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北京发生过一起轰动媒体圈的凶杀案。一家知名大报的周刊主编,在玉泉路一家宾馆之内身中六十余刀,惨死在客房之中。案发之后,和他一同入住宾馆的黑衣女子消失不见,一时间京城流言四起。
案件牵扯媒体行业,作案手段又格外惨烈,很快就引发全社会的关注。北京警方迅速投入侦查,短短一周便抓获凶手。谁也没有想到,行凶者,竟是死者身边的主编助理,一名外表光鲜的女记者徐小媚。
这场命案的背后,是一场被野心、情欲和报复裹挟的人生。一个怀揣梦想从小城奔赴北京的女人,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为了前途委身领导,又在关系破裂之后走向极端,亲手毁掉了别人,也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徐小媚,原名徐小妹,1973年出生在湖北宜昌长江边的一座小城。父亲是葛洲坝集团的铁路干部,一心盼着能有一个儿子,可妻子接连生下的全都是女儿。接二连三的女儿,让这个家庭矛盾不断激化,小女儿刚出生满月就被送了人,没过多久夫妻二人也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家里留下三个女儿,徐小媚排行老四。她生得模样俊俏,脑子机灵,嘴巴格外会说话,心气也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嫌弃本名太过普通,她便自己给自己改名叫徐小媚。
1988年,徐小媚考上水电学院。读书的时候,她就不甘心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心盼着能够出人头地。毕业之后,她被分配到葛洲坝集团下属的幼儿园上班。长相出众的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可她眼界很高,普通的小伙子很难入她的眼。
1994年底,21岁的徐小媚选择结婚,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在外人眼里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可安稳的家庭生活,满足不了徐小媚躁动的心。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家庭琐事当中,一心想要闯出一番名堂。
平日里她写写诗歌散文,投稿给本地小报,还跑去电台客串主持人。甚至专门跑到北京参加中央戏剧学院的招生考试,可惜最终落榜。她整日在外奔波忙碌,很少顾及家里,丈夫对此满心不满。仅仅结婚一年,这段婚姻就宣告结束。
离婚之后的徐小媚,依旧怀揣着成为知名作家、名人的美梦。她渐渐意识到,宜昌这座小城,承载不了自己的野心。1998年5月,她把年仅三岁的女儿送进武当山的一所武术学校,孤身一人踏上北上的列车,奔赴北京追逐梦想。
靠着朋友引荐,再加上能说会道的本事,徐小媚顺利进入北京一家报社做记者。可口才再好,也弥补不了业务能力的短板。做记者需要扎实的采访、写稿功底,这些恰恰是她的弱项。入职不到半年,工作就难以维持,只能不断跳槽,几乎三四个月就要换一份新工作。
一边在媒体圈子辗转,徐小媚还在朝阳区的服装市场租下摊位做起服装生意,雇人帮自己看管。她舍不得丢掉记者这个身份,这份“无冕之王”的光环,极大满足了她内心的虚荣。也正是做记者的这段时间,她遇见了年轻的武保卫。
1998年夏天,徐小媚到北京展览馆采访,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年轻小伙。对方叫武保卫,河南人,和徐小媚的父亲是同乡,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三,身上满是年轻人独有的朝气。一面之缘,徐小媚便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没过多久,武保卫拨通了徐小媚的电话,独特的河南口音,徐小媚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当天下午,武保卫捧着鲜花来到报社接她吃饭,两个人的缘分就此开启。
