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老婆带男闺蜜去巴黎度假,我把瘫痪岳父抬到小区广场摆碗讨饭,第三天她打来电话:你赶紧把我爸弄回家!
岳父面前那碗白粥已经凉透了。
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汤皮,他靠在床头,左手费劲地捏着勺子,舀了两次都洒在被子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过去把碗接过来。
“爸,我喂你。”
岳父没张嘴。
他盯着我身后,声音发闷:“小芸呢?”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去巴黎了。”
“跟谁?”
我没回答。
他慢慢抬起眼。
其实他心里清楚。
昨晚十点多,老婆周芸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岳父就问过一句:“大半夜去哪儿?”
周芸正在玄关换鞋,头都没回。
“出差。”
岳父又问:“出差怎么还穿那条裙子?”
周芸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爸,我三十多岁的人了,穿什么还得跟你汇报?”
那时候我正在洗岳父的尿壶。
水龙头哗啦啦响。
我听得清清楚楚。
周芸拉开门之前,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厨房喊:“陈默,我爸晚上十点的药别忘了,明天康复师上午来。”
说完门就关了。
我擦干手追出去。
电梯门已经合上。
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第二遍直接挂了。
五分钟后,她发来一句。
“有事微信说,别一直打。”
我站在楼道里,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
后来还是她那个所谓的男闺蜜赵凯自己露了馅。
凌晨一点多,他发了朋友圈。
两张登机牌,一杯咖啡,两只碰在一起的手。
配文只有四个字。
“终于出发。”
定位是浦东机场。
照片边角露出半个红色行李箱。
我认识那个箱子。
去年结婚纪念日,我给周芸买的。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截图质问。
我只给周芸发了一条消息。
“你跟赵凯去巴黎?”
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回我。
“嗯。”
连解释都省了。
我又问:“爸怎么办?”
她这次回得很快。
“你不是在家吗?”
我看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父瘫痪快一年了。
这一年,我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家。
不是因为我闲。
我做室内工程预算,去年公司调整以后,我跟两个朋友出来接项目,大部分工作能在电脑上完成。
也正因为这样,岳父出院那天,周芸很自然地说:“要不先接咱家吧,你反正在家。”
当时我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老人脑梗以后右侧肢体无力,生活不能完全自理。
周芸是独生女。
我跟她结婚八年,岳父以前对我不错。
我买第一辆车时差两万块,他二话没说给我转了过来。
后来我还钱,他不要。
他说:“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所以他病了,我照顾他,我觉得应该。
早上七点起床给他翻身。
八点喂饭。
九点量血压。
隔一天帮他擦澡。
下午推着轮椅去楼下晒太阳。
晚上睡前再换一次护理垫。
刚开始周芸也会搭把手。
可慢慢地,事情就变了。
“陈默,我今天太累,你给爸擦一下。”
“陈默,康复师明天来,你记得把客厅腾出来。”
“陈默,我晚上跟同事吃饭,爸的药你盯着。”
到最后,她回家第一句话甚至不是问她爸今天怎么样。
而是问我:“饭做好没?”
我忍过。
因为床上躺着的是病人。
我总不能拿老人撒气。
可赵凯出现以后,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赵凯是周芸大学同学。
以前我见过两次。
每次见面,他都笑着叫我“姐夫”。
周芸说,他们就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认识十几年了,真要有什么,早有了,还轮得到你?”
这话她至少跟我说过三遍。
第一次,是赵凯半夜十一点给她打电话。
第二次,是他们单独去邻市看演唱会。
第三次,是我在她包里发现两张温泉酒店的早餐券。
每次她都有理由。
每次最后都变成我小心眼。
有一回她甚至当着岳父的面说:“爸,你评评理,我交个异性朋友怎么了?”
岳父那时身体还好。
他沉着脸只说了一句:“朋友没什么,分寸得有。”
周芸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一个脑回路?”
从那以后,岳父再没帮她说过这件事。
这次巴黎,已经不是有没有分寸的问题了。
我喂岳父吃完半碗粥,把手机递给他。
赵凯的朋友圈还在。
岳父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
照片里,周芸的手搭在赵凯肩上。
背景是机场候机厅。
岳父把手机放回床边。
“她跟你说去几天?”
“九天。”
岳父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挤出一句。
“混账东西。”
我没接话。
他又问:“你怎么不拦?”
我笑了一下。
“爸,我拦得住吗?”
岳父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这几天谁管我?”
我看着他。
“她让我管。”
岳父脸一下涨红了。
“她自己亲爹,她出去玩,让你伺候?”
