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寡妇不想找退休老头搭伙过日子,偏对楼下40多岁满身油污的修车汉子上了心。退休金五千的相亲对象不见,就为了看修车师傅一眼,连不爱吃的鱼都天天买。这哪是找老伴,分明是找心跳。
七年前丈夫查出肝癌,从确诊到走了就三个月。那天她在病房里哭了一场,眼泪砸在老公手背上,那只手以前全是水泥灰,粗糙得像砂纸,那天凉凉的,没力气握她了。她心里想,这下真的没人来接我回娘家了。后来她就没怎么哭过。不是不难过,是哭完了日子还得往下捊。老公走后头三个月,她每天早上醒来愣半天,想身边怎么没人了,然后想起来,哦,走了。厨房灶台上那口炒锅,老公在的时候油渍烘烘的,锅底结了层黑壳。她一直没换,炒菜的时候翻来覆去用那口锅,觉得那层黑壳里还留着他的手温。后来锅底通了,火苗从底下窜上来,她才舍得扔。买新锅那天她在超市货架前站了二十分钟,挑了个最便宜的铁锅,三十块。回家开锅,猪皮擦了三遍,火烧得滋滋响。锅黑了,可跟旧锅不一样,少了那层包浆,炒出来的菜味道都差一截。
她试过几个晚上不开电视,屋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答声,她数着滴答声越数越清醒,数到一百零三下就数不下去了,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块。后来学乖了,电视从早开到晚,声音调得不大不小。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先上厕所,马桶圈是凉的,没人坐过。然后刷牙,杯子里两把牙刷,一把 hers的粉色,一把 his的蓝色,七年前就没动过。蓝色那把刷毛都炸开了,她没扔,每天早上瞥一眼,像跟谁打了个照面。洗脸池镜子上有道裂纹,从右上角到左下角,老公在的时候说换,一直没换。现在她洗脸,脸在镜子里被裂纹切成两半,有时候觉得挺像自己的日子,表面连着,底下裂了。厨房台面上调料瓶摆成一排,盐、酱油、醋、花椒面、十三香。花椒粉的瓶子标签朝里放着,她够瓶子的时候手背碰到标签卷起来的边,是老公贴的,字写得歪,"花椒"写成了"花交",她没改过。冰箱门上贴着张购物清单,是老公的字,"西红柿 鸡蛋 豆腐 蒜",最后画了个笑脸。纸角翘起来了,她用透明胶带重新粘了一遍,舍不得撕。冰箱里常年搁着两样东西,一碟咸菜,一盒剩饭。咸菜自己腌的,切了萝卜条,撒盐和辣椒面,拿石头压着。老公在的时候腌一大坛子够吃一冬天,现在只腌一小碗,搁冰箱第二层,吃半个月。剩饭用保鲜膜包着,有时候是半碗米饭,有时候是小半盘炒菜,她自己都忘了放了几天,热一热还是吃了。
有时候半夜醒了盯着天花板,身边那半边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翻身没人打呼噜。床头柜上搁着老公的水杯,搪瓷的,掉了一块瓷露出黑底,里面茶垢洗不掉。她没动那个杯子,有回擦灰手碰到了,凉冰冰的,她缩回手,半天没再动。衣柜里老公的衣服还挂着,一件灰夹克,袖口磨得发亮,一件蓝工装,胸口口袋上别着支圆珠笔,笔帽裂了用透明胶缠着。她有时候打开衣柜找自己衣服,手背蹭到那件灰夹克,面料硬邦邦的,上面有股说不上来的味,不是香味,就是那种穿过的、沤过的、带着体温记忆的味道。她凑近闻了一下,又退开了,觉得自己像条狗闻味儿似的。她翻过那件工装口袋,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红梅的,还有半截铅笔头,削得坑坑洼洼的。她攥着铅笔头坐床边发了半天愣,后来又塞回口袋,拉上柜门。
她翻个身面对着墙,觉得墙都是凉的。心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年轻时吵吵闹闹嫌他烦,现在安静了反而更慌。她想过去年生日那天,没人记得。女儿发了个微信红包,200块,配了个蛋糕表情。她领了红包,回了个"谢谢"。然后一个人去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站在路边吃的。肉包子咬一口油顺着嘴角淌,她拿手背擦了擦,没人递纸巾。吃完数了数,花了六块钱。她回家路上看见花店有卖康乃馨的,十块钱三枝,她没买,觉得给自己买花太怪了。
