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稀罕我妈闺蜜的儿子,无意听见他笑我怂、没劲。当即拉黑退散,绕着他走了三年。上大学冤家路窄,他把我堵楼道:乖宝,搭理我一句呗

本文存在虚构情节。

那年我十五岁,暑假被我妈押着去她闺蜜周阿姨家送东西。周阿姨家住六楼,没电梯,我拎着一箱牛奶爬上去,后背的汗把校服T恤洇透。门开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生,腿太长,茶几和沙发之间那点空隙塞不下,他只能把腿斜斜地伸到过道里。我差点被绊倒,牛奶箱子脱手,他伸手接住,动作快得像是练过。周阿姨在厨房喊:这是你陈姨家闺女吧?快进来快进来,这是我家沈砚,刚高考完,整天在家瘫着。他冲我抬了下下巴,没笑,也没说话,把牛奶放在鞋柜上,又缩回沙发里看手机。我站了两分钟,我妈和周阿姨聊得火热,我像个送快递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后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坐。就两个字。我坐下了,离他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他全程没再看我。

那天回家路上我妈说,沈砚考上了南边一所挺有名的大学,学建筑。我妈语气里全是羡慕,说周阿姨命好,儿子争气。我没吭声。我那时候成绩中游偏下,数学卷子上的红叉像栅栏,把我关在外面。沈砚那种人,就是栅栏外面的人。

第二次见面是半年后,周阿姨来我家吃饭。沈砚没来,但我妈和他妈在饭桌上聊起他,说他寒假没回家,在学校做项目。我埋头扒饭,耳朵竖着。周阿姨说他交了个女朋友,学舞蹈的,长得好看。我妈说那你不愁了。周阿姨笑,说愁什么,他才多大,不定性。我筷子戳进米饭里,戳出一个洞。

后来我知道,他根本没交女朋友。那是周阿姨编的,她想让我妈觉得她儿子抢手。这事是我偷听我妈打电话知道的,我妈挂了电话跟我说:你周阿姨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显摆。我没接话,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真正出事是高一暑假。周阿姨家搬新房子,请我们去暖房。我妈让我穿那条碎花裙子,我不肯,最后穿了件灰色卫衣。沈砚也在,他瘦了点,下颌线更明显。客厅里一堆大人,我俩被挤到阳台上。阳台没封,风吹得他头发乱,他靠在栏杆上,忽然问我:你成绩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还行是什么意思?我说:就那样。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挺有意思的,明明不怂,非要装得无所谓。我愣住。他笑了一下,嘴角歪歪的:我说真的,你小时候来我家送牛奶那次,瞪我那一眼,挺凶的。我完全忘了自己瞪过他。他记得。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他那句话嚼了十几遍。明明不怂,非要装得无所谓。他看出来了?他凭什么看出来?他以为他是谁?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阳台上的风和他歪着嘴角的笑。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就两个字:在吗。发完就后悔了,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敢动。他回得很快:在。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盯着那个在字发呆。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里面是他和别人的笑声,然后他压低声音说:就她?算了吧,怂得跟什么似的,没劲。语音戛然而止。我反复听了三遍。第一遍懵,第二遍手抖,第三遍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脚下踩空,摔得结结实实,连疼都来不及喊。

我没哭。我把他拉黑了。微信、QQ,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一个没留。我妈后来问我怎么不去周阿姨家了,我说忙。周阿姨来我家,我躲进房间。我妈骂我没礼貌,我说嗯。那三年,我绕着周阿姨家那片小区走,连那条街都不去。我妈觉得我青春期叛逆,没深究。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躲那个语音里的笑声。那笑声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但一直在,一碰就疼。

高考完那个夏天,我考得比模考好,上了省城的大学。我妈高兴,请周阿姨一家吃饭。我说我不去,我妈差点把锅铲扔我头上。最后我去了,沈砚没来。周阿姨说他去外地实习了。我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其妙有点空。