我说:“她说我反正在家。”
岳父猛地拍了一下床沿。
右手没什么力气,只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陈默。”
“嗯。”
“别管我。”
我以为他说气话。
我把药拿出来,按早中晚装进小药盒。
“爸,你跟她生气归生气,药还是得吃。”
他把脸转向窗户。
“我不是跟她生气。”
“我是嫌丢人。”
那天下午,康复师来了。
做完训练以后,岳父满头都是汗。
我拿毛巾给他擦脖子,他突然问我:“你今天不上班?”
“有个标书晚上交。”
“那你还在这儿?”
我没说话。
电脑就在餐桌上。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我打开那个文件七次。
每次刚算几行,岳父就要喝水、上厕所或者翻身。
康复师临走时提醒我,老人最近肌张力有点高,最好每天再加二十分钟被动训练。
我点头记下。
周芸下午给我发来三张照片。
埃菲尔铁塔。
塞纳河。
还有一盘摆得很漂亮的牛排。
她说:“巴黎今天有点冷。”
我看了一眼。
没回。
十几分钟后,她又发。
“爸中午吃的什么?”
我打了四个字。
“面,半碗。”
她回了一个“哦”。
然后又说:“晚上给他弄清淡点。”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本来想问她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最后还是删了。
晚上十一点,我才把标书发出去。
客户回我一句:“陈工,今天怎么这么慢?”
我说家里有点事。
对方没再说什么。
我关上电脑时,岳父房里传来动静。
进去一看,护理垫漏了。
床单湿了一大片。
老人靠在床头,脸憋得通红。
“我叫你两声,你没听见。”
我赶紧换床单。
他看着我蹲在床边收拾,忽然说:“你别弄了。”
“马上好了。”
“我说别弄了。”
我抬头。
他眼圈是红的。
“我自己的闺女在国外吃牛排,让女婿在家给我换尿垫,我这张脸还要不要?”
我把脏床单卷起来。
“爸,你别这么想。”
“我怎么想?”
他声音一下高起来。
“她把你当什么了?”
我手停住了。
这是这一年里,第一次有人问我这句话。
不是“你今天怎么没给爸按摩”。
不是“药怎么还没拿”。
不是“家里怎么这么乱”。
是——
她把你当什么了?
我低头把床单塞进洗衣机。
“爸,睡吧。”
岳父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周芸给我打了个视频。
我正在厨房煎鸡蛋。
她身后是酒店。
窗帘拉开,外面天刚亮。
“我爸呢?”
“还没醒。”
“昨晚睡得怎么样?”
“一般。”
她皱眉。
“你是不是又让他白天睡多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白天别让他一直睡。”
我关掉火。
“周芸。”
“干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跟你说了吗?下周。”
“能不能提前回来?”
她脸色马上变了。
“为什么?”
“你爸现在需要人照顾,我还有工作。”
“那你找护工啊。”
她说得特别自然。
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呢?”
“先从家里出呗。”
“家里上个月房贷、物业、你爸康复费加起来两万多,这个月你往共同账户转过钱吗?”
她沉默两秒。
“陈默,你现在跟我算这个有意思吗?”
我笑了。
“没意思。”
她大概听出我语气不对,声音软了一点。
“我都出来了,机票酒店全订好了。赵凯最近心情也不好,我就是陪他散散心。”
我问:“那我呢?”
“什么?”
“我心情好不好,你问过吗?”
她眉头越皱越紧。
“你又来了。”
这四个字,把我最后那点想好好谈的念头堵了回去。
她看了眼旁边,压低声音。
“陈默,我不想在国外跟你吵架。”
“我也不想吵。”
“那不就行了?就几天,你帮我照顾一下爸怎么了?他以前对你不好吗?”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
“好。”
她似乎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我说:“你好好玩。”
她笑了一下。
“给你带礼物。”
视频挂断。
我站在厨房里,闻到一股糊味。
锅里的鸡蛋已经焦了。
岳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坐在轮椅上,就在厨房门口。
我回头看见他,吓了一跳。
“爸,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他没回答。
“刚才我都听见了。”
我把火彻底关掉。
“没什么。”
“有。”
岳父看着我。
“陈默,把我送养老院。”
我愣住。
“您说什么?”