晚上睡不着就下楼走走。小区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泡转。有一盏灯旁边的树杈上挂了个破风筝,缠了好几圈线,风筝面破了,只剩半截竹架子。她每回路过都看一眼,想,这风筝也跟我似的,挂在这下不来。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眼睛亮一下就没了。垃圾桶旁边地上经常有烂菜叶子,有时还有碎玻璃碴子,她走路绕着走,拖鞋底薄,踩到硌脚。走到修车铺门口,卷帘门拉到底,铁皮上贴着几张手写广告,"补胎十元""换电池""打气免费",字歪歪扭扭的,用记号笔写的,有两张边角翘了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地面上有油渍,黑亮黑亮的,干了以后像一块块疤。门缝底下露出一截电线,红色的胶皮裂开了露出铜丝。她站一会儿,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脚上趿拉着棉拖鞋,脚趾头凉飕飕的,大脚趾从拖鞋前面那个洞里露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这拖鞋也该换了,又想换什么换,又不是给谁看。她心里琢磨,我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呢?人家又不在,站到天亮也是白站。可腿就是不想动,好像多站一会儿就能闻到白天残留的一点机油味。她使劲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到,只有夜风里裹着点土腥味,还有不知道谁家厨房飘出来的油烟味。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五十多岁的人了,半夜站在人家店门口发呆,跟做贼似的,万一被邻居看见了怎么说。万一翠芬遛狗经过,看见她站修车铺门口,明天全小区都知道了。站个三五分钟,叹口气,转身往回走。楼梯间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她踩一级台阶灯就亮一级,像有人陪着似的。她想,要是这时候有个人在身后跟着,不用说话,就跟着,她也不害怕。可回头看,楼道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墙上贴着物业通知,"请勿在楼道堆放杂物",旁边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个箭头指着通知,写了个"扯淡"。
闺蜜翠芬给她介绍退休老师,月薪五千多,有房有闲。那老头她见过一次,在小区门口下棋。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没二两肉,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嘴里蹦字儿跟数豆子一样。有回她路过,他正跟人争一步棋,脸红脖子粗的,额头青筋鼓起来。旁边石桌上摆着保温杯,杯盖上磕了一块瓷,里面泡的好像是大枣和枸杞。石凳上垫着个棉垫子,碎花面的,老婆子给缝的那种,四角缝了松紧带套在凳腿上。她看了直摇头,心里琢磨,这身板,风一吹能散架,跟他过日子还得小心翼翼怕他摔了碰了,那不是找个伴,那是找个爹伺候。她想起老公最后那几个月,天天说难受,她听着心里揪着又帮不上忙,那种无力感比什么都折磨人。她暗暗发过誓,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不想再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弱下去。她要的是那种结实的、有力的、让人一看就踏实的人。
