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把三个药袋压在林岚的试岗排班表上,又递来一张手写清单。早饭要清淡,午饭不能凉,晚上还得帮周悦擦身洗漱。
林岚看了一眼客厅。周悦的行李箱靠着沙发,折叠轮椅横在茶几前,显然不是临时进门坐坐。
“你什么时候决定接她回来的?”
“上午办出院时。”周成指了指清单,“医生说头几天要有人照应。你明早先给她熬粥,洗漱时扶一下,别让伤腿沾水。”
林岚把药袋挪开,露出下面盖过章的排班表。“我明早八点到店,谁送豆豆?谁通知店里我不去了?”
周成皱眉,像她问了一件多余的事。“妈说可以接豆豆去外县住几天。店里你就说家里有人住院,试岗往后推。”
“上周我们已经说好,本周两次晚接由你负责。为了这个安排,我才答应参加全日岗位试岗。”
“悦悦摔成这样,我还能不管?”他伸手合上装着工作服的箱子,“这些先往后放。”
锁扣发出一声脆响。林岚盯着他的手,忽然明白,他不是来和她商量,只是把一项新差事塞进她原有的生活。
周悦靠在沙发上,右腿架着软垫,忙解释:“嫂子,我不用你一直陪。医生说能在屋里慢慢挪,就是做饭和洗澡不方便。”
“你哥请陪护了吗?”
“都是一家人,请什么陪护?”周成抢先回答,“她住院那几天我请了人,现在回家了,你搭把手就行。”
他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保鲜盒。“今晚还有昨天的饭,热热就能吃。明天开始做新鲜点,悦悦吃药伤胃。”
冰箱冷气扑到林岚脸上。三年前那间狭小的次卧、孩子尖利的哭声和胀痛的伤口,一下子全挤了回来。
那时她坐月子,豆豆整夜哭闹。中午孩子刚睡着,她一放下便醒,只能抱着他站在餐桌旁,请正在看电视的周悦帮忙热一口饭。
周悦连头都没回,只说:“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下不就行了。”
周成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他听得清清楚楚,只在孩子哭得更响时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林岚最后单手抱着孩子,弯腰去够微波炉。汤碗滚烫,她手腕一抖,半碗汤泼在台面上,那顿饭凉透了也没吃成。
此刻,周成也把手机拿在手里,语气甚至和当年一样自然。“你带过孩子,这些顺手。”
林岚把冰箱门推回去。“正因为我带过,才知道给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做饭、洗澡、拿药,不叫顺手。”
周悦脸色有些不自在。“嫂子,你还记着三年前那点事?我那时没生过孩子,不懂坐月子有多难。”
“你不懂,可以问。你看见我抱着哭闹的孩子,也可以把一盒饭放进微波炉。你选择了不动。”
“我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现在也没有为难你。”林岚把护理清单推回茶几中央,“你需要帮助,该由答应接你回来的人安排,不是由他替我答应。”
周成把手机扣在桌上。“就几天的事,亲人之间非要算这么清?当年悦悦年轻,你还准备记她一辈子?”
“我记的不是一盒饭,是你们都觉得我的时间、工作和身体随时可以拿来用。”
她逐项问下去:“早餐谁做,午饭谁送,复诊谁陪,洗澡要不要女护工?豆豆哪天谁接?你先把这些说清楚。”
周成被问得不耐烦。“早饭你做,午饭我看情况。复诊我开车,洗澡你帮一把。豆豆先让妈接,不就安排完了?”
“你把所有冲突都从我的工作和孩子身上让开,当然容易。”林岚看着他,“我不接受陪护,也不会为了这件事停工。”
周悦挪了挪身体,牵动伤处,疼得吸了口气。“哥,你不是说嫂子最近只上半天班吗?”
