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看好婚房后,男友顾言忽然说要把闺蜜苏渺的名字加上去。

“反正也要给她留一间房,加她的名字上去也能让她更有归属感。”

苏渺从小就极度缺乏安全感,我和顾言去到任何地方,她都会跟在身后。

顾及到她独自居住会害怕,我们索性搬过来和她同住。

不管是日常聚餐还是外出游玩,顾言次次都会带上她。

可久而久之,就连专属于我们二人的约会,顾言也要叫上苏渺一同参与。

现如今,就连我们准备用作婚房的房子,他都执意要添上闺蜜的姓名。

我身心俱疲地望向他:“你是认真的吗?顾言,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房。”

顾言短暂沉默过后开口:“不过多添一个名字而已,这套房子主体依旧归我们所有。”

我已经耗尽争辩的兴致,不想再继续拉扯。

“行,你要加就加。”

“我的名字,就不必写上去了。”

听完我的答复,顾言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余音,只不过给渺渺加上名字,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至于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已经听过无数回。

他单独陪苏渺外出吃饭,我稍微多追问两句,他就反问我至于吗?

苏渺随口一句下班不敢独自回家,他便从原先接我们两个人,变成只接送苏渺一人,我心生不满,他依旧抛出这句话。

我希望安排一场没有苏渺介入的二人约会,他不肯应允,照旧质问我至于吗?

到了现在。

我不肯同意在婚房加上苏渺的名字,他还是说出这句至于吗?

“顾言,这是我们的婚房,你说这件事到底至不至于?”

我带着满身疲惫迎上他的视线,“如果你一定要加上她的名字,那就舍弃我的,我和苏渺,你只能选一个。”

顾言嘴唇反复翕动,僵持许久,才勉强挤出几句话语。

“余音,别耍小孩子脾气。”

耍脾气?原来在他的认知里,我不愿婚房写上闺蜜名字,就是在无理取闹。

我淡淡应了一声:“那就算我在闹吧。”

搬来和苏渺同住将近三年,顾言总是不停叮嘱我多体谅、多迁就她,说她内心没有安全感。

于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妥协。

换来的结果,却是婚房本上要加上她的名字。

无数次的迁就到此为止,这一次,我不愿意再退步半分。

“你就不能站在渺渺的角度想一想?”顾言的语气带着几分责难,“你明明清楚渺渺缺少安全感,添上她的名字,这里也能算作她的家。”

没错,写上名字,这里就成了她的家。

可这套房子,本该是我和顾言的新婚居所。

我攥紧手里的皮包,指节微微泛白。

我很想问,他为苏渺做下这么多事,难道还填补不上她那点缺失的安全感吗?

我更想问,我处处替苏渺着想,那又有谁能够顾及我的感受?

但看着顾言一心维护对方的模样,这些话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阿音。”

就在这时,苏渺匆匆赶了过来。

嘴上呼喊着我的名字,身体却十分自然地坐到顾言的身侧。

随即笑着朝我发问:

“怎么样,房子已经敲定好了吗?”

我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作答,顾言便抢先接下话茬。

“嗯,房子看好了,只不过还有部分细节需要商量。”

“是什么事?”苏渺追问道。

我手中握着的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顾言语气轻飘地说道:

“我打算在婚房的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

他没有看向我,自顾自继续说着:

“加上你的名字,也是为了让你心里更踏实。”

苏渺眼睛瞬间亮起:“此话当真?”

顾言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自然是真的。”

她像是猛然记起什么,瞥了我一眼,脸上笑意收敛,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这终究是你和阿音的婚房啊。”

“没有什么不妥的。”顾言斩钉截铁,“这件事我们已经商量完毕。”

我不由得一声冷笑。

我们?哪里来的我们?

自始至终,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决断。

我的反对意见,直接被他彻底无视。

我喝光杯中的水,把空纸杯丢进垃圾桶。

拿起背包起身朝外走去:“不用登记我的名字,剩下的你们自行处理。”

这套婚房,就留给顾言和苏渺。

我不想要了。

2

最终,房屋的购房合同并没有顺利签署。

苏渺快步追出门外:“阿音......”

