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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坚持要我婚前把三千五百万别墅过户给他,我照做了,婚礼上婆婆笑着说:亲家,现在能把别墅给我儿子了吧?我爸只说了一句话

1

婆婆说那句话的时候,婚礼正进行到双方父母致辞环节。

她穿一身暗红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话筒,笑得满脸褶子。

“亲家,现在能把别墅给我儿子了吧?”

宴会厅里两百多号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站在台上,婚纱裙摆铺了一地,手里的捧花捏得指节发白。我偏过头看我爸。

我爸穿一件深灰西装,领带是我妈生前给他买的,洗得有些起球了。他端着一杯白酒,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了我婆婆一眼,又看了我公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老公周明远脸上。

明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我爸把酒杯放下,开口了。

“那套别墅,现在在我名下。”

他顿了一下。

“我闺女嫁进你们家,我陪嫁三千万现金,外加一辆车。别墅是我养老用的,跟你们周家没关系。”

婆婆脸上的笑僵住了。

“亲家,你这话说的……当初不是说好了,过户给你只是走个形式,等孩子们结了婚就——”

“谁跟你说好了?”我爸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跟我闺女说好了,她照做。我跟你们周家,从来没说好过什么。”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婆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那你这……这不是骗婚吗?”

我爸笑了一下。

“骗婚?我闺女名下有房有车有公司股份,年收入七位数。你儿子有什么?一套还在还贷的两居室,一辆开了六年的迈腾,外加一张嘴。”

“你——”

“妈!”周明远终于抬头,喊了一声。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慌乱,有乞求,还有一点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我站在台上,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我爸把我叫回家的那个下午。

2

那天是个周六,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擦一个旧铁盒子。那盒子我认识,我妈的遗物,里面装着她生前的一些票据和照片。

“爸,您翻这个干嘛?”

他把盒子合上,推到我面前。

“小晚,你那套西山别墅,婚前过户给我。”

我愣了一下。

那套别墅是我二十五岁那年买的。那时候我刚从北京辞职回老家,手里攒了一笔钱,加上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一张存单,凑了全款在西山脚下买了一套独栋。当时房价还没起来,总价两千多万。去年小区旁边通了地铁,又划进了重点小学的学区,中介打电话说现在挂三千五百万都有人抢着要。

“爸,您要别墅干嘛?您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我爸住的是老城区一套三居室,我妈去世后他一个人住,我每周回去看他两次。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你妈走之前写的。”

我接过来,展开。

是我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她最后那段时间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老林,小晚那套别墅,别让她傻乎乎地当嫁妆。男人靠不住,房子靠得住。要是她非要嫁,你就替她拿着,等哪天她过不下去了,至少还有个地方能回。”

我看完,鼻子一酸。

“妈什么时候写的?”

“走之前一个礼拜。”我爸把纸收回去,重新折好,“她让我等你结婚前再给你看。”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爸,明远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我爸说,“但他妈是。”

我沉默了。

周明远的妈妈,我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茶楼。她上下打量我,问了我的工作、收入、家庭情况,最后说:“小林啊,你这个年纪,能找到我们家明远,算是福气。他可是正经985毕业的,现在又在国企,铁饭碗。”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后来周明远跟我说,他妈就是嘴不好,心不坏。

我信了。

“爸,那您的意思是?”

“婚前把别墅过户给我。你照做就行,别问为什么。”

我看着我爸。他今年六十二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这辈子没跟我提过什么要求,唯一一次,就是这回。

“好。”我说。

3

过户那天是个周三,下着小雨。

我和我爸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排了四十分钟的队。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问:“赠与还是买卖?”

我爸说:“赠与。”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直系亲属赠与,税费低一些。但你要想清楚,过户之后这房子就是您父亲的了,您就没有处置权了。”

我点了点头。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顿了一下。

三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我签了。

我爸站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话。等新的不动产权证出来,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行了,你回去上班吧。”

“爸——”

“走吧。”

我走出登记中心的大门,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我站在台阶上,给我闺蜜陈染打了个电话。

“染染,我把别墅过户给我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晚,你疯了吧?”