“找个能护理的地方,把我送过去。”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没力气的腿。
“我脑子还没坏。我有退休金,还有点存款。我自己花钱住。”
我蹲下来,把他滑下去的拖鞋重新套好。
“您别跟她赌气。”
岳父摇头。
“我不是跟她赌气。”
“我是在给你留条活路。”
这话我记住了。
但我还是没把他送走。
我联系了两个护工。
一个一天四百八,另一个要求至少签一个月。
我把报价发给周芸。
她半天没回。
晚上才说:“太贵了,你先照顾几天吧。”
后面还跟了个抱拳的表情。
我没回。
第三天,我上午有个必须去现场的项目。
客户催了两次。
我提前一晚跟周芸说:“明天上午我得出去四小时,你联系个人过来。”
她回:“你找邻居阿姨帮忙看一下呗。”
我说:“老人要上厕所,邻居怎么帮?”
她没回。
半小时后,我又发了一遍。
还是没回。
我打电话。
关机。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起来煮粥。
岳父已经醒了。
“今天是不是有事?”
“嗯。”
“去吧。”
“我晚点去。”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因为我?”
我笑笑。
“项目能协调。”
其实协调不了。
那单项目是我跟朋友好不容易拿下来的。
现场复核如果我不到,后面出了尺寸问题就是我的责任。
七点半,合伙人老曹打来电话。
“你到底来不来?”
“晚点。”
“陈默,甲方老总都到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家里没人。”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老曹知道岳父的情况。
他叹了口气。
“你老婆呢?”
“旅游。”
他没问跟谁。
只说:“你尽快。”
挂掉电话,我发现岳父一直看着我。
“损失多少钱?”
“没事。”
“我问你损失多少钱。”
“真没事。”
岳父忽然抓起床边那个塑料水杯,朝墙上砸过去。
杯子没砸多远。
滚到我脚边。
“我不是你亲爹!”
他眼睛通红。
“我闺女都不管我,凭什么让你丢工作管我?”
我弯腰捡杯子。
“爸。”
“别叫爸。”
他喘了几口粗气。
“你今天把我推下楼。”
“干什么?”
“去广场。”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广场干什么?”
岳父咬着牙。
“讨饭。”
我愣了好几秒。
“您别闹。”
“我没闹。”
“爸——”
“我说了,别叫我爸!”
他吼完,自己先红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低下来。
“陈默,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就是因为你是好孩子,她才敢这么欺负你。”
我站在床边,没说话。
他指着床头柜。
“第二层抽屉。”
我拉开。
里面有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是他的银行卡、存折,还有一个用了很多年的黑色钱包。
他让我拿出钱包。
夹层里塞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张五十,两张二十,还有几个硬币。
“拿个碗。”
我看着他。
“您真想这么干?”
“真想。”
“别人会怎么看?”
岳父笑了一声。
“我都这样了,还怕别人看?”
我还是没动。
他抬起左手,指着我。
“你要是不推,我自己爬出去。”
我知道他爬不出去。
可我也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最后,我把那天早上的粥碗洗干净。
白瓷碗,边上磕掉了一小块。
我把岳父抱到轮椅上。
给他穿上灰色外套。
九月早上不算冷,我还是给他腿上搭了条薄毯。
他看了一眼碗。
“空着。”
“真放?”
“放。”
我把碗放到轮椅脚踏板上。
电梯下到一楼。
门一开,隔壁的刘阿姨正拎着菜回来。
看见我们,她笑着打招呼。
“老周,今天这么早下来晒太阳啊?”
岳父说:“不是。”
刘阿姨愣了。
“那干吗?”
岳父指了指腿上的碗。
“讨饭。”
刘阿姨手里的菜差点掉了。
“啥?”
我脸发烫。
真到了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事有多难堪。
岳父却很平静。
“闺女去巴黎了,女婿得上班,我没人管,下来讨口饭。”
“哎哟,老周,你可别瞎说!”
刘阿姨赶紧看我。
我什么都没解释。
岳父拍拍我的手。
“推我出去。”
小区广场离我们单元不到一百米。
早上八点,已经有老人带孩子出来了。
我把岳父推到一棵香樟树下。
他非让我把碗摆在前面。
我蹲下来。
“爸,最后问一次。”
“摆。”
我把碗放下。
岳父从口袋里掏出那几个硬币,自己丢进去。
叮当两声。
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我站起来。
他冲我摆手。
“滚去上班。”
“我中午回来。”
“去吧。”
“手机在口袋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我走出十几步,又回头。
他一个人坐在树荫下面。
腿上盖着那条蓝格子薄毯。
白瓷碗放在轮椅前面。
旁边几个下棋的大爷已经围过去问怎么回事。
我站在那里,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知道这件事不好看。
甚至可以说,很难看。
可过去一年,我们关起门来的难看,没有人看见。
周芸也不在乎。
那天我赶到项目现场,迟了四十分钟。
老曹把安全帽扔给我。
“家里安排好了?”