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的徐小媚,很懂得拿捏人心。成熟漂亮的女记者身份,让打工谋生的武保卫满心仰慕。而武保卫身上的鲜活、生猛的少年气息,也深深吸引着徐小媚。
相识短短数月,两人迅速坠入爱河。1998年8月15日,武保卫来到徐小媚租住的家中,酒精与暧昧的氛围之下,二人确定恋人关系。之后武保卫直接搬过来和她同居,热恋之中,几乎天天相守相伴。
此时的徐小媚,手里经营着服装摊位,身边有深爱自己的男友,事业生活按理说已经算得上顺遂。可她并不知足,她的目标,是进入国内顶尖的媒体平台,真正实现自己的抱负。
2001年8月,人才招聘会上,《中国青年报》的招聘岗位吸引了徐小媚。负责接待她的人,正是周刊主编周建新。徐小媚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从业经历,夸大自己做过的新闻策划。周建新听得十分动心,当即和她约好第二天来报社面试。交谈之间,徐小媚也察觉到,这位风流倜傥的主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暧昧。
面试的时候,周建新暗示徐小媚,周刊多个重要岗位空缺,只要好好跟着自己干,前途不可限量。满心欢喜的徐小媚,把这当成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顺利入职周刊。
真正上岗之后,现实的工作压力扑面而来。一次周建新安排她去采访校长,撰写头版专访,两天过去稿件依旧无法完成。面对催稿,徐小媚束手无策,跑到办公室哭着说自己干不下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二天,周建新直接宣布任命:徐小媚担任主编助理,同时兼任办公室主任。
这份破格提拔,让徐小媚心里明白了几分。之后她常常陪着周建新加班到深夜,两个人的距离越走越近。徐小媚刻意隐瞒了自己同居男友武保卫的存在,周建新也向她诉说自己家庭的不如意,夫妻两地分居,感情淡漠。
为了事业,徐小媚卖掉手里两个服装摊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还自费攻读心理学研究生课程,想要提升自己。可与此同时,她对待男友武保卫的态度,却慢慢冷淡下来。武保卫只是一名电工,经常需要在单位值班加班。有一回徐小媚夜里突发腹痛,想让武保卫送自己去医院,对方却因为抢修线路走不开。危难时刻,赶来照顾她的是周建新。这件事之后,徐小媚内心的天平,进一步向周建新倾斜。
2001年11月26日晚上,加班结束之后,二人外出喝酒。几杯白酒下肚,醉意翻涌,两个人回到周建新的宿舍。酒精加上情绪的催化,当晚二人突破上下级界限,发展成为情人关系。
自此之后,办公室、宿舍,到处都成为二人私会的地方。一边是年轻有激情的男友武保卫,一边是手握权力、能够给自己事业铺路的上司周建新,徐小媚周旋在两个男人中间。
借着周建新的器重,徐小媚也开始在报社行使权力。她私自把二姐安排进编辑部,还给二姐安上首席记者的头衔。这件事惹怒了周建新,遭到严厉批评。没过多久,二姐的儿子因为思念母亲,沿着铁道寻找妈妈,被火车气流冲倒摔成骨折,二姐只能匆匆返回湖北老家。这件事,也在徐小媚心底埋下怨恨的种子。
两个人的相处也渐渐变得扭曲。发生关系之后,周建新总会给徐小媚服用避孕药,还要求她如实汇报自己的生理期。徐小媚本身患有妇科疾病,经期本就不准,一次次盘问、监视,让心气高傲的她感受到莫大的羞辱。一开始为了工作利益,她默默忍受,可心底的反感日积月累。
纸终究包不住火,徐小媚和周建新走得过近,引起了男友武保卫的怀疑。面对质问,徐小媚矢口否认,一口咬定只是普通上下级。深爱她的武保卫,虽然心存疑虑,却也选择勉强相信。
矛盾还在持续发酵。徐小媚对接的一笔一万块的业务,因为合作方不满出现纠纷,周建新直接把已经上交财务的支票退回对方。出差回来得知此事,徐小媚当场在办公室和周建新大吵一架。
利益冲突加上畸形的相处模式,两个人的感情快速消磨殆尽。徐小媚想要彻底结束这段不正当关系,好好和武保卫过日子,甚至已经开始规划二人的未来,打算结婚之后,把女儿接到北京一起生活。她多次拒绝周建新的邀约,可对方依旧不断纠缠。被逼得走投无路,徐小媚把自己和主编的全部纠葛,哭着告诉了武保卫。