菜市场卖鱼的周师傅,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胳膊肌肉一块一块的,青筋绷在面上。杀鱼的时候左手按鱼头,右手拿刀,啪一刀拍下去鱼就不动了。刮鳞刀斜着使,唰唰唰几下鱼鳞飞溅,有几片飞到她鞋面上,银色的,指甲盖大小,她也没擦。刀尖一挑鱼肚划开,两指头一掏,内脏全出来了,红的黄的,搁在案板边上。水龙头哗一冲,递过来的时候鱼还微微颤。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案板是那种老木头砧板,中间凹下去一块,刀痕横七竖八,切鱼切出来的一道道凹槽里渗着血水。旁边竖着刮鳞用的铁刷子,柄上缠了圈胶布防滑。地上铺着块纸板箱拆的纸片,踩得稀烂,全是水渍和鱼鳞。她其实嫌鱼刺多根本不爱吃鱼,每次买的鲫鱼都炖了汤,喝两口就倒掉了。有一回她倒鱼汤的时候看着汤从碗里淌进下水道,心里一紧,觉得挺浪费的,又想,浪费就浪费了吧,不买鱼去哪看周师傅杀鱼呢。鲫鱼五块钱一条,她有时候买两条,回来炖汤放两片姜,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炖到汤发白,盛一碗,喝一口,嗯,鲜是鲜,就是嫌刺多。她拿筷子在碗里拨拉,把刺一根根挑出来搁在纸巾上,挑半天,能吃的没多少。后来她想了个办法,把鱼肉剁碎了做鱼丸,刺好挑出来。做了两回,嫌麻烦,还是炖汤省事。鱼汤最后都倒进了垃圾桶,桶底套着黑色垃圾袋,汤倒进去哗啦一声,溅了几滴在袋沿上。她想,我这是何苦呢,花五块钱买条鱼,炖一个钟头的汤,最后全倒了。可第二天还是去买了。周师傅喊她大姐,声音洪亮,带点外地口音。她应一声,心里暖一下,像冬天喝了口热水。她想,要是每天都能有人这么喊她一声,这一天就值了。可她又怕自己看周师傅的眼神被人发现了,人家还以为她是什么不正经的老太太。所以她每次去都假装挑鱼,蹲在盆边拿手指拨水,鲫鱼在盆里乱窜,水花溅到她手背上,凉的。她低着头,眼神偷偷往周师傅手上瞟。菜市场地面永远是湿的,走路打滑,墙上贴着"当心地滑"的牌子,黄底黑字。卖鱼的旁边是卖豆腐的,再过去是卖调料的,挂着一排干辣椒,红彤彤的。空气里混着鱼腥味、豆腐味、卤肉味,她闻着觉得这才是活人待的地方,比家里那股洗衣粉味强一百倍。
修车师傅小赵更让她牵挂。蓝大褂领口敞着,胸口晒得黑红,上面有机油印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那种。手指头粗短,指甲缝里黑黢黢的,指节上全是老茧。蹲那修车的时候大褂后背洇湿一大片,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滚。他工具箱是那种红色铁皮的,盖子关不严,拿根铁丝拴着。箱子里扳手、螺丝刀、钳子乱七八糟堆着,有些工具柄上缠了胶布防滑。地上散落着螺丝钉螺母,有些生了锈。旁边靠着一排待修的电动车,有的车座破了用胶带缠着,有的后视镜断了一根。她每天出门先往修车铺瞄一眼。在呢,今天挺好的,走路都轻快两步,心里像搁了块糖慢慢化开。不在呢,心里发慌,买菜都提不起劲,走路也沉了,脚底板像灌了铅。她想过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暗恋,又觉得自己可笑,暗恋什么呀,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喊一声阿姨。可这一声阿姨,她能翻来覆去品一天。有一回她在家里拖地,拖到门口,忽然想起小赵说的那句"阿姨你慢点骑",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她拿拖把杵着地,站了好一会儿,客厅地才拖了一半,拖把桶里的水都凉了。
有回电动车刹车松了,其实骑了几年了刹车一直就这样,她找小赵看看。小赵接过去捏了两下刹车把手,说阿姨这刹车片磨没了,得换。他蹲下来从地上那堆零件里翻出一个刹车片,用螺丝刀卸旧换新,手上动作很快,拧螺丝的时候手腕一使劲青筋鼓起来。螺丝刀柄是红色的,上面有个裂口,他大拇指按着顶端使劲转,指尖发白。她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双手干过多少活啊,拧过多少螺丝,修过多少辆车。跟我这双手完全不一样,我这双手天天洗菜切菜洗碗,也是干活的,可怎么就少了那股子劲儿呢。弄完了小赵站起来在蓝大褂上擦了擦手,说五块钱。她掏十块,他说找不开。她说不用找了。他愣了一下,硬是翻遍裤兜和工具箱旁边那个塑料盒——那盒子是装饼干的那种铁盒,盖子上印着丹麦曲奇——翻出一张五块的,折成小块塞她手里,说阿姨你慢点骑。她接过来,纸币上有道折痕,像被攥过很多次,纸面软塌塌的。她把那五块钱拿回家搁桌上坐着看了半天,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个人太实在了,五块钱还追着还回来,现在这样的人不多。