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12日,吉林四平,东北人民解放军炮火压向城垣。守军指挥官彭锷接连向外求援,得到的答复却是:“自力更生仍属十分之八,援军可靠者十分之二。”四平城内外,攻守双方都清楚,这已经不是一座普通城市的争夺。
四平位于松辽平原腹地,铁路、公路在此交会,向南可通沈阳,向北连接长春、哈尔滨,西面又能联系辽西和热河。谁控制四平,谁就掌握了东北中部的交通枢纽。东北粮食、兵员和物资的调动,都绕不开这座城。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把东北视为“生命之所系”,中共中央则提出“向北发展,向南防御”。苏联红军撤出东北后,四平的战略价值迅速显露。1946年3月13日,苏军撤离四平,城内只剩地方武装和少量守军,防御力量十分薄弱。
3月17日凌晨,东北民主联军发起第一次四平战斗。东南方向的部队潜入市区,先后控制天主教堂、红十字会、公安局等要点;西南部队用爆破手段连续摧毁暗堡;北面部队突破后迅速向城内推进。战斗持续时间不长,3月18日,四平被东北民主联军控制。
这次攻城规模并不算大,却改变了东北局势。四平一旦落入共产党军队手中,国民党军从沈阳向北推进的道路便受到阻碍。蒋介石对此极为震怒,明确要求杜聿明尽快夺回四平,并放出“没有四平就没有东北”的强硬说法。
国民党军随即从沈阳、辽阳、铁岭等地展开推进,新编第一军、新编第六军和第五十二军等部队相继投入战场。到1946年4月,四平外围聚集了大批国民党军,兵力达到数十万人。东北民主联军则依托城市工事和外围阵地,准备打一场硬仗。
新编第一军装备精良,参加过缅甸作战,被国民党方面视为王牌。4月中旬,它从南、东、西三个方向逼近四平,炮火昼夜不停。守军依托街垒、房屋和野战工事顽强抵抗,外围的兴隆岭、大洼、金山堡等地,也不断牵制进攻部队。
有意思的是,四平守军真正面对的困难,并不只是敌军炮火。兵力不足、重武器缺乏、补给困难,都在一点点消耗防守能力。泰莱山一带,一个连队阵地被炮火反复摧毁,官兵便跳出残破工事射击;弹药耗尽,就从牺牲者和敌军遗体旁收集武器继续作战。
卫塔子山的战斗同样惨烈。一个营在营长、教导员相继牺牲后,仍然连续击退国民党军多次冲锋。这样的坚守,为四平争取了时间,也给北满部队发展留下空间。但阵地战终究有承受极限,5月19日,东北局决定主动撤出四平,将作战方式转向运动战。
撤退并不等于失败。四平保卫战使国民党军付出较大代价,也暴露出其兵力分散、战线过长的问题。东北民主联军退过松花江后整编部队,建立纵队和独立师,同时利用南满、北满之间的战略呼应,逐渐恢复主动权。
1947年夏季攻势展开后,东北战场形势发生变化。东北民主联军连续收复多座城市,切断和压缩国民党军的交通线。为了配合攻势,并进一步割裂沈阳与长春之间的联系,东北民主联军于6月再次把目标指向四平。
这一次攻坚准备并不充分。6月11日,攻城部队攻占四平西郊机场,阻断守军空运。随后向市区推进时,却受到城防工事和守军火力阻挡。外围战斗安排、主攻方向判断以及对守军战斗力的估计,都出现不足。经过半个月激战,部队始终未能突破核心防线,6月30日撤出战斗。
两次攻打四平,一胜一失,背后反映的是东北战场力量的变化。1946年,国民党军凭借装备和城市据点占据优势;到1947年,东北民主联军已经能够在广大农村建立根据地,并通过夏季、秋季攻势逐步扩大兵力和补给来源。四平仍在国民党手中,但它已经不再是稳固的战略支点。
1947年冬季攻势开始后,国民党军接连丢失外围据点。长春、吉林、沈阳之间的联系被严重削弱,四平逐渐成为孤立城市。1948年2月27日,东北人民解放军下达第三次攻取四平的命令,不到一周,城外据点陆续被肃清,守军退入城内。
这一次,攻城部队采取多路突破、向心攻击的办法,把主力炮兵集中到主要突破方向。3月12日清晨,总攻开始。守军等待的援军迟迟没有出现,附近的新一军、新六军自顾不暇,卫立煌也只能要求守军固守。激战23小时后,四平守军防线被突破,城市宣告解放。
四平前后四次易手,直接投入的部队并非始终达到“百万”之数,但从1946年至1948年,国共双方为争夺东北,先后调集的大量正规军、地方部队和后勤力量,确实形成了百万级别的战略较量。四平只是一个城,却牵动铁路、粮食、兵站和整个东北战局。它失守之后,国民党军在东北仅剩沈阳、长春、锦州等孤立据点,东北战场的胜负已经出现根本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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