林岚转向她。“以前是半日工。明天开始试全日岗,排班表刚才被你哥压在药袋下面。”
“可哥说你已经准备请假了。”
周成立即打断:“我是说可以请。现在别抠字眼,她正在气头上。”
林岚没有继续争。她回到卧室,把箱盖重新掀开,将被周成按乱的工作服叠好,又装进豆豆两套换洗衣物。
衣柜上层放着两千多元备用现金,是她从每月工资里一点点留下的。她数出房租和押金,剩下的钱薄得让人心慌。
同事许晴曾说,合租的室友回老家照顾母亲,空房可以临时让人住。林岚翻出聊天记录,拨了电话。
许晴听完沉默片刻。“住可以,但房东只答应短租一个月。下个月室友回不回来不确定,你还得另外找房。”
“我知道。今晚能过去吗?”
“屋里没收拾,被褥也没有。钥匙放在楼下便利店,你报我的手机号后四位。你先看视频,能接受再决定。”
视频很快发来。房间只有一张窄床和掉漆的书桌,窗外正对高架,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离幼儿园步行不到十五分钟。
林岚反复看了两遍,问清押金和水电。交完一个月房租后,她手里的余钱只够日常周转,若试岗没保住,连下一次搬家都困难。
客厅里传来周成压低的声音。林岚走到门边,听见他对周悦说:“你别多想,我已经说服她请假了。她就是嘴硬,明早照样会做饭。”
周悦问:“真说好了?我不想住进来还闹得你们吵架。”
“夫妻哪有真计较的。她出去冷静一下就行,你安心养腿。”
林岚握着门把,没有进去拆穿。她明白周成敢这样说,是认定她无论怎样拒绝,第二天仍会留在厨房。
许晴收到房租后,发来便利店地址和取钥匙口令。随后她联系了一辆同城货运车,约好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到楼下。
豆豆从儿童房跑出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为什么装我的衣服?”
林岚蹲下来,替他理好睡歪的领口。“明天我们去一个新地方住,离幼儿园近。床小一点,你愿意和妈妈一起收拾吗?”
豆豆看看客厅里的轮椅,又看看父亲,小声问:“爸爸也去吗?”
“爸爸暂时不去。”林岚没有许诺自己也不知道的以后,“但明早妈妈会照常送你入园。”
周成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摊开的箱子,脸沉下来。“你闹到搬家,有必要吗?”
“有。因为只有我离开,你替我答应的请假才会真正失效。”
她从他手边拿回箱盖,重新扣紧锁扣。“今晚我和豆豆睡这儿,明早搬走。你妹妹今晚的药和洗漱,从现在起由你负责。”
周成冷笑一声。“你手里那点工资,能在外面撑几天?”
林岚拉起箱杆。“所以我更不能丢掉试岗。住处只有一个月,我会自己找长期房,但不会回来接你安排好的班。”
第二天六点二十,林岚叫醒豆豆时,周成还睡在客厅。昨夜周悦起了两次,他帮着倒水、拿药,直到后半夜才合眼。
货运司机提前到了楼下。林岚一手牵孩子,一手拖箱子,肩上还挂着装被褥的编织袋,第一趟走到电梯口便出了汗。
周成被动静吵醒,倚在门框上问:“你真要走?”
“车已经到了。”
“豆豆的玩具和书怎么办?”
“先带常用的。剩下的我周末来取,到时提前联系你。”林岚没有让他碰箱子,自己按下电梯。
周悦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嫂子,我昨晚真以为你答应了。你要走,也不用把豆豆带走吧?”
林岚停住脚步。“他今天要入园,生活不能因为大人擅自改了安排就停下。你若需要早餐,现在可以和你哥说。”
电梯门合拢前,她看见周成低头翻手机。那张护理清单还摆在桌上,只是第一项从林岚的名字变成了外卖平台。
短租房比视频里更窄。编织袋放在地上后,房门只能开一半,床垫带着久未通风的潮气,高架上的车声隔着玻璃仍旧清楚。
豆豆捂住耳朵。“妈妈,这里一直轰轰响吗?”