又想,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不同?想到这儿她笑了,摇摇头骂自己一声,别臭美了人家就是那样的人,跟你没关系。可心里那点小火苗还是压不下去,偷偷亮着。她把那五块钱折好放进抽屉,跟老伴老照片放一块。抽屉是床头柜下面的,拉开有点卡,轨道缺油了吱嘎响。老照片是用透明袋子装的,老公站在水泥厂门口,灰大褂,安全帽歪着,笑着露出一排牙。旁边有张更早的,两人结婚时候照的,她穿红棉袄,他穿蓝中山装,两人站得板正,中间隔着一拳距离。她偶尔拉开抽屉看一眼,嘴角弯一下又合上。她想,我这是不是对不住老伴,又想,老伴走了七年了,他在那边也不知道,我就是自己想想,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后来有天早上买菜路过修车铺,小赵蹲在门口吃早饭。不锈钢碗挺大的那种,跟食堂打饭用的似的,碗边磕了几个小坑。里头清水煮面条,放了点盐,卧了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全熟微微透着。旁边搁一双铁筷子,筷子头磨得发亮。他看见她说阿姨早。她说早。他说你吃了吗。她说没有。他说我这面条多,给你盛一碗。她还没来得及摆手,他已经站起来进去了,碗碰着灶台叮当响了一声,端出来一碗。灶台是砖头垒的,上面搁个煤气灶,灶眼上坐着一口铝锅,锅盖是玻璃的裂了一条缝用铁丝箍着。旁边地上放着袋散装面条,塑料袋口拿皮筋扎着。还有一瓶酱油,瓶身油乎乎的。面条热气往上冒,她接过来碗烫手,不锈钢传热快,换了只手端着,蹲在门口吃了两口。面条没什么味道就是咸的,蛋煮得嫩,咬一口流黄,黄流到汤里散开成一缕一缕的。她蹲在他旁边,两人隔着半米远,谁也没说话。她能闻到他身上有机油味混着汗味,不难闻,有点像以前老公下工回来的味道。她低头吃面不敢抬头,怕他看见自己眼圈红了。心里想,这碗面什么调料都没有,怎么就那么好吃呢,是不是因为盛面的人手上带着油味,带着汗味,带着干活的人的那种实在。又想,我要是天天能跟他蹲在这吃碗面,什么话不用说,这辈子就够了。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掐灭了,别想了,人家可能是有老婆的,你算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吃人一碗面就胡思乱想。吃完了说谢谢,他说没事。碗递给他时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粗的、糙的、热的。那一碰,她心里像过了电,从指尖到胳膊到肩膀到心口,酥了一下。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又蹲回去接着吃了。她想,他没回头看我,可能就是顺手的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可还是高兴,脚底板轻飘飘的,走了一路,菜买得比平时多,还多买了一斤虾,剥了壳自己吃了,没做成菜。
有一回她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给小赵递纸巾擦汗。穿条花裙子,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笑着递过去,小赵接过来擦了额头,说谢谢,女人就笑。王阿姨站在远处拐角处,手里攥着买菜的塑料袋,袋子提手勒着手指头,她没松开。塑料袋里装着把空心菜和两根葱,葱叶子从袋口伸出来耷拉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就是堵得慌。她想,你看人家年轻又好看,穿裙子抹口红,我跟人家比什么,我这双手粗糙得跟砂纸似的,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又想,他要是真有老婆,就是这样的女人吧,好看的,会打扮的,会笑着递纸巾的。自己算什么呢,一个每天路过说两句话的老阿姨。她站了两三分钟,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塑料袋在地上拖了一下,葱叶子蹭了一层灰。那天菜没买好,就拎了两根黄瓜回来,凉拌了搁碗里没吃完,胃口像堵了块棉花。