她跑上前攥住我的手腕,嗓音压得很低,“你不要说气话,那是你和阿言的婚房,怎么能不写你的名字。”

我垂下眼眸,望着被她握住的手腕。

高中时期,我因为身材偏胖被同学嘲讽孤立,那个时候,她也是这般拉住我的手。

仰起脸庞对我展露笑容:“往后我们就做朋友,一直待在一起。”

“一起相伴”这句话,从高中延续到大学,再到我们一同留在这座城市打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悄然变质。

是每一场约会顾言都强行带上她的时候?还是他每天专门绕路接送她下班的那一刻?

又或是,顾言单独带着她外出游玩的那一回?

就因为那件事,我和顾言爆发过争吵。

我跟他说:“能不能和苏渺保持适当的距离?”

顾言指责我小题大做,说我心思龌龊。

为此我们冷战整整三天。

最后顾言主动低头和解,许诺往后会把握和苏渺相处的分寸。

可这份承诺,他从来没有兑现过。

苏渺的声线依旧柔弱:“不要因为我和阿言发生争执,他仅仅是太过担心我没有安全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倘若你实在介意,我会去劝劝他的。”

阿言?

她称呼得格外亲昵。

这番说辞,更衬得她通情达理。

仿佛是她在施舍退让,来成全我这段感情。

可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她。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直视她的脸庞:“是吗,那你就去劝吧。”

苏渺身形微微一僵,完全没料到我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顾言快步走过来,隔开我与苏渺之间的对视。

“阿音,你没必要这般针对渺渺。”

“想要加上名字的人是我,和她毫无关系。”

我静静望着顾言。

整整六年,我们相恋六年,眼看就要步入婚姻,他却在最后的关口,把苏渺硬生生扯进我们的生活。

从前我从未觉得顾言善待苏渺有什么问题,还傻傻以为他们的相处模式并无不妥。

都说闺蜜与男友很难和睦相处,可苏渺和顾言偏偏格外投缘。

只是他对苏渺,实在好得过分。

我连争辩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你怎么说便是什么。”

顾言却误以为我选择妥协:“你能想通就最好。”

返程路上,苏渺下意识伸手拉开副驾车门,转瞬又关上。

“不好意思阿音,只是习惯坐这里了,你坐前排,我去后排就好。”

我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上。

摆放在这里的手办、悬挂的车饰、座椅上的靠枕,全部都是苏渺的私人物品。

她会习惯坐这里,本就理所当然。

我还没开口,顾言便率先发话。

“渺渺容易晕车,坐前排会舒服很多。”

说完转头看向我:“阿音,你坐到后排去。”

纵然心里早有预料,心口依旧空落落的。

我伫立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嗓音微弱得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想坐后排。”

六年恋情,这是我最后一次,想看顾言会如何抉择。

顾言眉头紧紧皱起:“阿音,别闹。”

心底那仅存的一点期待,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我扯了扯嘴角,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3

回到住处,我才看见三人群组内苏渺@我的消息:

【阿音,你先回家休息,阿言陪我去吃烤肉~】

【等我们回去,会给你带好吃的。】

末尾还附带两个表情包。

我愣了片刻,不由得苦笑。

顾言向来抵触烤肉这类食物,总说油烟气味浓重,让人不适。

从前陪我吃过一次之后,便再也不肯踏进烤肉店。

之后我也就很少再吃。

现如今,他却愿意陪着苏渺前去。

我没有回复消息。

手机再度亮起,是顾言发来的讯息:

【渺渺嘴馋想吃烤肉,我就陪她过来了。】

【别多想,改天我们两个人单独出来吃。】

改天?又是哪一个遥遥无期的改天?又一次所谓的二人出行?

我和顾言的每一回约会,他总会带上苏渺。

理由是怕苏渺得知我们单独约会,内心胡思乱想。

于是本该属于两个人的时光,次次变成三人同行。

就连情人节当天,他依旧叫上了苏渺。

我鼓起勇气跟他商量:“这次就算了好不好,今天是情人节,就我们两个人约会,之后再约上苏渺也不迟。”

顾言笑着反问我:“就连闺蜜的醋你也要吃吗?”