“晚上也会有一点。我们先住一个月,再找安静些的房子。”林岚拉开窗户,灰尘立刻落在窗台上。
她没有时间彻底打扫,只用湿巾擦了床头和桌面,把两人的衣服塞进唯一的塑料抽屉。被子没铺平,司机便打电话催她下楼结尾款。
送完豆豆,距离上班只剩四十分钟。新住处离幼儿园近,却要换两趟公交去印刷店,她一路站着,手臂还残留搬箱子的酸麻。
进店时,许晴把一杯豆浆递给她。“房间怎么样?”
“能睡,先把今天过完。”林岚换上工作服,将手机调成静音,“九点客户来校样,我负责的那套包装纸还差最后一版色。”
主管把她叫到机器旁,提醒她这次试岗看的是独立跟单能力。若因私人原因临时离开,当天考核只能作废,下一次机会要等排期。
林岚刚核完第一张样,周成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她按掉两次,第三次走到走廊接起。
“你把粥放哪儿了?”他问。
“我没做。”
“悦悦要吃药,空腹怎么吃?冰箱里的饭又太硬,她现在拄拐不能端。”
“你可以煮,可以点餐,也可以请护工。昨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周成压着火气。“我八点半要见客户,哪有空守着锅?你回来弄一趟才多久?”
“我也在工作,客户已经到了。”
电话那边,周悦喊了一声哥。紧接着传来瓷碗碰桌的声响,像是她扶桌时碰翻了什么。
周成匆忙说:“你等着,我看看。”电话没挂断,林岚听见他抱怨,“你先别动,我给你拿。她要是不走,哪会这么麻烦。”
林岚直接挂断,回到机器旁。客户已经指着样张上的蓝色问她,批量印刷后会不会再偏灰。
她压下胸口那阵乱,重新调出参数,解释纸张吸墨后的色差。连续试了三张,客户最终在第四张样纸上签了确认。
十点半,周成发来一张洒了半桌白粥的照片,后面跟着一句:你满意了?
林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反扣,继续整理客户修改过的刀版尺寸。拒绝替人收拾残局,不等于她必须观看残局。
中午,许晴带她去附近面馆。面刚端上来,幼儿园老师发来消息,说豆豆早上情绪不好,问了三次晚上是不是妈妈来接。
林岚回了语音,确认自己会准时到。她还没放下筷子,周成又打来电话。
“悦悦想吃清淡的面,外卖送上来都坨了。你从店里回来一趟,顺路买点。”
“我不顺路,也不送。”
“你非要逼我离开客户现场?”
“接她回家是你的决定。你离不离开,由你自己衡量。”
周成停了几秒。“我这单跟了半个月,今天签不下来损失谁负责?”
林岚看着碗里渐凉的汤。“三年前我抱着孩子没吃上饭时,你也没问我的损失谁负责。现在先给病人解决午饭,别拿订单跟我换责任。”
她挂断后,周悦发来一条消息:嫂子,我只是想吃口热的,不是故意耽误你。
林岚回复:想吃什么请直接告诉照顾你的人。我的工作时间不接受临时派单。
半小时后,周成在便利店买了面包,又去饭馆打包了一份鸡汤面。他把餐盒送回家时,周悦已经饿得脸色发白。
“怎么这么久?”周悦撑着轮椅扶手,“我的止痛药得饭后吃,你不是说中午有人送饭吗?”
“客户那边走不开。”周成把面推给她,“为了给你买这份饭,订单都让同事先顶着了。”
周悦打开餐盒,面汤已经洒进塑料袋。“是你接我回来,为什么说得像我害你丢单?”
周成把袋子抽走。“我没这么说。你先忍几天,等你嫂子气消了就回来。”
周悦想起他昨晚那句已经说服,第一次觉得两句话对不上。可她腿疼得厉害,没有再追问,只低头吃那碗泡软的面。
下午,林岚完整做完了客户校样,又独立核对了生产单。主管在试岗记录上签了当天通过,提醒她后天的交样必须本人在场。
林岚把后天时间记进手机,随后看见家庭日历上的另一条安排:周悦复诊,上午十点;豆豆延时活动,下午五点半由周成晚接。
这两件事都在后天。复诊是周成昨天亲口答应的,晚接则是一周前就确认过,他却从没提过如何衔接。
下班后,林岚去幼儿园接豆豆。孩子一见她便扑过来,先摸她的工作服袖口,确认似的问:“妈妈今天没有走掉吧?”