“嗯。”
“找护工了?”
“没有。”
“那谁看着?”
我戴上安全帽。
“他自己在小区广场。”
老曹脚步一停。
“啥?”
我没解释。
中午十一点半,我赶回去。
广场上围了七八个人。
岳父面前多了两个馒头、一袋牛奶,还有十几块零钱。
我脑袋嗡的一声。
“谁给的?”
刘阿姨说:“大家看老周可怜。”
我赶紧把钱捡起来。
“阿姨,这不能要。”
岳父却说:“别动。”
“爸。”
“别人给我的。”
“咱家不缺这点钱。”
“缺。”
他看着我。
“缺人。”
这一句话,把围着的人都说安静了。
刘阿姨蹲下来问:“小芸真出国了?”
岳父点头。
“跟朋友玩去了。”
“你这身体,她放心啊?”
岳父没说话。
我赶紧打断。
“刘阿姨,家里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行行行。”
她也看出我不想说。
可小区就这么大。
中午发生的事,下午业主群里就有人提了。
“八栋那个坐轮椅的老周怎么在广场要饭?”
“真的假的?”
“我上午看到了。”
“他女儿不是住一起吗?”
我平时把业主群免打扰。
那天下午手机却震个不停。
有人还拍了照片。
照片里,岳父低着头坐在树下,白碗摆在脚边。
我第一反应是让对方删掉。
我在群里发:“麻烦不要拍老人,谢谢。”
发照片的人很快撤回了。
但我知道,已经有人保存。
下午四点,周芸的电话来了。
我正在电脑前改图。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陈默,你疯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
“你把我爸弄到楼下干什么?”
“晒太阳。”
“你少跟我装!”
她声音特别大。
“那个碗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一眼阳台。
岳父正坐在那里剥橘子。
“你爸自己要放的。”
“他脑子不清楚,你脑子也不清楚吗?”
我说:“医生说过,他认知没问题。”
“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报复你什么?”
她顿住。
我替她说了。
“报复你跟赵凯去巴黎?”
“陈默!”
“我在。”
“你马上把我爸弄回家。”
“已经回来了。”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停了两秒。
“以后不许再把他弄下去。”
我说:“明天我还得上班。”
“那你请假!”
这三个字,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忽然笑了。
“周芸,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请两天假怎么了?”
“我今年为了你爸已经推掉多少工作,你知道吗?”
“那是我爸,也是你爸!”
“对。”
我点点头。
“所以你陪赵凯去巴黎,我请假伺候你爸。”
她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隐约有人问她:“怎么了?”
是赵凯的声音。
很近。
我听得清清楚楚。
周芸把话筒捂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说:“你别扯赵凯。”
“我没扯。”
“这跟他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我跟他就是朋友!”
我闭上眼。
又是这句话。
八年了。
她永远有这一句话。
我没有再争。
“明天我九点出门。”
“什么意思?”
“你安排你爸。”
“我人在法国怎么安排?”
“那是你的事。”
“陈默!”
我直接挂了。
手有点抖。
岳父在阳台叫我。
“吵完了?”
“嗯。”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一半。
“甜的。”
我接过来。
岳父问:“她让你明天别下去?”
“嗯。”
“那明天还下去。”
我看他。
“您还来?”
“为什么不来?”
他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今天挣了十七块五。”
我没忍住笑了。
他也笑。
笑了两声,眼睛却红了。
“陈默,我以前总觉得,小芸就是任性点。”
“现在才知道,不是。”
我没有问“不是什么”。
因为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岳父六点半就醒了。
他让我给他换了件干净衬衫。
还非要刮胡子。
我拿电动剃须刀给他刮到下巴时,他说:“今天别放昨天那些钱。”
“为什么?”
“看着像职业的。”
我愣了一下。
他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
这是他病以后,我第一次听他开这种玩笑。
可笑完以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个缺口白瓷碗。
岳父看着它。
“就这个吧。”
“您还真认准它了。”
“提醒我。”
“提醒什么?”
他看我一眼。
“提醒我养了个什么闺女。”
我没接这句话。
七点四十,我又把他推到楼下。
这次广场上的人明显比昨天多。
有人装没看见。
有人远远盯着。
刘阿姨给岳父带了两个茶叶蛋。
岳父不要。
“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刘阿姨说:“那你到底图啥?”
