我老公看见了,把衣服扔到沙发角落,说,妈不喜欢你非买,这不浪费钱吗。

我没吱声,晚上把那件羽绒服挂进了自己衣柜,标签都没拆。

今年开春,婆婆开始频繁地在我老公面前叹气,说我煮的粥太稀,说我把她晾在外面的鞋子收进来时鞋尖朝里不吉利,说她夜里咳嗽的时候我房门关着听不见。

我老公信了,有一礼拜没怎么跟我说话,吃饭的时候筷子在菜碗里翻来翻去,挑两口就放下。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我认错,等我保证对妈好一点。

我没认。

我给婆婆买了足浴盆,她说不通电。

我买了按摩披肩,她说力气太大震得头疼。

我买了无糖点心,搁在茶几上,第三天我看见垃圾桶里多了一整袋没拆封的点心,包装袋被撕了,点心扔在垃圾最底下,上面盖了两张用过的厨房纸巾。

那天下午婆婆坐在阳台上择菜,我过去蹲下来帮她捡掉在地上的豆角皮。

她说你别蹲这儿挡我光。

我站起来回厨房切冬瓜,刀落下去的时候手重了一点,菜板咚一声闷响。

婆婆在阳台提高了嗓子,说你剁什么,吓我一跳。

我老公从书房出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看,你又来了。

真正裂开是在上个月。

婆婆又在我老公面前说我对她不上心,说我从来不知道她爱吃什么。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洗碗布,那不湿地,滴了一串水珠在地砖上。

我说妈,你上次说你爱吃鱼,我连着买了四天鲫鱼。

婆婆说那是上次,现在我看见鱼就反胃。

我说那你现在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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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问我想吃什么有什么用,问了也白问。

我老公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说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口气跟妈说话。

我把洗碗布扔进水槽,水花溅到灶台上。

我说你跟我来一下。

我把他带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活页本,蓝色塑料皮的,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我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 你妈从去年六月开始,一共跟我说过十七次她想要什么东西。

我买了十七次。

退了十一次。

扔了四次。

留在家里用的只有两样,一样是那件她说肩紧的羽绒服,还在我衣柜里挂着,一样是去年中秋节那盒月饼,她吃了一块,剩下五块放到长毛了我扔的。" 我老公翻本子的手慢下来了。" 每回她说我不买,我都记了日期。" 我说,"上个月四号她说想要一条真丝围巾,我买了,她第二天说颜色老气让我退了,我退完把截图存手机里了。

你妈上个月又犯胃病,是我凌晨两点开车去药店买的药,发票贴在这一页。

你自己看。" 他翻到那张药店的白色小票,日期、时间、药名都有。

他把本子合上了,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很久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我告诉过你。

你说我记这些是为了跟妈算账。

那天晚上吃饭,三个人坐一张桌子。

婆婆照常给我老公夹菜,照常把我的碗往旁边推了推,说菜多你够不着往前坐坐。

我老公突然放下筷子,说妈,那件羽绒服你不穿就给我穿吧,我冬天骑电动车冷。

婆婆愣了一下,说那衣服女士的。

他说那算了。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儿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她放下碗说我去拿个东西,起身进了自己房间。

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件旧棉袄,灰蓝色的,袖口磨出了白线。

她把棉袄往我手上一塞,说这件你拿去穿,我没怎么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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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袄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内兜里摸到一个硬边。

我掏出来,是二百块钱,对折的,压得很平。

我攥着那二百块钱没说话。

婆婆已经坐回饭桌旁了,专心喝汤,拿勺子的手有一点抖。

那天夜里我起来喝水,路过婆婆房门,听见她在里面翻东西。

窸窸窣窣的纸声,还有一个塑料盒子开合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婆婆的房门开了条缝。

我往里面扫了一眼,床上摊着一堆东西,有那个足浴盆的说明书、按摩披肩的包装袋、月饼盒子里剩的那张垫纸。

婆婆坐在床沿上,正拿手一样一样摸那些东西,摸完一件放到左边,摸完一件放到右边。

放错了又拿回来重新放。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摸到那件蓝色塑料皮活页本的时候,手指停了。

她翻开来看了看,翻到最后一页,凑近眼睛眯着看。

看完她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口,头低下去,肩膀微微地抖。

她没哭出声。

但我看见她抱本子的手背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一道一道的,像冬天没有涂过护手霜。

我转身去厨房煮粥。

水开了,米还没下锅,婆婆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说今天粥能不能稠一点。

我说好。

她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本子,你收好了吗。

我说收好了。

她说哦,那就好。

然后她回房间了。

我往锅里撒米的时候,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瓶新的护手霜,没拆封的,搁在盐罐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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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的。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买的。

那瓶护手霜到现在我也没拆。

就放在那里,每天做饭都能看见。

我老公后来再也没提过孝顺不孝顺的事。

他每天下班回来会先进他妈房间坐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有时候他会站在厨房门口看我炒菜,看一会儿就走。

上礼拜我收拾婆婆衣柜,在那件灰蓝棉袄的另一个内兜里又摸出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歪歪扭扭的:小芳爱吃饺子,韭菜鸡蛋的,别放虾皮。

小芳是我名字。

我把纸条叠好放回原处,把棉袄挂回去了。

婆婆那天下午问我是不是动了她柜子。

我说没有。

她说哦。

然后她走到阳台上去摸那盆君子兰的土干不干,摸完了回来说,该浇水了,你帮我浇一下吧,我够不着。

我拎着水壶过去的时候,婆婆站在花盆旁边,把手掌摊开给我看,掌心里有三片干掉的叶子。

她说你看,它自己掉的。

我说嗯。

她说跟人一样,老了就自己往下掉。

我没接话,把水浇了。

她转身慢慢走回客厅,走到一半停下来,手指搓了搓掌心那几片叶子,搓成了碎末,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坐下来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本地新闻,正在播菜市场猪肉又涨价了。

她对着电视机说了一句,猪肉贵了就多吃鱼。

鱼。

我站在阳台上握着空水壶,突然想起去年连着买四天鲫鱼的事。

那天晚上婆婆喝了两碗汤,碗底干干净净的,连姜丝都挑出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