“没有。妈妈答应来接,就会来。”
回到短租房,她用小锅煮了两碗面。屋里没有儿童椅,豆豆坐在行李箱上吃,碗沿稍一碰,汤便晃到膝盖。
夜里,高架上的货车一辆接一辆。豆豆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岚抱着他坐到凌晨,第二天还得六点起床。
她并未因为离开那个家就立刻轻松。通勤多了四十分钟,房子只能住一个月,银行卡余额也在减少,但当天的试岗没有被任何人的午饭拿走。
睡前,她把后天的幼儿园通知和原定分工一起截图,发给周成:复诊与晚接在同一天,请你今晚确认安排。
消息显示已读,迟迟没有回复。半小时后,他只发来一句:到时候再说,妈也能帮忙。
林岚没有接受这个含糊答案。她将原始聊天记录和排班表一并保存,决定第二天再问清楚,谁也不能临到放学才替豆豆改变去处。
第三天早上,林岚刚送豆豆进园,老师便追到门口。“豆豆爸爸昨晚问过,奶奶来接需要准备什么材料。你们明天是要换接送人吗?”
林岚脚步一顿。“我没有同意。除了我和他爸爸,暂时不要把孩子交给其他人。有任何变动,请先同时联系我们。”
老师点头,在接送备注里添了一行。林岚走到公交站,再次把一周前的聊天记录转发给周成。
记录里写得很清楚:周三、周五由周成晚接,林岚参加全日岗试岗。周成当时回的是“知道了,我把客户约到白天”。
林岚补了一句:明天周五,你负责晚接。周悦十点复诊也是你答应的,请自行安排,不要临时把任何一项推给我。
周成没有回复。九点多,陌生号码打进来,林岚接起后才听出是周悦。
“嫂子,你把我哥电话拉黑了吗?”周悦声音里带着明显怨气,“他一早就在说你,家里的事总得有个人出面,你不能答应了又突然反悔。”
“我没有拉黑他,也没有答应照顾你。”
“怎么可能?出院前我问过他,他说已经跟你商量好,你最近请假,在家照顾我一周。”
林岚站在印刷店后门,身后机器刚启动,震动透过墙壁传来。“他说商量好的具体是哪一天?”
周悦被问住了。“就是我出院那天。他说你知道我要来,让我放心。”
“那天上午我在店里,他没给我打过电话。下午他把你接回家,我进门才看见轮椅和药袋。”
“可他昨晚还说,你只是因为旧事赌气,过两天就回去。”
“我当着你们两个人的面说过,不接受陪护,不为此停工。你当时也听见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周悦似乎挪动了轮椅,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那只是你们吵架时说的话,他后来告诉我已经把你劝好了。”
“你没有向我核实,却今天打来问我为什么反悔。”
周悦的语气软了一点,又本能地辩解:“我摔成这样,总不能一直没人管。我也是听我哥安排,不知道他会骗我。”
“你需要人照顾没有错。但我的时间不能由你们兄妹安排。”
“我现在自己能上厕所,就是饭和洗澡麻烦。就为三年前那顿饭?”
林岚看了一眼时间。“那顿饭让我知道,你们怎样看待别人的困境。”
“我已经说了,那时候我不懂。”
“你当时看见我腾不出手,还是没动。”
周悦呼吸发紧。“现在给你道歉,能把事情翻过去吗?”