岳父回答得很干脆。
“图我闺女知道丢人。”
我心里一沉。
老人比我想得更清楚。
他不是在讨饭。
他是在用自己最后那点体面,逼周芸回来面对她该面对的东西。
上午十点多,我接到丈母娘妹妹的电话。
按关系,我平时叫她孙姨。
孙姨一开口就埋怨我。
“陈默,你们两口子闹矛盾,怎么能折腾老人?”
我问:“周芸给您打电话了?”
“你别管谁给我打的。老周身体这样,你把他放广场像什么样?”
“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要求你就答应?”
我没反驳。
这话有道理。
我也知道把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推到广场摆碗,绝不是值得夸的事。
所以我每天都在旁边或者保证刘阿姨他们有人照看,午饭前一定接回家,药、水、手机一样不少。
我不是想让岳父受罪。
我只是第一次不想替周芸把所有后果藏起来。
孙姨还在说。
“你赶紧接回去。”
我说:“可以。”
“那还磨蹭什么?”
“您过来照顾他,我现在就把碗收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继续说:“一天就行。早上七点半来,晚上八点走。中午帮他上厕所,下午做半小时康复,五点喂药。”
孙姨咳了一声。
“我腰不好。”
“那您帮忙联系周芸。”
“她在国外啊。”
“我知道。”
“人家都出去了,总不能现在飞回来吧?”
我笑了。
“所以还是我来。”
孙姨听出我的意思。
“陈默,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也觉得没意思。”
她挂了。
十分钟后,周芸给我发来十几条消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姨都知道了。”
“我爸那些老同事也知道了。”
“你非要把事情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吗?”
我只回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回答。
下午,赵凯给我打电话。
我看到名字时,甚至有点意外。
接通以后,他语气还挺客气。
“默哥。”
我说:“别这么叫。”
他顿了顿。
“陈默,我觉得你跟小芸之间可能有误会。”
“你说。”
“我们这次来巴黎,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
他被我问住。
过了一会儿才说:“就是普通朋友出来散心。”
我问:“你有老婆吗?”
“没有。”
“女朋友?”
“也没有。”
“那你觉得一个已婚女人,把瘫痪的父亲留给丈夫,陪一个单身男人去巴黎九天,合适吗?”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音了。
我等了几秒。
赵凯说:“这个是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
“对。”
“所以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他又不说话。
我直接挂了。
晚上周芸发来一段长语音。
我没点开。
岳父问:“她说什么?”
“不知道。”
“怎么不听?”
“不想听。”
岳父点点头。
“那就别听。”
第二天,是岳父在广场摆碗的第三天。
事情比我想象中传得快。
早上刚下楼,我就看见两个岳父以前单位的老同事站在树下。
其中一个姓顾。
我见过几次。
顾叔看到岳父,脸色很难看。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
岳父说:“体验生活。”
顾叔瞪他。
“少放屁。”
岳父笑。
顾叔走过来,把碗一脚踢到旁边。
硬币滚了一地。
“你缺钱你跟我说!”
岳父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我不缺钱。”
“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岳父抬头看着他。
“我缺闺女。”
顾叔愣住了。
岳父低下头。
“我病一年,她管了我几天?”
“女婿给我擦身、换尿垫、喂饭,她陪男人去巴黎。”
“老顾,我丢人不?”
顾叔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岳父又问:“你说我该不该坐这儿?”
顾叔蹲下来。
半天才说:“你这老东西,非得拿自己作践。”
岳父摇头。
“以前我才是在作践别人。”
“我总觉得女婿照顾我,是应该的。”
“今天才明白,不应该。”
我站在旁边,喉咙发紧。
我第一次听岳父说这些。
顾叔回头看我。
“陈默。”
“顾叔。”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赶紧低头去捡地上的硬币。
“没什么。”
顾叔帮我一起捡。
“怎么没什么。”
他说。
“人心不能这么用。”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周芸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没有马上接。
岳父说:“接。”
我按下免提。
周芸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
“陈默,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爸以前单位的人都给我打电话了!”
岳父忽然开口。
“小芸。”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爸?”
岳父说:“是我让他推我下来的。”
“爸,你跟着他闹什么啊!”
“我没闹。”
“你赶紧回家行不行?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岳父笑了一下。
“你还知道没脸见人?”
“爸!”
“我躺床上拉了尿了,是陈默给我换。”
“我半夜腿抽筋,是陈默起来给我揉。”
“我复查,是陈默推我去医院。”
“你呢?”
周芸哭了。
“我不是也管你了吗?”
岳父问:“管哪儿了?”