年轻气盛的武保卫心疼女友,扬言要找人教训周建新,被徐小媚拦了下来。
被私情裹挟的徐小媚,野心也愈发膨胀。她想要组建第二编辑部,甚至私自印制名片,给自己印上“主编”的头衔。周建新得知之后勃然大怒,勒令她销毁名片。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办公室之内当众争吵,徐小媚甚至拿起开水泼向周建新,还拨打110报警,可到了警察面前,她又没有勇气说出二人的私情。
事情闹到报社领导层,周刊正常运转已经受到严重干扰,报社最终决定辞退徐小媚。
辛辛苦苦在北京打拼四年,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不惜付出身体与情感,到头来却落得被辞退的下场。徐小媚内心的怨恨彻底爆发,她把所有的不幸,全部归罪到周建新身上。
为了保住工作,她一遍遍打电话找领导,可电话再也无人接听。不甘心就此出局的徐小媚,想出拿怀孕作为借口要挟周建新,暗地里花五块钱,买回一把三十多公分的杀猪刀,打算报复对方。
看到刀具,武保卫大惊失色,拼命劝阻她不要冲动,还提出自己找人去教训周建新。怒火上头的徐小媚根本听不进去。2002年1月9日,她骗武保卫去洗澡,趁着对方洗澡的间隙,带着刀具悄悄离家。
她给周建新传呼留言,拿向他老家曝光私情作为要挟,逼对方出来见面。周建新心里也想弄清楚徐小媚是不是真的怀孕,打算把这件事彻底做个了断,于是赴约见面。两人打车一路向西,来到玉泉路的一家宾馆,徐小媚用别人的证件开好房间。
进了房间,二人就怀孕检测的事情争执不休。周建新想要立刻离开,被徐小媚死死拽住。一番拉扯之后,徐小媚突然态度缓和,提出分手之前最后一次相处。周建新答应下来。
一番温存过后,周建新沉沉睡去,之后起身走进浴室洗澡。走出浴室的那一刻,早已经攥紧杀猪刀的徐小媚猛地冲上去。积压许久的愤怒、委屈、怨恨全部爆发,她对着周建新身上、脸上、脖子疯狂捅刺,一共六十多刀,一边刺一边哭喊着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逼自己。
耗尽浑身力气之后,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徐小媚才停下动作。她洗澡清理身上痕迹,拿走死者手机、身份证、储蓄卡,凌晨三点逃离宾馆。
出逃之后,她把血衣打包丢弃到小区垃圾桶,回到武保卫住处,还欺骗对方,说自己找人把周建新打了一顿。之后她花钱办理假身份证,哄骗武保卫拿着假证件去银行挂失死者储蓄卡,还伪造传呼留言,制造自己已经远赴日本的假象,妄图迷惑警方侦查。
2002年1月10日下午,宾馆服务员推开客房房门,发现了惨死的周建新。警方很快锁定最后和死者一同入住宾馆的徐小媚。伪造的出境假象,没有骗过办案民警,警方很快查实她根本没有出境记录。
2002年1月16日下午,警方在武保卫家中抓获徐小媚。冰凉的手铐铐住双手,属于她的美梦彻底破碎。
2003年,法院审理此案,徐小媚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同年12月18日,刑场之上,回望这个鲜活的世界,徐小媚失声痛哭,嘴里念叨着想念自己的孩子与家人。可谈及那桩残忍的命案,她依旧态度冰冷,反复表示,自己并不后悔杀掉周建新。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两个家庭彻底毁灭。
回望这起案件,徐小媚从一个怀揣梦想的小城女子一步步滑向深渊。她有过人的口才,不甘平庸,一心想要在北京闯出一片天地,这份上进心本没有错。可她不愿意脚踏实地打磨能力,总想着走捷径,寄希望依附男人换取前途。
周旋在两段感情之中,一边贪恋恋人给予的温情,一边又利用上司的权势谋求利益。畸形的关系就像埋在脚下的定时炸弹,矛盾爆发之后,既放不下心中的欲望,又无法妥善处理感情纠葛,最后选择用极端暴力的方式去报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欲望如果失去底线,一味想要走捷径,到最后,只会把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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