“不能。道歉不会自动换来我的照顾。你该先安排自己的饭和洗漱。”
周悦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昨晚他扶我洗澡,接了三个工作电话,一直催我快点。我让他把防滑垫铺好,他说忍几天就行。”
“你可以请钟点护工,订能按时送达的饭,也可以问医生是否需要康复协助。”
“住院的钱已经花了不少,我哥说家里有人,没必要再花。”
“他说的家里有人,指的是我。可他没有权力拿我的工作替你省钱。”
周悦没有反驳。片刻后,她问:“你那天在客厅说试岗,他之前真的答应接豆豆了?”
“我刚把聊天记录发给他,也可以发给你。本周两次晚接,是接你回来前一周就定好的。”
林岚把截图转过去。周悦很快看完,声音变得僵硬:“他说你上班本来就不稳定,晚接随时能改,所以妈来接更省事。”
“他打算怎么改?”
“妈今天从外县过来,明天下午去幼儿园接豆豆。她说先把孩子带回去住,你就能安心上班,也不用拿接送逼我哥。”
林岚握紧手机。“谁同意她把孩子带去外县?”
“我以为你们都同意了。”周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现在看来,又是他单方面说的。”
店里有人推门找林岚,她示意自己马上进去。“你妈几点到?住哪里?明天准备几点去学校?”
“今晚到我哥家住。她说下午四点半直接去幼儿园,趁延时活动前把豆豆接走,免得你下班再争。”
“这不是帮忙,是绕过我改变孩子的生活。”
周悦急忙说:“嫂子,这次我提前告诉你了。我没有让妈去,是她和我哥商量的。”
“提前告诉我,只说明你现在退出替他催我的位置,不代表三年前的事不存在,也不代表我们已经和解。”
“我知道。”周悦声音发涩,“刚才那通电话,是我打错了。我不该没问你,就认定你反悔。”
林岚没有说没关系。“你把自己的复诊和照护直接跟你哥确认。别再通过我解决他答应过你的事。”
“好。我会自己点餐,洗澡也联系护工。”周悦顿了顿,“明天复诊,我还是会让他送。那是他接我回来时答应的。”
“那就让他履行。”
结束通话后,林岚把周悦透露的时间写下来,立即给幼儿园老师发消息,明确取消周母的临时接园资格。
老师回复说,仅凭口头说明不够稳妥,最好父母双方当面确认。若周成坚持自己有监护权,园方只能请双方到场协商,不能介入家庭争议。
林岚望着这行字,后背慢慢发凉。明天下午四点,她必须在店里完成客户交样;四点半,周母就准备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她拨给周成,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你让妈明天把豆豆带去外县?”
周成并不意外。“悦悦已经告诉你了?这样不是正好,你忙试岗,妈帮你带孩子,省得你天天赶。”
“豆豆刚入园,住处也刚换。你没有权力替他决定离开我、离开学校,去外县住。”
“那你想怎样?我明天要送悦悦复诊,不可能分身去接。你不是一直逼我履行晚接吗,我找人替了还不行?”
“我要求的是你承担父亲的责任,不是把孩子送走,让所有人的生活继续围着你的工作转。”
周成声音冷下来。“妈是孩子奶奶,不是外人。你带着豆豆搬出去时,怎么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我没有中断他上学,也没有阻止你联系和探望。你若要接他,可以在原定时间到园,并把他送回我这里。”
“我上午十点带悦悦复诊,下午还有客户,忙完就去接,路上堵不堵谁知道?妈先去最稳妥。”
“那就改复诊陪同,叫车,或者请别人接替。不能拿豆豆去填你安排出的冲突。”
周成嗤笑。“你为了一个试岗把全家折腾成这样,现在倒要求每个人按你的表走。”
林岚看着墙上贴着的交样流程。“这是我们一周前共同确认的表。变化是你接妹妹回家,不是我突然去工作。”
电话那边传来周母的声音,似乎已经提前到了。她问周成孩子的换洗衣服放在哪里,又说外县空气好,住一两个月也不碍事。
林岚立即说:“把电话给妈。”