电话里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岳父继续说:“我问你一句。”
“你去巴黎之前,给我安排护工了吗?”
“给陈默留护理费了吗?”
“问过他有没有工作吗?”
“都没有。”
岳父把左手放在腿上。
“你就觉得,他娶了你,所以他该。”
周芸忽然说:“爸,我就是出去几天!”
岳父声音一下沉了。
“那你回来。”
“现在回来。”
周芸不说话。
我看了眼手机。
通话还在继续。
过了十几秒,她才说:“机票哪有说改就改的。”
岳父笑了。
“行。”
他冲我摆摆手。
“挂了吧。”
我伸手准备挂电话。
周芸突然喊:“等等!”
我停住。
她哭得更厉害。
“陈默,你先把我爸弄回家。”
我说:“然后呢?”
“我改签。”
我没说话。
“我今天就改。”
岳父看着我。
周芸吸了吸鼻子。
“最晚明天到。”
我问:“赵凯呢?”
她顿了一下。
“他自己玩。”
“好。”
我挂了电话。
岳父靠在轮椅上。
很久都没说话。
顾叔问:“回来了?”
岳父点点头。
“说回来。”
顾叔把那个白瓷碗捡起来。
碗刚才被踢出去,边上又裂了一道细纹。
“还摆吗?”
岳父伸出手。
“给我。”
顾叔递给他。
岳父把碗放在自己腿上。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递给我。
“回家。”
我推着他往单元楼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
“陈默。”
“嗯?”
“碗别扔。”
我看着他。
“留着干什么?”
岳父说:“留着。”
“有些事忘得太快,就还会有下一回。”
我把碗放进轮椅后面的袋子。
那天下午,周芸发来改签截图。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她到家。
我没去机场接。
她自己拖着那个红色行李箱回来。
门打开的时候,我正在给岳父削苹果。
她站在玄关,头发有点乱,脸色也不好。
那只我买给她的红色行李箱立在脚边。
跟赵凯朋友圈里的一模一样。
岳父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周芸换鞋。
“爸。”
岳父继续看电视。
她又叫了一声。
“爸。”
岳父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
“回来了。”
就三个字。
周芸眼圈一下红了。
她走到床边。
“爸,我错了。”
岳父没接。
她转头看我。
“陈默。”
我继续削苹果。
“嗯。”
“你也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说什么?”
她嘴唇抿了抿。
“你非得这样吗?”
我把苹果皮削断了。
细长的一条掉进垃圾桶。
我抬头看她。
“哪样?”
她不说话。
我放下水果刀。
“周芸,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眼神明显紧张起来。
“什么?”
“以前我总跟你争赵凯。”
“争你们是不是越界。”
“争异性朋友该不该半夜打电话。”
“争你们能不能单独旅游。”
“现在不争了。”
她脸色白了一点。
“什么意思?”
“因为问题不在赵凯。”
我说。
“没有赵凯,也会有别的事。”
“你真正的问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迁就你。”
“你爸应该理解你。”
“我应该照顾你爸。”
“我应该接受你的朋友。”
“我应该理解你的自由。”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周芸眼泪掉下来。
“我真没跟赵凯发生什么。”
我点头。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本来就没有!”
“那就当没有。”
她愣住了。
大概过去的我一定会追问。
一定会让她拿聊天记录。
一定会跟她吵。
可那一刻,我真的不想知道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不是离婚协议。
是我前一天联系护理机构以后打印出来的报价单。
我放在桌上。
“从今天开始,你爸的照护重新安排。”
周芸低头看。
“什么意思?”
“白天请护理员,费用从你爸退休金和咱们共同支出里按商量好的比例出。”
“晚上你负责四天,我负责三天。”
“遇到工作冲突,提前说。”
“谁临时有事,谁负责找替班。”
周芸抬头。
“夫妻之间有必要算这么清吗?”
岳父忽然在床上说:
“有。”
周芸看向他。
岳父脸色很平静。
“亲兄弟还明算账。”
“何况照顾我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周芸咬着嘴唇。
“爸,我可以照顾你。”
岳父摇头。
“你不是可以。”
“你是应该参与。”
周芸没说话。
岳父又说:“我不是让你辞职伺候我。”
“我也不需要你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你爸,不是陈默一个人的爸。”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芸点头。
“行。”
我又拿出第二样东西。
巴黎的信用卡账单。
共同账户里刷出去一万八千多。
酒店、餐厅、购物。
其中有几笔是周芸的附属卡消费。
她看到以后,明显有些慌。
“有些是我自己的东西。”
“嗯。”
“我回来补。”
“好。”
“陈默。”
她看着我。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跟我算?”