她坐在饭桌前盯着那盘黄瓜,心里想,你在吃什么醋呢,你有什么资格吃醋,人家认识你吗,人家在意你来不来吗。答案她心里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住那种堵。她把黄瓜倒进垃圾桶,桶底还有早上倒的鱼汤,黄瓜片掉进汤里浮了一下沉下去了。她躺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看,眼睛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光里有灰尘飘,飘得很慢。她想,我就是那粒灰尘,飘着,没人注意。窗帘是十年前买的,淡黄色碎花的,太阳晒久了颜色褪了,靠窗那面发白发粉,用手一摸哗啦响。窗台上搁着盆仙人掌,老公买的,说好养活不用管。七年没换过盆,土干得裂了缝,仙人掌愣是活着,上面长了个小疙瘩,硬邦邦的。她想,这东西比我命硬。
闺女打电话说下个月回来。她说好。闺女问想吃什么,她说不用带。闺女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她说没有。闺女说那你说话怎么这样。她说我说话就这样。闺女不吭声了,说妈我挂了。她说嗯。挂了以后她坐在沙发边上,手机攥手里,屏幕暗了。沙发是那种老式布艺的,扶手上的布磨得起了毛球,坐垫塌了一块,她习惯坐那块塌的地方,屁股刚好嵌进去。她想跟闺女说点心里话,比如妈有时候挺孤独的,比如妈其实不是不想找伴,是找不到对的人,比如妈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路过修车铺看一眼那个师傅。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三圈,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来来回回三四次,最后锁屏放茶几上。茶几玻璃面下压着些旧照片,有一张是闺女小学时候的,扎俩小辫缺了门牙笑得咧嘴。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隔着玻璃摸了摸闺女的脸。电视里正放广告,洗衣液促销,画面里一家三口笑得花枝乱颤。她盯着看了两秒,心里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把电视关了。屋里一下子静了,她听见冰箱嗡嗡响,窗外有小孩在喊什么,远处有车按喇叭。阳台上晾着昨天洗的床单,白底蓝条的,风吹过来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呼吸。她想,这些声音每天都在,可都跟我没关系。跟自己有关系的,就是明天早上去买菜,路过修车铺,看一眼小赵,说两句话。就这么点事,撑着她一天一天过下去。
53岁再过几年就六十了。她跟自己说老太太了别胡思乱想,人家小赵才四十来岁,说不定有老婆孩子。她从没问过,不敢问,怕问了人家觉得她图什么,更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她想过最坏的情况,小赵说有老婆,那她以后就少看两眼,慢慢断了自己念头。又想过另一种情况,小赵说没有,那然后呢?她能怎样?她敢怎样?想到这她就乱了,脑子像缠成一团的毛线,越扯越紧。算了不想了,就这么着吧。每天早上路过看一眼,说两句话,高兴一上午,够了。回家做饭洗碗看电视睡觉,日子就这么过。她想,人活一辈子,能有个让你惦记的人,惦记着的事,就不错了,别贪。可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别贪?可我就想多看两眼,多闻闻那股子汗味,多碰碰那双粗糙的手,这算贪吗?她没有答案,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有答案。
大妈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活明白了,找不找伴不重要,能在冷清日子里留住一点心动,就算没白活。#老公肝癌 过世心动的修车铺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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