“没疯。”

“三千五百万!你妈留给你的!你就这么——”

“我爸让我做的。”

陈染深吸一口气:“你爸是不是被人骗了?他是不是加入了什么传销?还是被人威胁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过户?周明远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没跟他说。”

陈染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防着周明远他妈?”

我没说话。

“我就知道。”陈染叹了口气,“你那个准婆婆,上次吃饭的时候当着一桌人的面说‘我们家明远条件这么好,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我当时就想把茶水泼她脸上。”

我笑了一下。

“行了,我心里有数。”

4

周明远是在婚礼前一周才知道别墅过户的事。

那天他来我家送请柬样本,我爸正好在。周明远坐在沙发上,翻着请柬,忽然说:“对了小晚,你那套别墅,婚后咱们是租出去还是留着?我妈说可以简单装修一下,租给做民宿的,一年能收不少租金。”

我爸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

“别墅现在在我名下。”

周明远愣住了。

“什么?”

“婚前小晚过户给我了。”我爸坐下来,语气平淡,“我养老用的。”

周明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叔,您这……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家的房子,为什么要跟你说?”

周明远被噎了一下。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困惑和不满。

“小晚,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爸说的那样。”我坐在他旁边,声音很轻,“那套别墅是我婚前财产,我过户给我爸,合理合法。”

“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的不就是我的——”

“周明远。”我爸打断他,“你再说一遍。”

周明远闭嘴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小晚应该跟我商量一下。”

“她跟你商量,你妈就会知道。你妈知道了,这房子还保得住吗?”

周明远猛地抬头。

“叔,我妈不是那种人。”

我爸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人难受。

周明远坐不住了,站起来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晚,你让我很失望。”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请柬样本。大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里面印着我和周明远的名字。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后悔了?”

“没有。”

“那就行。”

5

婚礼前三天,我婆婆给我打电话。

“小晚啊,那个别墅的事,明远跟我说了。”

“嗯。”

“你看啊,阿姨不是贪图你那套房子。但你想,你们结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房子在你爸名下,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周家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没说话。

“要不这样,婚礼前你让你爸把房子过回来,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阿姨保证,以后绝对不提加名字的事。”

“阿姨,房子是我爸的,我做不了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小晚,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爸就你一个闺女,他的不就是你的?”

“那您让明远把他那套两居室过户给我公公,行吗?”

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那怎么能一样?那是明远的婚前财产!”

“我的别墅也是我的婚前财产。”

“你——”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来车往。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我给周明远发了一条微信: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他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我知道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再回。

6

婚礼当天早上,化妆师在给我上妆的时候,我爸来了。

他穿了一身新西装,深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

“小晚。”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化妆台上。

是那个旧铁盒子。

“你妈让我今天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除了我妈那张纸条,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份公证书。

我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遗嘱。我爸立的。

上面写着:若林晚婚姻存续期间发生重大变故,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西山别墅一套、现金存款、理财产品,全部由林晚个人继承,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公证书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就在我把别墅过户给我爸的第二天。

我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我爸。

他眼睛红了。

“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嫁给我之前,把自己攒的钱都交给了我。后来我们离婚,她一分钱都没拿到。”

我愣住了。

我爸妈在我十五岁那年离的婚。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感情不和。

“她净身出户,带着你租房子住。后来她生病,连好一点的药都舍不得买。”我爸的声音有些抖,“她跟我说,老林,咱闺女以后要是嫁人,千万不能走我的老路。”

我攥着那份遗嘱,眼泪把刚化好的妆冲花了一道。

“爸——”

“行了,别哭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妆花了还得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小晚,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怕。有爸在。”

7

婚礼进行到双方父母致辞环节。

我公公先说的,无非是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套话。然后话筒交到了婆婆手里。

她站起来,笑容满面。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儿子和儿媳的婚礼。我这个儿媳妇啊,能干,自己买了别墅,还陪嫁了三千万现金。我们家明远有福气。”

台下鼓掌。

她话锋一转:“不过呢,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亲家,你看孩子们都结婚了,那套别墅是不是该过到明远名下了?毕竟以后是他们小两口过日子,房子在您名下,总归不太方便。”

她笑着看向我爸。

“亲家,现在能把别墅给我儿子了吧?”