我说:“因为以前不算,算到最后全是我的。”
她彻底没话了。
晚上,周芸第一次独自帮岳父洗脚。
我坐在书房工作。
九点多,我听见卧室里传来争执。
“爸,你抬一下腿。”
“抬不起来。”
“你使点劲啊。”
“我要能使劲还用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盆碰到床腿,水洒了一地。
周芸喊我。
“陈默!”
我没动。
她又喊。
“陈默,你过来一下!”
我盯着电脑。
最后还是走到门口。
她蹲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
岳父脚还泡在盆里。
她抬头看我。
“帮我一下。”
我说:“怎么帮?”
“你把爸抱起来一点,我够不到。”
我没有讽刺她。
我走过去教她怎么托住老人肩背,怎么借力,怎么避免拉伤。
做完以后,我就出去了。
身后传来岳父一句。
“学着点。”
周芸没吭声。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来书房。
手里拿着两杯水。
她放一杯在我桌上。
“聊聊。”
我保存文件。
“说吧。”
她坐在旁边。
沉默很久。
“我承认,这次是我过分了。”
我没说话。
“赵凯说他一直想去巴黎,正好我最近也烦,就一起去了。”
“嗯。”
“我们真的没……”
我打断她。
“不用解释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想讨论他。”
她低下头。
“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看着她。
这个问题,我这三天其实想过很多次。
可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
她抬头。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我现在不确定,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她脸一下白了。
“就因为我出去旅游?”
“不是。”
我看着她。
“因为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因为旅游。”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话。
我说:“你爸生病以后,我一年没出去旅游。”
“有三个项目我推了。”
“有一次他半夜发烧,我在急诊坐到凌晨四点,第二天八点还得给客户开会。”
“这些我从来没跟你算。”
“因为我觉得一家人。”
“可一家人不是一个人一直扛,另一个人觉得理所当然。”
周芸低着头。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我没有哄她。
以前她一哭,我就会心软。
这次没有。
她坐了十来分钟。
起身的时候说:“我会改。”
我点头。
“看行动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个碗呢?”
我看她。
“什么?”
“爸在广场摆的那个。”
“厨房柜子里。”
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扔了吧。”
我说:“爸不让。”
她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家里变化很慢。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好了。
周芸第一周就忘了两次给岳父准备晚药。
第二次,我没提醒。
岳父自己问她:“药呢?”
她才猛地想起来。
后来她在手机里设了闹钟。
每天晚上九点响。
声音很烦。
可我一次都没让她关。
护理员也请来了。
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我终于能正常出去跑项目。
第一次在外面待到下午六点,我竟然有点不习惯。
总觉得手机会响。
结果没有。
回家以后,周芸正在厨房煮面。
岳父坐在餐桌边。
我一进门,他就冲我招手。
“今天挣了多少?”
我笑了。
“没挣到你那十七块五。”
岳父也笑。
周芸背对着我们,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但她没发火。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面出来。
三碗。
她把最大的一碗放我面前。
“今天跑了一天,多吃点。”
我说:“谢谢。”
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太客气。
夫妻之间一旦开始客气,有时候比吵架更让人心慌。
她坐下来以后,一直没怎么吃。
那天晚上,她主动给我看了手机。
“赵凯我删了。”
我没接。
她把手机放桌上。
“你可以看。”
“不用。”
“陈默,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是这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信任不是删一个人就回来。”
她眼圈又红了。
这次没哭。
她把手机收回去。
“那我慢慢来。”
我点头。
“行。”
两个月后,岳父能扶着助行器站十几秒了。
康复师说进步不错。
那天下午,岳父非要自己从卧室挪到客厅。
周芸在左边扶。
我在右边。
他走得特别慢。
一步。
停一下。
再一步。
走到餐桌边时,他累得满头汗。
可他特别高兴。
“我再练半年,说不定能自己上厕所。”
周芸笑着说:“那也不能急。”
岳父坐下以后,忽然看见橱柜里那个白瓷碗。
他指了一下。
“拿来。”