周成却走远几步。“没必要吵。明天她接到孩子后,我再把地址发你。你先安心把工作做完。”
“我不会让她接走。”
“那你就自己请假去守着。”周成丢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林岚站在机器轰鸣的走廊里,手心全是汗。请假守在园门口,她会失去本轮交样资格;留在店里,周成和周母可能趁她不到场带走豆豆。
主管从车间出来,提醒她明天下午的客户已经确认行程,样品最迟三点半装车,任何人都不能临时替她讲解参数。
林岚点头,回到工位。她先把与周成确认晚接的记录、老师的回复和周悦的通话要点按时间整理好,又给幼儿园园长申请明早面谈。
随后,她联系许晴,问能否在四点半替她站在园门口,但许晴明天也要随车交货,只能帮她提前半小时离店。
林岚看着日历上紧挨着的两个时间,给周成发出最后一条确认:明天五点半晚接仍由你负责,任何人不得未经我同意带豆豆离开本市。
消息发出后,周成没有回复。十分钟后,周母却申请添加她为好友,验证消息只有一句:女人不能只顾工作,孩子我明天带走。
林岚没有通过周母的好友申请,只截下那行验证消息,转给周成:请明确回复,你是否仍会履行明天五点半晚接。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周成才回了一句:悦悦复诊后看情况,妈已经来了,别把简单的事弄复杂。
林岚把这句话一并交给园长。园长看完记录,重新确认接送名单,只保留她和周成,并让当班老师遇到争议先把豆豆留在园内。
“我们可以拦住名单外的人,但闭园前必须有监护人来接。”园长提醒,“今天临时托管满了,最晚六点,你们一定要有人到。”
“我五点前给园里确定答复。”林岚收好手机,“如果他爸爸不来,我会亲自接。”
豆豆背着小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听见“亲自接”三个字,立刻回头。“妈妈,今天我跟谁走?”
“名单上只有妈妈和爸爸。别人来,你先跟老师在一起。”
豆豆点点头,又问:“奶奶说要带我去她家。我晚上睡哪里?”
林岚蹲下替他扣好外套。“今晚还睡我们的小房间。妈妈没答应的地方,你不用跟着去。”
九点,周成开车带周悦去复诊。周母在后排抱怨座位挤,脚边却放着给豆豆收拾的两大袋衣服,连儿童枕头都带上了。
周悦看见那只枕头,问:“妈,你真准备把豆豆接回去住一两个月?”
“不然呢?你嫂子要上班,你哥要跑客户,你腿又不能动。我把孩子带走,她正好回来照顾你。”
“嫂子没有同意,她昨天已经说了。”
周母不以为然。“她正在闹脾气。孩子接走了,她一个人住外面有什么意思,自然就回家了。”
开车的周成没有制止,只说:“到了学校别跟老师吵,先给我打电话。”
周悦望向窗外。“哥,你一周前就答应嫂子今天晚接。”
“我得陪你复诊。妈替我去,有什么区别?”
“有。妈不是接回嫂子那里,是要带去外县。”
周成踩下刹车,语气烦躁。“你先管好自己的腿。她们为了一个接送名额吵起来,最后还不是我收拾。”
复诊结束已近十一点半。医生让周悦两周后再拍片,并提醒她恢复期内可以拄拐活动,不必每件事都等家人扶。
周悦当场问了有偿陪诊和康复接送。周成替她收起单子:“先别花这个钱,下次我有空就来。”
“你今天也差点赶不过来。”
“今天是特殊情况。”周成看了眼手机,“下午还有客户,我先送你们回去。”
林岚在店里完成最后一轮样品检查。三点二十,客户提前到达,主管示意她拿着色样去会议桌讲解。
她刚说到第二种纸张的吸墨差异,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第一遍她没有接,紧接着第二遍又响了。
林岚向客户道歉,走到门外接起。老师压低声音说:“豆豆奶奶带着行李来了,坚持说孩子爸爸允许。我们没放人,她现在在门口等。”
“周成到了吗?”
“没有。他电话能接通,但只说让奶奶先接,没说自己什么时候来。”
林岚看了一眼会议室。客户正在翻她整理的样册,主管站在一旁,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