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级层面来看,这场改革的顶层设计正在快速成型。
今年7月3日,四川省委专题会议明确由省级层面统筹天府新区7个片区的项目建设、产业配套、要素保障,直指此前“条块分割、多头管理”的积弊——天府新区总面积1578平方公里,横跨成都、眉山两市,经济总量达到5400余亿元,却仅占全省总量的8.1%,低于国家级新区平均水平。
8月20日,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进一步支持四川天府新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由省发改委牵头制定覆盖共性+不同片区个性的支持政策,明确提出成都市、眉山市要“推动跨区域政策协同、资源共享、设施互通和工作联动”。
四川省政府新闻办召开发布会解读新区政策
这套组合拳的本质逻辑是:既然成眉分属不同行政主体、各自为政,那就由省级层面把棋盘端起来,统一调度资源。
但在眉山片区的实际操作者看来,真正的突破口不在顶层文件,而在跨区域政务协同的具体落地。
最具代表性的是今年5月在省市场监管局统筹下落地的成德眉资跨区“一照多址”云备案——企业跨区域增设经营场所,无需注册分支机构、无需新办营业执照,仅通过经营场所备案即可经营,从制度层面打掉了一个实打实的跨区经营壁垒。
与此同时,眉山片区还在推进“远程踏勘”服务,将原本需要3至5天的现场踏勘压缩至最快10分钟办结;推行“综合查一次”改革,把入企检查频次降低超过40%。
眉山片区的策略很清晰:在完整权限对等短期无法实现的前提下,先啃企业痛点最密集的政务环节,用“办事体验趋同”部分替代“权限地位对等”。
7月28日,成眉双方管委会进一步落子,在规划协同、科技创新、产业联动、公共服务、设施联通五个维度建立常态化联动机制,并明确协同推进成都科创生态岛眉山分岛建设、成眉低空经济产业发展等具体事项。
成眉跨区域协同工作会议现场
然而,从企业的角度来审视,这套“协调式统筹”在真实经营场景中的传导效率仍然存疑。眉山片区94平方公里核心区与周边604平方公里协管区,已与成都片区放在“一张图”上整体谋划,但从规划图到企业能感知的政策红利之间,还有一条不短的转化链条。
四川天府新区管委会9月初的巡察整改通报明确指出,部门与部门、部门与街道协同配合中存在固有堵点,部分跨区共建项目建设进度偏慢,跨部门资源调度的闭环机制尚未完全打通。
对一家同时布局成眉两地的制造企业而言,成都直管区落地了“免申即享”政策兑现体系、7个工作日完成资金拨付,而眉山片区企业在跨区经营中仍要面对不同层级的审批权限差异——部分市级行政权力由眉山市本级委托下放,并未直接纳入省级直管权限序列。
这不是规划协同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地方行政权力配置的结构性落差。
再看产业结构的分工逻辑,成眉协同在产业层面确实跑出了可量化的成效。目前眉山片区15%的规上工业企业已与成都片区形成配套关系,“成都研发+眉山转化”模式下,眉山片区承接的成都研发成果转化项目数量年均增速超过20%。
天府新区现代化产业园区效果图
成眉市域铁路S5线12座车站已完成土建主体结构施工,轨道铺设完成49%,预计将在“十五五”期间建成投运,届时天府新区眉山片区到成都片区的通勤时间将压缩至15分钟。
这套“研发在成都、制造在眉山”的产业分工,配合轨交硬件的一次性空间投入,正在形成一套难以逆转的路径锁定——一旦产业配套格局固化和交通骨架定型,任何后续的权限调整都必须在既定设施布局的框架内腾挪,纠错成本极高。
回顾国内其他跨行政区域新区的实践,类似的卡点并不新鲜。
郑州都市圈面临中心城市对周边产业辐射不足、产业链协同深度不够的问题,基础设施建设中“断头路”类硬衔接障碍反复出现;四平市开发区改革中,行政区与开发区的权责边界、社会管理职能剥离的阻力成为改革推进的核心瓶颈;川渝高竹新区在探索经济区与行政区适度分离中,跨省域税费征管虽已取得突破,但公共服务异地互认、要素跨城流动中的隐性壁垒仍需持续攻克。
天府新区要避免陷入同样的“物理相邻、化学不相融”困境,关键不在“一张图”画得多好,而在于是否建立起能约束两市行政行为的刚性协同机制。
目前的现实是,截至2026年9月中旬,公开信息中并未出现针对“一区两制”权限不平等问题的专项、系统性权限调整清单,眉山片区是否将获得与成都直管区对等的省市两级管理权限,仍未公布。
当前路径的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用省级统筹打破条块分割,用跨区政务创新压缩企业体感差距,用产业分工和基础设施联通绑紧两地利益——本质上是在“权限不对等”的现实前提下,通过协同效率的提升来对冲制度落差。
这套打法务实有效,但能否在长期运行中不积累出新的结构性矛盾,取决于省级层面后续是否愿意拿出更具刚性的权限调整方案,而非仅仅停留在“联合会商”的协调机制层面。S5线的轨道一旦铺完、产业分工格局一旦固化,留给权限对等调整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