周芸脸上的笑僵了。
我把碗拿出来。
那道裂纹还在。
岳父摸了摸碗边。
然后递给周芸。
“这个给你。”
周芸没接。
“爸……”
“拿着。”
她只好接过去。
岳父说:“别嫌难看。”
“以后你要是又觉得别人照顾你、迁就你都是应该的,就看看它。”
周芸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爸,我知道了。”
岳父摆摆手。
“别哭。”
“哭最省事。”
“真知道了,就做。”
周芸抱着那个碗,站了很久。
后来,她把碗洗干净。
没扔。
放进了餐边柜最里面。
巴黎带回来的纪念品倒一直没拆。
那个印着埃菲尔铁塔的纸袋在玄关放了两个多月,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收走了。
至于我和周芸,没有立刻离婚。
也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开始。
我把书房收拾出来,暂时睡在那里。
她没有再逼我搬回主卧。
我们一起带岳父复查,一起付护理费,各自工作。
她有饭局会提前告诉我。
我要出差,也会提前说。
很多事情重新有了边界。
有天晚上,她站在书房门口问我:“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想了想。
“我不想回以前。”
她脸色变了。
我又说:“如果还有以后,就重新来。”
她站在门口很久。
最后点了一下头。
“好。”
那天她没哭。
转身去给岳父准备第二天的药。
九点的闹钟响起来时,岳父在客厅嫌烦。
“天天响,吵死了。”
周芸说:“吵也得响,不然我忘。”
岳父哼了一声。
我坐在书房里,听见药盒“咔哒”一声合上。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
也是这个点。
我一个人蹲在洗衣机旁边,把岳父尿湿的床单塞进去。
周芸在巴黎。
赵凯的朋友圈里,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被困住了。
不是因为我照顾一个生病的老人。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我不会走。
我会忍。
我会把床单洗干净。
会把药按时喂下去。
会把委屈咽掉。
第二天还会照常做饭。
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那只缺了口的白瓷碗最后会被摆到小区广场上。
我到现在也不觉得把岳父推到广场讨饭是什么体面的办法。
那三天里,我甚至好几次想把碗收回来。
可岳父不让。
他说,关着门丢掉的体面,有时候比摆在外面的碗更伤人。
我没接他这句话。
只是把轮椅推回家的时候,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现在那个碗还在我家。
偶尔打开餐边柜,我会看到它。
裂纹越来越明显,却一直没碎。
周芸也会看到。
她从来不碰。
但每次岳父晚上叫她一声“小芸”,她现在都会先过去,而不是隔着门喊:“陈默,你看看爸怎么了。”
就这一点,我看见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真的过下去,我没有急着给答案。
有些关系坏掉,不是靠一句“我错了”就能补好;但一个人是不是真改,也不是靠一次认错判断。
我只看她下一次怎么做。
岳父也是。
他现在再让我帮忙,偶尔会说一句:“陈默,你有空没有?”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我还愣了愣。
以前他直接叫我。
后来我才明白,这几个字不是客气。
是他终于开始把我的时间,也当成我的东西。
而那个曾经坐在广场上、腿上搭着蓝格子薄毯的老人,也再没叫我把白瓷碗拿出来。
有一次刘阿姨在楼下碰见他,开玩笑问:“老周,还讨饭不?”
岳父坐在轮椅上摆摆手。
“不讨了。”
刘阿姨笑:“闺女回来了就不讨了?”
岳父看了一眼旁边推着他的周芸。
“回来不算。”
“知道回来干什么,才算。”
周芸低着头,没有顶嘴。
走进单元门时,她突然停下来,把轮椅接过去。
“陈默,你下午不是有项目吗?”
我说:“还有一个小时。”
“你去吧。”
“你一个人行?”
她握住轮椅把手。
“我爸,我有什么不行的。”
岳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松开手。
那是他生病以后,我第一次空着手走出小区。
走到门口,我回了一次头。
周芸推着她爸往电梯走。
岳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弯下腰听。
阳光从单元门玻璃照进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我没有追上去。
我转身去上班了。
后来有人听说这件事,说我做得太绝。
也有人说,周芸活该。
其实真落到生活里,很难只用“谁对谁错”四个字说完。
岳父没有做错什么,却成了最难堪的那个人;我照顾他不是错,可如果所有付出都因为一句“一家人”变成理所当然,再好脾气的人也有被耗空的一天。
最让我后怕的不是周芸去了巴黎。
而是她走之前那么自然地说:“我爸晚上十点的药别忘了。”
好像我一定会记。
一定会做。
一定会留在原地。
很多关系真正开始出问题,也许就是从这种“他反正会做”开始的。
如果这事发生在你身边,你觉得我把岳父推到广场摆碗这一步,是做过头了,还是有些人真的只有事情闹到自己脸上,才知道别人这些年受了什么?身边要是也有那个一直被默认“应该付出”的人,把这个故事分享给他看看,也欢迎在评论里说说你的看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