“可渺渺独自在家太过孤单,情人节也没有什么特别,等之后我们再单独相聚。”

可一回又一回的改天,最后变成了他和苏渺的相伴。

我没有回复消息。

摁灭手机屏幕,我疲惫地倚靠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这套两室一厅的出租屋,原本空旷的屋子,被我们三个人的物件慢慢填满。

苏渺总说,我们去哪里,她就要跟去哪里。

还说结婚的时候,她要做我的伴娘,记录下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我每每都欣然应允,毕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理应有她在场。

就连决定买房的时候,我还和顾言商议,专门留出一间屋子给苏渺。

想着无论往后发生什么,她都能拥有一处落脚之地。

顾言当时也表示赞同,还略带吃醋地打趣我:

“要是渺渺搬过来同住,你的心思怕是更不会放在我身上了。”

可现在。

房子终于看好,马上就要入手。

当初说好只是预留一间客房,却演变成要在房产证加上她的名字。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我刚好走出房间倒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视线。

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

才喝下一口,顾言就走进厨房。

“大晚上喝冰水对身体不好,少喝点。”

我没有理会他,把矿泉水放回冰箱,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正要返回卧室,苏渺出声叫住我。

她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阿音,你是不是生气了?”

看着她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我只觉得可笑。

生气?我又该为了什么生气。

“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去吃烤肉,阿言放心不下,才陪着我过去。”

她压低声音说道,“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我没事。”我语气平静,“他心甘情愿陪着你而已。”

我迈步回到卧室,没过多久顾言也推门进来,开口便说:“你没必要阴阳怪气......”

看清屋内的景象,顾言话语骤然卡住,眉头紧锁看向我:“你怎么在收拾行李?要出差吗?”

我合上行李箱,站起身望向他。

酝酿许久的话,终究还是说了出口。

“顾言,我们分手吧。”

4

顾言整个人一怔,回过神之后,眉宇间涌上几分不耐。

“余音,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认真说道,“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顾言定定凝视我好几秒,开口问道:

“你知道我父母已经在挑选我们的结婚吉日了吧?余音,我们马上就要结婚。”

没错,我知晓他家人已经找人测算婚期。

我也清楚我们距离婚姻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场婚事,他是真的想要和我完成吗?

为了不耽误进度,我们已经开始挑选婚纱、对比摄影机构、咨询婚庆。

可这些筹备事宜,我仅仅到场参与过一次。

剩下的,全都是苏渺陪着顾言前去。

就连我要穿的婚纱款式,也是苏渺筛选完毕直接发给我。

当时我跟顾言说,并不喜欢这个款式,想要重新挑选。

顾言却这样回复我,说那是苏渺特意为我挑选的,叫我不要闹脾气。

明明是属于我的婚礼,处处却充斥着苏渺的痕迹。

婚庆化妆师由她联系,婚礼背景音乐由她敲定,就连现场布置方案,也是她和顾言一同商量敲定。

顾言只是淡淡一笑:“都可以,看你们安排,我没有意见。”

除了结婚日子还没最终确定,其余大大小小事项全部安排妥当。

讽刺的是,身为新娘的我,几乎没有参与其中,连发表想法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我看向顾言,语调平稳:“婚事可以取消,反正还没有彻底敲定。”

“你说得倒是轻巧,渺渺为我们的婚礼耗费那么多心血,你说取消就取消?”

顾言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强硬,稍稍放缓口吻:“阿音,别闹了行不行。”

“只是一点小事,闹得太过就没有意义了。”

小事?在顾言眼中,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究竟什么才算得上大事?

或许对他而言,苏渺的感受,才是头等大事。

他看向我,如同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沉声告诫:

“阿音,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会让渺渺忧心。”

我没有接下他的话茬。

“你先休息。”他说道,“我去陪陪渺渺,她今晚受了惊吓,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第二天清晨,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屋子里安安静静。

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渺渺快要上班迟到,我先送她去公司了。】

我没有回复,也不需要他相送。

自己打车赶往机场。

这一趟,并不是出差,而是彻底离开。

顾言下午回到家的时候,余音早已不见踪影。

他给余音发送消息:

【抵达目的地记得跟我说一声。】

久久没有收到回复。

他心里想着,应该是飞机上没有信号。

之后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苏渺提起,他才恍然记起,余音这趟“出差”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他点开聊天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一周之前那一条。

“阿音估计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回复消息。”苏渺开口宽慰,“你不用太过焦虑。”

嘴上这么说,顾言心底却萦绕着一股压抑感。

余音从来不会这么久不跟我联系。

这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

苏渺继续劝慰他:“她总不至于真的还在生你的气,放心好了,阿音不会这么拎不清。”

顾言被这番话说动,也觉得或许只是工作繁忙。

可又过两天,依旧没有半点余音的音讯。

他终于按捺不住拨通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正要编辑短信,耳边传来苏渺焦急的呼喊。

“阿言,阿音怎么在群里公开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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