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娶了夏金桂那天,大概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皇商对皇商,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夏家又是京城桂花行业的头号大户,家里几十顷地独种桂花,长安城里里外外的桂花局全是她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都由夏家供奉。

薛蟠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花朵似的姑娘,薛姨妈也乐得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了。

夏金桂嫁进来没多久就发现,薛家给她的,全是谎言。

一、她本来是能当家的人,薛家偏不让她当

夏金桂什么来头?

父亲早逝,无同胞兄弟,一个寡母带着她,硬是把夏家那么大的家业撑了下来。

十七岁的姑娘,长得漂亮,识得字,心胸丘壑被曹雪芹亲自盖章“颇步熙凤之后尘”。这样的女人,放在任何一户人家里,都是能扛事的。

再看薛家是什么光景。

薛蟠的父亲一死,各省的买卖总管伙计,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京都中几处生意渐渐消耗。

薛蟠自己呢?吃喝玩乐是把好手,打理生意一窍不通,手里握着权力却不会用。

薛宝钗虽然能力出众,但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在那个时代根本没有打理商铺的权利。

薛姨妈管不了儿子,也管不了生意。一家人住在贾府,靠着亲戚的荫蔽过日子。

所以你看,薛家当时的处境是:正经的嫡长子是个草包,当家主母管不了事,有能力的小姑子碍于身份出不了门。

而夏金桂,恰恰是那个既有能力又有身份的人——她是薛蟠明媒正娶的嫡妻,是薛家唯一的儿媳妇,按照当时的规矩,她一进门就该是名正言顺的管家奶奶。

薛家娶她,图的就是夏家的钱和夏金桂的能干。

但嫁进来之后呢?管家大权牢牢攥在薛宝钗手里,夏金桂什么都没得到。

她心中早有丘壑,出了阁,“自为要作当家的奶奶”。可现实是:婆婆不放手,小姑子不放权,她一个堂堂嫡长媳,被晾在一边当摆设。

换你,你服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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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薛蟠,一个让人绝望的丈夫

二、薛蟠,一个让人绝望的丈夫

夏金桂在娘家时,寡母对她百依百顺,她过的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嫁到薛家,等待她的丈夫是什么人?

薛蟠,“呆霸王”,酒色之徒。娶了夏金桂没几天,就看上了夏金桂的陪嫁丫头宝蟾,蓄意勾搭。夏金桂还在新婚期,薛蟠已经把心思动到了她身边人身上。

更让夏金桂崩溃的是,薛家向她隐瞒了真实的家底。

夏金桂嫁过来之前,薛家在夏家眼中是这样的:

薛蟠长得体面,年纪轻轻就出门做生意,有出息;薛家背景深厚,舅舅王子腾是九省总督,姨丈贾政是国丈,表姐贾元春贵为贤德妃,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权贵资源。

嫁进来之后,夏金桂才发现:薛家生意凋敝、难以为继,贾家也不过是纸老虎,贾元春在宫中早已失宠。

原本以为捡到了宝,谁知竟是一场骗局。

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被一场精心包装的婚姻骗了。丈夫是个草包,婆家是个空壳子,自己带来的嫁妆反倒成了薛家的救命稻草。

她不闹,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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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她越闹,越暴露了薛家的虚伪

三、她越闹,越暴露了薛家的虚伪

夏金桂闹,表面上看是争风吃醋、欺负香菱、顶撞婆婆。但你仔细看她的每一步,核心诉求其实就一个:拿到她本该拥有的管家权。

她先把薛蟠拿下,趁着新婚的“新鲜劲”,一步步辖制住这个没骨气的丈夫。然后对付香菱,再向薛姨妈发难。

可她的威风对香菱好使,对薛姨妈却像铁拳打棉花,完全使不上力。对薛宝钗,她“知其不可犯,每欲寻隙,又无隙可乘”。

薛家母女的手段是什么?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看似温柔和善,实则对任何人都没有真感情,对任何人都有防范之心。

她们不跟夏金桂正面冲突,但就是不交权。夏金桂闹得越凶,薛家母女越有理由说:“你看,这个儿媳妇就是个泼妇,怎么能把家交给她?”

而夏金桂越是拿不到管家权,就越歇斯底里。这是一个死循环。

有人说夏金桂天生就是坏种,是她母亲娇养溺爱惯出来的。

这话对,但不全对。

夏金桂的性格确实骄横,在家时就“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动不动就打骂丫鬟。但一个人的性格是一回事,环境激化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薛家按照规矩把管家权交给她,让她去打理生意、料理家务,以她的能力和心性,未必做不好。

夏金桂在娘家时,寡母能撑起夏家的家业,她耳濡目染,不可能不懂经商。她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薛家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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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薛家真正怕的是什么?

四、薛家真正怕的是什么?

薛家不让夏金桂当家,表面理由是“儿媳妇太泼辣”,但深层原因恐怕更复杂。

第一,夏金桂太强势。如果让她掌了权,薛姨妈和薛宝钗在薛家的地位就会被彻底架空。

薛宝钗还指望通过薛家的资源谋一个好前程,夏金桂当家,等于断了这条路。

第二,夏金桂是“外人”。薛家的生意虽然有败落之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姨妈和薛宝钗不可能甘心把家底交给一个刚进门的儿媳妇。

第三,也是最讽刺的一点:薛家需要夏金桂的钱,但不需要夏金桂的人。

夏家独女出嫁,嫁妆丰厚,这笔钱对衰败中的薛家来说至关重要。但钱拿到了,人却被晾在一边,连管家的资格都不给。

夏金桂不傻,她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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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写在最后

夏金桂当然不是好人。她虐待香菱,顶撞婆婆,勾引小叔子薛蝌,最后误服毒汤而死(此为后四十回结局)。

曹雪芹给她的判词,和香菱合在一起,“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一个“桂”字,要了香菱的命。

但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夏金桂是个坏人”,就太偷懒了。

她被薛家骗婚,被丈夫冷落,被婆婆和小姑子联手架空,被关在家里当摆设。

她有一身的本事,却没有施展的舞台。她带来的嫁妆填了薛家的窟窿,她本人却被当成一个“搅家精”打发。

夏金桂有句话说得没错——薛家娶她,就是图她的钱。但薛家万万没想到,这个儿媳妇不光有钱,还有脾气。

薛家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低估了夏金桂的反抗力。

一个有能力、有资本、有脾气的女人,被关在笼子里,你指望她安安静静当金丝雀?她当然会把笼子拆了。

夏金桂的做法当然不值得推崇,但她闹腾的底层逻辑,放到今天依然成立:

你可以不给我机会,但你不能既用我的资源,又把我当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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