全场安静。

我站在台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周明远站在我旁边,低着头,像一根木头。

我爸端着酒杯站起来。

他看了婆婆一眼,又看了公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周明远脸上。

“那套别墅,现在在我名下。”

他顿了一下。

“我闺女嫁进你们家,我陪嫁三千万现金,外加一辆车。别墅是我养老用的,跟你们周家没关系。”

婆婆脸上的笑僵住了。

“亲家,你这话说的……当初不是说好了,过户给你只是走个形式,等孩子们结了婚就——”

“谁跟你说好了?”我爸打断她,“我跟我闺女说好了,她照做。我跟你们周家,从来没说好过什么。”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婆婆脸色变了又变:“那你这……这不是骗婚吗?”

我爸笑了一下。

“骗婚?我闺女名下有房有车有公司股份,年收入七位数。你儿子有什么?一套还在还贷的两居室,一辆开了六年的迈腾,外加一张嘴。”

“你——”

“妈!”周明远终于抬头,喊了一声。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慌乱,有乞求,还有一点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我从他手里拿过话筒。

“阿姨,我补充一句。”

全场又安静了。

“那套别墅,我爸已经立了遗嘱公证。如果他发生任何意外,别墅由我个人继承,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这是公证书编号,欢迎大家去查。”

我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另外,我陪嫁的三千万现金,已经做了婚前财产公证。存单在我爸手里,婚后由他按月给我打生活费。”

婆婆的脸白了。

“你……你们这是防贼呢?”

“阿姨,您说对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妈当年就是没防,净身出户,生病连好药都买不起。我十五岁就懂了,有些事,得提前想清楚。”

周明远猛地转头看我。

“林晚,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婚,我结得明白。你愿意,咱们就继续。你不愿意——”

我看向台下两百多号人。

“现在走也来得及。”

8

周明远没走。

他站在台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晚,咱们下来再说。”

婚礼继续。

敬酒环节,婆婆全程没笑。她坐在主桌上,筷子戳着面前的龙虾,戳得盘子叮当响。我公公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

周明远跟在我旁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他凑到我耳边说:“小晚,你今天太过分了。”

“我过分?”

“我妈就是提一句,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让她下不来台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周明远,你妈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跟我要别墅,你觉得她给我留面子了?”

他不说话了。

“你妈提一句,我就得把三千五百万的房子交出来。那她下次提一句,我是不是得把公司股份也交出来?”

“小晚,你——”

“敬酒吧。”

我端着酒杯走向下一桌,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9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套房。

周明远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开着。他见我进来,抬起头。

“小晚,咱们得谈谈。”

“谈。”

我坐到他对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防着我的?”

“我没防你。”我说,“我防的是你妈。”

“有区别吗?”

“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妈要别墅,你事先知不知道?”

他眼神闪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又问了一遍。

“……她跟我提过。”

“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是小晚的房子,我做不了主。”

“然后呢?”

“然后她说,等结了婚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我笑了一下。

“周明远,你妈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跟我要别墅,你坐在旁边一声不吭。你管这叫‘做不了主’?”

“我——”

“你妈打电话骂我的时候,你说‘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妈在婚礼上发难的时候,你低头看皮鞋。周明远,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站出来替我说过一句话?”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小晚,我妈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爸以前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还债。她这辈子就盼着我过得好。”

“所以我就得把别墅送给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站起来。

“周明远,今晚你睡客房吧。咱们都冷静冷静。”

10

婚后第三天,婆婆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亲戚,跟大家说个事。我儿媳妇那套别墅,婚前过户给她爸了。她爸还立了遗嘱,说别墅跟我儿子没关系。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群里四十多号人,瞬间炸了。

周明远的二姑:“这姑娘也太精了吧?防贼呢?”

