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外婆讲给我的,就发生在离我们村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村里有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大名叫大强,当年带着六岁的妹妹离家出走,这一走就是十七年,谁能想到把整个家都给折腾散了,事情要从九四年那会说起,那时候大强的爸妈去南方打工,俩孩子留在家里跟着爷爷过日子,有一回到了收麦子的季节,爷爷出门前特意嘱咐大强把场院里的麦子看好,要是下雨就赶紧收起来,结果大强把这事忘得死死的,带着妹妹去山里掏鸟窝,等他们拿着鸟窝回来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大雨,场上的麦子全泡在水里发了芽,那可是家里大半年的口粮,爷爷回来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拿树枝抽了他两下,嘴里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重话,说让他滚出去永远别回来。
要是平时大人骂几句也就过去了,偏偏当时旁边还有别的孩子看着,十二岁的男孩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当场咬着牙没吭声,到了半夜爷爷睡着以后,他揣着半块剩红薯,叫醒还在睡觉的妹妹,说要带妹妹去城里吃大白馒头和糖,再也不受大人的气,妹妹迷迷糊糊的跟着哥哥出了门,顺着村口的路一直往南走,家里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爷爷拿着灯把村里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在外面打工的父母接到消息连夜赶回家,一进门就瘫在地上起不来,爷爷把自己的老底钱全拿出来,鞋子磨坏了好几双,嗓子也喊哑了,找了几个月都没看到孩子的影子,到了秋天的时候,爷爷因为内疚在村头的老树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留下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说自己不该说那些气话害了孙子,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自打孩子丢了以后,大强的妈妈整天坐在村口哭,眼睛没过多久就哭瞎了,大强爸为了找孩子四处奔波,吃尽了苦头不说,还在路上把腿给撞断了,落下了终身残疾,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支离破碎,谁也没想到,十七年后的二零一一年,大强竟然自己摸索着回来了,原来他们当年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坏人,妹妹被强行抱走卖到了别的地方,他自己也被卖到了外地一户人家当养子,天天挨打受累吃不饱饭,等到十六岁那年他偷偷跑出来打工,一边干活一边打听妹妹的下落,凭着小时候的一点记忆,一路吃苦受累回到了老家。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瞎眼的妈妈正拿着他小时候的鞋子抹眼泪,断了腿的爸爸在屋里熬药,堂屋正中间摆着爷爷的灵位,他当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流血,可这时候一切都晚了,大强回来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到现在也没有成家,手里天天拿着印着妹妹照片的纸张到处找人,每次去爷爷的坟头都要坐上大半天,抽着劣质的烟自言自语,我前两年赶集的时候碰见过他,整个人黑瘦得像个老头,手里攥着的寻人纸张都已经破烂不堪了,大人们在气头上往往会说出一些伤人的话,谁能料到孩子的心思那么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平时管教孩子的时候千万别随口说出赶走之类的话,免得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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