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夏,陕北长城沿线,整编第36师军粮将尽,饮水也成了难题。师长钟松没有停下脚步,带着部队在沙漠和荒沟间急行。士兵渴得厉害,甚至只能饮用尿液解渴,他本人则徒步跟随队伍。几天后,这支部队突然出现在榆林附近,迫使西北野战军撤去围城部队。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增援。钟松走的路线,避开了便于设伏的道路,也没有按照常规速度推进。他清楚,西北野战军最擅长围点打援,援军一旦行动迟缓,就会被分割包围。要想救出榆林,必须让对手判断失误。
钟松的厉害之处,恰恰不只是敢打。他善于计算行军距离、地形和敌我态势,常常在别人以为不可能的地方突然出现。也正因此,他在国民党军将领中显得很特别:有张灵甫式的强悍,却少了张灵甫那种受蒋介石器重的政治资本;有胡琏的机变,却没有胡琏背后的嫡系根基。
钟松原本有机会进入黄埔一期。1924年入学后,他突发重病,校医误诊,险些丧命。等身体恢复,一期学员已接近毕业,他只得转入黄埔军校第二期炮兵科。命运的这次错位,后来反而塑造了他的作战风格。
炮兵训练使他重视距离、火力与精确计算,转任步兵军官后,又学会了带兵冲锋和近战指挥。1932年,他升任第6旅副旅长;1933年,出任保定补充第2旅少将旅长。名义上是旅,实际编制和火力都接近一支加强师,这段经历让他较早获得了指挥大部队的机会。
抗战期间,钟松的勇名逐渐传开。1937年淞沪会战中,他在蕰藻浜一带率部作战,曾带敢死队冲击日军阵地,身负数处枪伤仍不退下火线。后来在独立第20旅作战时,他又利用佯装退却诱使日军深入,再集中兵力反击。
这种打法很冒险,却并非蛮干。钟松敢于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也善于在混乱中寻找破口。1938年武汉会战期间,他率第61师在固始、富金山一带阻击日军,部队几度转战,始终保持相当的战斗力。
真正让他声名大震的,是解放战争中的几次较量。1947年沙家店战役,胡宗南命令整编第36师追击西北野战军。钟松并非看不出其中可能有诱敌成分,但军令压在头上,部队仍被迫向前推进。
战斗很快陷入不利局面。整编第36师所属第123旅损失严重,钟松率第165旅一部在重围中寻找缝隙,最终突围而出。部队虽然伤亡惨重,却没有全军覆没。彭德怀后来评价他“打不死”,这句话并不是称赞他的鲁莽,而是说他在绝境中仍能保存指挥体系。
同年10月,晋冀鲁豫部队围攻运城,钟松又率部北渡黄河,轻装穿越中条山,突然出现在运城方向,打破了围城部队的部署。连续两次从侧翼突入,使他成为西北战场上最难处理的对手之一。
1948年西府陇东战役中,钟松率部快速推进,曾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冲击西北野战军后撤部队。不得不说,他在运动战中的判断和执行力,确实高出胡宗南麾下许多将领。问题也随之而来:一个太有主见、又不完全属于胡宗南嫡系的将领,往往很难长期获得信任。
早在榆林作战期间,钟松就曾对胡宗南的追击命令提出异议。他判断对手可能是假撤退,继续追赶容易落入伏击。胡宗南不接受,钟松只好执行,结果部队果然遭到打击。战后,他当面批评指挥失当,这种做法在军队内部极为犯忌。
蒋介石对此曾表示,抗命属于严重问题,即使打仗有本事,也未必能保住职位。对钟松而言,军事上的正确并不能抵消政治上的不合群。他既没有张灵甫那样的个人声望,也没有胡琏那样稳固的派系关系,战功越突出,反而越容易成为体系中的异类。
冯原战役后,整编第36师被围,钟松请求援兵未能及时得到支持,只能自行突围。部队付出惨重代价后脱险,他却因没有完全按照胡宗南的部署行动,被撤职留任。有人认为,部队损失本应由整体指挥承担,钟松却成了最方便的责任承担者。
离开一线后,他的军事生涯便难以恢复。国民党军撤往西南时,钟松曾任第5兵团副司令,提出过化整为零、转入游击的建议,但没有被采纳。成都局势恶化后,他离开大陆,后来赴香港经营餐馆。
蒋介石和胡宗南都曾设法邀请他前往台湾,但最终没有成行。晚年的钟松移居荷兰,1995年病逝。那位曾在陕北沙漠中带兵疾进、又从沙家店重围中冲出的将领,最终没有倒在战场上,却被自己所属的军事体系逐步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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