周明远的三叔:“明远,你这媳妇不行啊,赶紧离了算了。”

周明远的表姐:“现在的女孩都这样,自己有点钱就了不起。明远条件这么好,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往上翻。

周明远在群里回了一句:都别说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他二姑秒回:什么叫你们自己的事?你妈都气病了!

我放下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婆婆在家族群里骂我。”

“骂你什么?”

“说我精,说我防贼。”

我爸沉默了两秒。

“你把群聊记录截个图,发给我。”

“您要干嘛?”

“你别管,发给我就行。”

我截了图发过去。过了十分钟,我爸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里面是他录的一段话,声音不高不低:

“各位周家的亲戚,我是林晚的爸爸。第一,别墅是我闺女婚前自己买的,跟我没关系,跟你们周家更没关系。第二,她过户给我,是因为她妈临终前交代,让她防着点。第三,你们周家要是觉得我闺女配不上你们家,婚可以离,我闺女明天就回家。但谁要再在群里骂我闺女一句,我就把这份聊天记录发到网上,让全国网友评评理。”

他把语音发到了群里。

群里安静了。

过了五分钟,婆婆把群解散了。

11

婚后第一个月,周明远搬去了客房。

他没提离婚,也没提和好。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钻进客房打游戏。我问他吃什么,他说在外面吃过了。

我们像是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租客。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回来,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手里攥着一罐啤酒。

“小晚。”

“嗯。”

“我妈说得对,你确实精。”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她把账算得那么清楚,你比她还算得清。”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你们家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

“周明远,你妈要我的别墅,你觉得这是好好过?”

“那是我妈!她只是提了一句!”

“她提了一句,我就得给。周明远,你三十三了,你什么时候能分清楚你妈和你老婆的区别?”

他把啤酒罐往地上一砸。

“那是我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所以你就要把我献出去?”

他愣住了。

“你妈不容易,我就容易?我妈死的时候我十五岁,她净身出户,租房子住,连好药都舍不得买。你以为那套别墅是我怎么攒出来的?我大学毕业进公司,一年出差两百多天,发烧四十度还在跟客户开会。我买那套别墅的时候,你还在国企食堂吃三块钱的午饭。”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周明远,你妈的苦是你爸造成的。我的苦,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他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转身回了卧室。

12

婚后第三个月,婆婆来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拿钥匙开了门。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水,周明远坐在旁边,低着头。

“小晚回来了。”她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儿子。”她顿了一下,“顺便跟你们说个事。”

我坐到单人沙发上。

“你爸那套别墅,我打听过了。他今年六十二,身体也不好。等他走了,房子还是你的。到时候你跟明远还是夫妻,那房子还是夫妻共同财产。”

她看着我。

“所以,你爸立那个遗嘱没用。”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阿姨,您打听错了。”

“什么?”

“我爸的遗嘱是经过公证的。遗嘱继承的财产,明确归继承人个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是《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规定的。”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公证书的复印件,您要是感兴趣,可以拿去给律师看看。”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套别墅,从始至终,跟你们周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林晚!”周明远站起来,“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我转头看他。

“周明远,你妈拿钥匙开我们家门,没提前跟我说。她当着你的面说等你爸死了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我说了句实话,你让我尊重她?”

“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不是我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婆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林晚,你别太过分!我儿子娶你,是你高攀!”

“阿姨,您儿子每个月工资一万二,房贷六千,车贷两千,剩四千吃饭加油。我公司年入七位数,别墅全款买的。谁高攀谁,您心里没数吗?”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明远!你管不管她!”

周明远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说了一句:“妈,你先回去吧。”

婆婆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回去。”

婆婆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抓起包,摔门走了。

13

婆婆走后,周明远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小区照得昏黄。

他推开门进来,坐到我旁边。

“小晚,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妈那个人,一辈子要强。我爸欠债跑了以后,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总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所以她觉得我也欠她的?”