大学开学那天,我在报到处排队,前面一个人回头,我看见了沈砚。他穿着一件深蓝色T恤,头发剪短了,整个人晒黑了一圈。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张嘴要说话。我扭头就走,拉着行李箱绕过人群,钻进另一条路。后来我知道他读研一,比我高四届,建筑系,我读新闻。学校那么大,我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反方向。食堂我挑他去得少的时段,图书馆我选另一栋楼,连操场跑步我都绕到最外圈。室友问我是不是有仇人,我说没有,单纯不爱凑热闹。

大一那年冬天,我在教学楼走廊里迎面撞上他。他刚下课,手里夹着一卷图纸,我抱着一摞书。走廊窄,我侧身想挤过去,他往旁边一挡,我差点撞上墙。我抬头看他,他盯着我,眼神沉沉的,像有话要说。我低下头,从他胳膊下面钻过去,脚步快得像逃。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后来他堵过我三次。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我远远看见他,转身进了侧门。第二次在食堂,我端着盘子找座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我绕到最里面那排。第三次是前天晚上,我从教学楼出来,楼道里没什么人,他靠在墙上,像是等了很久。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拦住我,没碰到我,但挡住了路。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哑哑的:乖宝,搭理我一句呗。那个称呼让我头皮一麻。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带子被我攥得死紧。他继续说:那语音不是我发的,是我室友拿我手机闹着玩。我第二天想跟你解释,你把我拉黑了。他说完这句话,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他的脸明暗交替,看不清表情。

我没说话。他往前一步,我往后退一步。他又往前一步,我又退一步。后背贴上墙,凉的。他停下来,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叹了口气,说:你绕着我走了三年,累不累?我抬头看他,忽然发现他眼角有细纹了。他比我大四岁,今年二十五,读研三,准备毕业。我二十一,大三。时间过得真快,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那个在阳台上说你挺有意思的少年,已经变成面前这个堵着楼道跟我说话的男人。

我说:不累。他说: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眨。我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然后意识到上当了。他笑了一下,跟当年一样歪着嘴角。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他:你室友为什么要发那条语音?他不说话了。沉默了几秒,他说:因为他看出来了。我问:看出什么?他说:看出我喜欢你。我愣住。他又说:那时候我太怂,不敢认。我盯着他看,他耳朵尖红了。

我没答应他,也没拒绝他。我说我要回宿舍了。他让开,我跟他说:那语音我听了很多遍。他身体僵了一下。我说:我一直在想,你凭什么那么说我。他说:对不起。我说:我不是要你道歉。他说:那你要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我走了,这次没绕路。

回宿舍的路上,我想起很多事。想起我妈和周阿姨年轻时候的照片,两个人站在厂门口,笑得没心没肺。想起周阿姨说沈砚交女朋友时候我妈的表情,想起我妈说你周阿姨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显摆。想起我拉黑他那天,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的脸映在上面,十六岁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忽然觉得,这三年我绕开的可能不只是沈砚。我绕开的是那个听见语音就缩进被子里的自己,是那个觉得自己不配的自己,是那个把怂和没劲当成判决书的自己。沈砚说他室友看出来了,看出他喜欢我。可我那时候只听见嘲笑,没听出别的东西。那条语音里他的笑声,后来我回想无数遍,笑声是真的,可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现在想来,更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十六岁的我,听不懂。

现在我二十一岁,坐在宿舍床上敲这些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备注写着:我是沈砚。乖宝,通过一下。我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通过上面,跟十六岁那年一样,不敢动。

我不知道我是在犹豫什么。是怕他说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还是怕我自己其实早就原谅他了,只是一直在跟自己较劲。我想起我妈说过一句话,她说人这辈子最难的事,是承认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没通过,也没拒绝。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一团光落在书桌上。我忽然想,明天要不要去食堂那个靠窗的位置吃早饭。就坐他旁边那个空位。

也许去,也许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