“不是。”他搓了搓脸,“她是觉得,我要是能娶个有钱的老婆,她这辈子就翻身了。”

“周明远,你是她儿子,不是她翻身的工具。”

他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是小晚,我没办法。她是我妈。”

“我没让你不认她。”我看着他,“我只是让你在她越界的时候,拦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小晚,咱们还能过下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托付终身。他温和,孝顺,不抽烟不喝酒,国企稳定工作。我妈去世后,是他陪着我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但今天,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周明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我没有那套别墅,没有那三千万,你妈还会让你娶我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慢慢想。”

我站起来,回了卧室。

14

婚后半年,我提出了离婚。

周明远不同意。

“小晚,我改,我以后肯定站在你这边。”

“周明远,你改不了的。”

“我能改!我妈那边我去说!”

“你说了半年了,她改了吗?”

他沉默了。

这半年里,婆婆又闹了三次。第一次是让我们把别墅租出去,租金给她养老。第二次是让我把公司股份分周明远一半。第三次是让我们搬去和她一起住,说方便照顾。

每一次,周明远都说“我去说”。每一次,说完之后,婆婆变本加厉。

“周明远,你妈要的不是我让步。她要的是我全部。”

“小晚——”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你签不签?”

他看着那份协议,上面写着: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共同债务,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妈在婚礼上要别墅那天起,我就准备好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林晚,你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我说,“但我更爱我自己。”

15

离婚那天是个晴天。

我们从民政局出来,周明远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离婚证。

“小晚。”

“嗯。”

“你爸那套别墅,他真的会给你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周明远,你到现在还在想那套别墅。”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爸的遗嘱公证书在律师事务所存了一份。我要是出了什么事,谁都拿不到。”我笑了笑,“你放心,你妈拿不到,你也拿不到。”

他脸白了。

“林晚,你——”

“走了。”

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我爸坐在驾驶座上,见我过来,把车窗摇下来。

“办完了?”

“办完了。”

“上车,爸带你吃火锅。”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离婚证,像一根木头。

我转过头。

“爸。”

“嗯。”

“那套别墅,您什么时候过回给我?”

我爸笑了一下。

“急什么。爸先给你拿着,等哪天你遇到真正靠谱的人,爸再给他看。”

“看什么?”

“看遗嘱。”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您这招太狠了。”

“你妈教的。”

他把车开上主路,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一下,是陈染发来的微信:离了?

我回:离了。

她秒回:晚上庆祝一下?我请你吃日料。

我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对了,你婆婆——不对,你前婆婆,刚才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我点开朋友圈。婆婆——周明远的妈,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儿子终于解脱了,某些人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呸。”

底下已经有三十多个赞。

我截图,发给我爸。

我爸看了一眼,把手机递回来。

“不用管她。”

“嗯。”

“小晚。”

“嗯?”

“你妈要是还在,她肯定特高兴。”

我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眼眶热了一下。

“我知道。”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火锅店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我爸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

“走,吃饭。”

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但火锅店的灯光就在前面,热腾腾的雾气从门缝里冒出来。

我掏出手机,把周明远妈的微信删了。

然后点开和陈染的对话框:日料改明天,今晚陪我吃火锅。

她回:行,哪家?

我发了定位。

她回:十分钟到。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跟着我爸走进火锅店。热气扑面而来,辣椒和牛油的香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我爸递给我一张纸巾。

“爸。”

“嗯?”

“谢谢您。”

他摆摆手。

“谢什么。你妈交代的。”

我坐下来,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想起我妈那张纸条上的话。

“男人靠不住,房子靠得住。”

妈,您说得对。

但我还明白了一件事。

房子靠不靠得住,得看写谁的名字。

人心靠不靠得住,得看遇没遇到对的人。

火锅端上来了,毛肚在红油里卷了边。我夹起一片,蘸了香油碟,塞进嘴里。

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爸给我倒了一杯酸梅汤。

“慢点吃。”

“嗯。”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映在玻璃上。

我举起酸梅汤,对着窗外那片烟花。

“妈,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